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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的。”
金烏沒說話，靜靜站著。
“什麽時候啊？”小呂很感興趣。
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說：“等你駕崩的時候。金烏，你忙就回去吧，我負責把他送回去。”
“你準備把他背回去嗎？還是我來吧。”金烏憑空變出了一輛車，把我們兩個都塞了進去，拉回了小呂的家。
他的家裏真不是一般的淩亂。
我盡量無視。
金烏離開了之後，我對小呂說：“把那些孩子放出來吧，我要把他們帶走。”
小呂點點頭，放出了孩子，發現他的那兩張寶貝符並沒有損壞很開心，我也松了口氣。可是孩子們的反應很不熱烈，他們說想回家。
“要不答應他們吧，孩子們也怪可憐的。”
“不好做，讓我想想。”
在人的世界裏，有燦爛千陽。可是，鬼魂是不能照到陽光的，也不能接觸到人類。
鬼魂與靈鬼也不相同，它們非常脆弱。
“要不，就等到頭七的時候吧，你們可以回去看看你們的親人。只要再等七天。”
我的話說的很艱難，因為有的孩子已經開始輕聲抽泣了。
我看著這些孩子，心裏開始糾結。
他們被災難所害，以後再也沒有了長大的機會，也沒有了承歡父母膝下的可愛笑容。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滿身傷痕、毫無氣息的軀體，鮮血淋漓、支離破碎的家庭，撕心裂肺、痛苦哀嚎的聲音，一切都讓人絕望。
“孩子們，別哭了。聽我說，阿無姐姐會帶你們回去的，快去叫阿無姐姐！”小呂朝著孩子們說。
“小呂，我不……。”
可孩子們已經擁了過來，奶聲奶調地叫著“阿無姐姐”。看著他們清澈的眼睛還帶著淚水，沒說出的話噎在我的喉嚨，再也吐不出來了。
我想了一個辦法。
“這樣吧，你們每人畫一張畫，畫好了姐姐就帶你們回去，好不好？”
“好。”孩子們答應了，於是我給了他們每人一張紙一根筆，他們歡快地畫開了。
“這可以嗎？”小呂看著白色的紙很疑惑。
“沒問題，這種紙可以讓鬼與人交流。”
我說完這句話，一個小男孩擡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悲傷，他說：“姐姐，我們是不是死了？再也不能回家了？也不能再見到爸爸媽媽了？”
我輕輕地點點頭。
他撇撇小嘴，低著頭接著畫畫，畫的很快，但是還是有滾圓的淚珠不停地落在紙上。孩子們相互感染，悲傷的情緒蔓延在屋子裏。
“畫完了嗎？”我壓住心酸，盡量用平靜的語調問他們。
他們輕輕地吐出不清晰的“恩”。
“你們可以在空白的地方寫上想對爸爸媽媽說的話，任何話都可以。”
“真的嗎？我想我的狗狗也可以寫嗎？”一個小姑娘怯生生地問我。
“都可以，寫吧。”
他們乖乖地照做了。
“孩子們，帶上你們自己畫的畫，姐姐現在就帶你們回家！”我看著大家都擡起頭來，說道。
那個小男孩帶頭展示給我看，說：“阿無姐姐，這樣行嗎？”
我看到了三個很簡單的小人，手拉手微笑，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鉛筆字：愛你們，爸爸媽媽，再見。“愛”字還不會寫，是一個不規則的心，填的滿滿的。那個小姑娘畫了一個冰激淩和一只小狗，紙上面寫著：我要走了，再見，爸爸媽媽弟弟，你們要好好的。還有一個還害羞的小姑娘站在人群後面抱著自己的畫本，膽怯地看著我，滿臉期待欲言又止。
“阿無姐姐，你也看看我的，可以嗎？”
“還有我的！”
“我也畫了……”
☆、古宅探險
努力忍住紛亂的情緒，我帶著他們來到了家門口。
孩子們輪流進去，用他們的愛送給絕望的家人最後一絲安慰。我們其他人站在門外邊等著。匆忙出門的父母們抱著那張畫紙，對站在自己面前視而不能見的孩子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小家夥們幾經掙紮，還是紅著眼睛走了過來，回到了我的身邊。
“姐姐，走之前我能抱你一下嗎？像抱抱媽媽一樣，因為我抱不到媽媽了。”他說。
“當然可以。”
我彎下腰，抱住他。
“我也是！”
“我也是！”孩子們都圍了過來抱住我，很緊很緊。
終於，我把他們帶到靈河邊，交到了小彼手中。
“姐姐，謝謝你！再見了！”孩子們在朝我揮手，還有無邪幹凈的笑臉。
看著孩子們一個個離開，我感覺心裏空蕩蕩的，眼淚終於落下來，開出了一朵花。我望著前方沒有回頭，卻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些什麽。
“阿無姐，你看這是什麽？”
轉過身，小彼指著那朵淺紫色、類似牡丹的大花朵問我。
“我也不知道。”
“要不摘了吧？”小彼伸手去摘，卻只摘下一片葉子。
“先別摘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問問別人，等等再說吧。”我說。
兩天後。
孟婆翻閱典籍後告訴我這是一種存在於神話中的古花，叫做溟柃花，傳說中擁有巨大的能量，但是從沒有人見過。
我們三個圍著這朵奇花打轉。
“阿無，這花從哪來的呀？”
“我也不知道，好像突然就長出來的。”
小彼突然說：“我記得好像看到阿無姐哭了。你們說會不會是因為這？”
“這可能嗎？”我不理解，伸手去摘那朵花，很輕松就摘下來了。它的雍容類似牡丹，可還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妖艷。深紫色的花瓣貴氣逼人，攝人心魄。
“看來小彼說的是對的，這朵花真是屬於阿無的。”
“可我總不能走到哪都帶著它吧。”我看著漂亮的花朵，猶豫地說。
“要不，找個花瓶，先養起來？”
“這樣也行。”
話音剛落，那朵花就融進了我的手裏，在手心留下了一個米粒大的黑點，像一塊胎記。
小彼瞪大了眼睛。
“呵，果然是神花，還能聽得懂人話，鬼的話，那個，我們的話。不枉費我蹲了整整兩天圖書館，阿無，你得好好犒勞犒勞我。”
“行，吃火鍋，現在就去。”
坐在火鍋桌旁邊，聞著食物的味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是香的。也許，美食的作用就在於此，它總能用自己的香味兒征服味蕾，麻痹神經，讓人忘掉悲傷。
人或鬼，都逃不過這種極致誘惑。
“阿無姐，人間好玩嗎？”
“不好玩。”我吃了一大口肉。
“怎麽了，受委屈了？盡管回來，我的肩膀隨時借你。”孟婆拍拍自己的肩膀，豪情萬丈地說。
“沒有，就是覺得人很覆雜。你們說，鬼也是人變成的，但是就好像沒有了太多的遮掩一樣。”
“孟孟姐，阿無姐她在說什麽呢？”
“你還小，不懂。吃菜吧，多吃點。都熟透了，快撈快撈，快吃！”
“喔，好吧，聽你們的。”她放下心情，大快朵頤起來。
今天是龍瀟瀟哥哥龍旗的頭七。
在現代，因為屍體火化的流行，守靈大多已經不再公開化。龍旗的骨灰被靜悄悄地安置在公共陵園裏。龍家並沒有大張旗鼓地渲染自己的悲傷，但是每個人的心裏估計都不輕松。
在龍旗死去的那天晚上，我曾經看到龍父對著自己亡妻的照片默默沈思，而一天之後家裏又多了一個靈位，他變得更加沈默，也更加沒時間關心瀟瀟。也許，只有讓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投入於工作之中，他才能假裝徹底地忘記悲傷。
龍家所有的關於龍瀟瀟母親的照片全都被龍父藏了起來。哥哥去世那天，瀟瀟曾經問父親要過母親的照片，可父親只是不耐煩地驅逐他出去。這天晚上，他再次問父親要照片，同樣的遭到了嚴厲的斥責。
晚上，瀟瀟在自己黑暗的房間裏點了一只白蠟燭。昏黃的光芒下，他盤著腿一個人落寞的在地上坐著，陪著默默流淚的蠟燭。夜深了，他慢慢地睡著了。
我鉆進屋裏，悄悄地給他蓋上了一條薄毛毯。
而那邊，劉麗一個人睜著眼睛在大床上落淚，不見了龍父的身影。我在書房發現了這個疲累的男人，他趴在書桌上，手裏還拿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龍瀟瀟的母親。
“這麽多年，你過的好嗎？”
沒人回答的話語湮沒在黑夜中。
這一夜，龍家沒有一個人睡得安穩。
第二天。
我躺在樹上，聽著龍瀟瀟打電話。
“瀟瀟，我和娜美說好了，咱們這周末去張家園的古宅探險，你準備準備啊。”
“我不想去，你們去吧。”
“什麽，你聲音大點，信號不好。記得準備啊，周六晚上七點張家園門口見，拜拜。”
龍瀟瀟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既然你不想去，為什麽不再打電話告訴他們呢？”我輕聲地問著。
他永遠聽不見我的話。
周六，張家園。
三個人在等龍瀟瀟。遠處一個人跑過來，站在這裏狂喘氣，正是龍瀟瀟。
“瀟瀟，你怎麽這麽慢，咱們先去吃飯，再去唱k。”一個女生說，其他人表示同意。
他們一直折騰到晚上十一點，才終於想起自己的正事，躡手躡腳地鉆進了張家園的門。
天空中沒有月亮，雲很厚。黑暗中的古宅看著更加幽深陰森。
在這個過程中，我一直都與他們在一起。其實我倒沒覺得有什麽可怕的，可是這群熊孩子一直在我耳朵邊叨叨咕咕，說什麽“好害怕”、“好陰森”、“會不會有鬼”之類的話來給自己“壯膽”，聽得我心裏也毛毛的。
既然那麽害怕，為什麽還要來？回去睡覺不好嗎？
“瀟瀟，你怎麽不說話？”那個不停地巴拉巴拉說了一路的漂亮女生娜美問瀟瀟，他們離得非常近。
“看著路，小心點。”龍瀟瀟舉著手電往前走，娜美牽著他的手，在後面跟著。
“我說娜美為什麽提議要來這裏，原來是為了瀟瀟啊，看這架勢，是要獻身呢，是吧，曉亮！”那個叫周兵的男生笑著說。
“我看差不多！”另一個男生說，他們的笑聲襯得周圍的環境更加安靜，讓人毛骨悚然。
“你們說什麽呢？討厭！”娜美似乎害羞了，跺跺腳，但還是抓著瀟瀟不放。
“女王發怒了，不敢了不敢了！”周兵求饒。
“啊呀！什麽東西拽住我的頭發了！救命呀！”娜美不顧形象地又蹦又跳，驚住了所有人，連我都嚇了一跳。
莫非這院子裏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瀟瀟打著手電照了一下，大家松了口氣。
“姑奶奶，只是樹枝而已！”
周兵伸手把她的頭發解了下來。
“哎呀！”娜美又叫了一聲，“我又給絆了一下！”
“夥伴們，要不要把這個女人丟出去？”
“不要，人家只是害怕嘛！你們幾個大男生對女生都不能寬容一下？”
“當然能，危及生命的除外。”瀟瀟接了一句。
“你們真是太過分了！”娜美似乎生氣了。
“好了好了，別鬧了，快走吧！”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了花園，來到了正門口。黑乎乎的窗戶、黑乎乎的門、黑乎乎的一切。
“周兵，你敢把這扇門打開嗎？我賭一萬塊錢你不敢。”娜美故意刺激他。
“我要是敢打開呢？你怎麽樣？一萬哪夠啊？要不，你親我一下吧！”周兵一臉的痞子樣。對此，瀟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行！親就親。開門去！”
周兵看看娜美，伸手推開了門。開門過猛帶來了一陣沖風，裏面什麽都看不清。
“親吧！”周兵把臉舉到娜美跟前，娜美轉頭看看瀟瀟，不想親他，就沒有反應。
“快點！快點！”曉亮攛掇著。
突然，黑暗中傳出了一句話。
“她不親，我來親你，寶貝兒！”
一個倒掛的男鬼懸在門框上，看眾人呆楞便嘻嘻笑著伸出長舌頭在周兵的臉上舔了一下，清晰地說出這句話。
“媽呀，有鬼！救命啊！”四個人嚇得朝四個方向四散奔逃，散開了。
混亂中，我認了一個背影追了上去。
有一個小姑娘蹲在花園邊，淺粉色的衣服即使是在濃重的黑夜裏也很顯眼。可瀟瀟似乎被嚇壞了，一直狂奔。待到終於停下來大口地呼吸，我才發現我跟錯了人，前方的人是痞子周兵不是龍瀟瀟。
換句話說，在這個有鬼的大宅子裏，我把瀟瀟丟了。
我急忙返回去找他。可是這種深宅大院，真的是“一入大門深似海”，再也找不著路了。我回到門口，看見另外三個人靠在一起，大門被莫名地鎖上了，他們出不去，也不能爬墻，只能聚集在門口。
“難道是有結界？”
我來不及細想這個問題，他們三個人在一起看來是沒什麽事，可是瀟瀟究竟去哪了？
“瀟，瀟瀟呢？”娜美問。
☆、族長
“沒出來，不知道。”曉亮說，他一直在扭鎖。
“會不會出事了？要不我們一起去找他吧？”她討好地拉著周兵的胳膊。
“你瘋了？這裏有鬼！要去你去，我不去。”周兵的語氣很冷漠。
“曉亮？”
“我也不去，你自己去吧！”
“我，我不敢，可是我擔心他。要不我們就在這附近叫叫他？說不定他聽見聲音就過來了呢？”娜美試探地說，並且叫了兩聲，聲音像貓咪一樣細弱。
“你去叫去吧，最好把鬼叫來，誰也出不去！”
我聽著他們說的話，暗中把門打開了。
“擔心你就去呀，我要走了！你要是不想走，去找龍瀟瀟吧！”他扭開門，逃也似地竄出去好遠。曉亮也出去了，娜美猶豫地看著後面的黑暗與前面遙遠的人影，許久之後還是踏出了門。
“瀟瀟，對不起，你一定會沒事的，老天保佑！”
他們走了。
“你好呀，美女！”我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我沒有動，暗暗伸開手，釋放鎖鬼鏈，聽到後面傳來的□□聲，才轉過來。不出我所料，果然是剛才那個舔周兵的男色鬼。
“誤會誤會，沒想到碰上高人了，饒命！”他急忙求饒。
“除了這三個人，剛才那個靦腆的男孩兒呢？”我問。
“美女別急，他沒事。我們只是做了個游戲，他是個善良的孩子，我們不會傷害他的。你看，就是他吧？”
空中出現了一個畫面，這樣的小姑娘一共分布了四個。我看到奔跑的龍瀟瀟在看到小女孩兒的時候停了下來，隨後很親切地問她怎麽會在這裏，帶她去找家人了。他居然完全都沒有懷疑這個突然半夜在鬼宅出現的孤身小女孩有什麽神秘的身份，我也真的是被他的傻勁兒給折服了。
“他現在在哪？”
“你跟我來便是，先放開我行不？”
“不行，走！”
我讓他在前面帶路，跟隨他往前走，越來越靠近裏邊，我心裏也越來越不對勁兒。
這是一座古代的皇族宅子，內裏結構很覆雜，七彎八拐看不到頭，黑漆漆的往前延伸，再加上高聳入雲的樹木瘋長徹底遮住了黑夜裏的光，感覺像是走進了無盡交疊的時空之中。剛才娜美他們只是站在門口就被嚇的魂飛魄散，瀟瀟一個人在裏面都不會害怕嗎？
“你們想怎麽樣？”我停下來，冷冷的問。
他忽的就笑了：“你以為呢？”
“他到底在哪？說！”我揪住他的領子。
“我怎麽可能會告訴你？”
“你信不信我能讓你灰飛煙滅？”我氣急了，口不擇言。
“無所謂，反正還有那個孩子墊背，值了！”
“你以為只要你打死不說，我拿你就沒有辦法嗎？”我看著前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沒錯！”
“那只能說你淺薄無知！我與那個孩子之間有感應，不管他在哪兒，只要有危險，我都能找到！”
“那又怎樣？你是救不回他的！”
他依舊很狂。
“看來，我是真不能把你怎麽樣。不過瀟瀟的身邊有一個穿粉色裙子的小丫頭，如果我不小心傷了她，不知道會不會怎麽樣？”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你算什麽東西？我做什麽還需要你批準嗎？”我不理會他，直接拉著他瞬間轉移到了瀟瀟所在的地方。可是一路上他不停地掙紮，居然咬了我一口，趁機逃跑了。
我找到了據點，那是一個古老的二層小樓，由一層很強大的力量包裹，其中還透出另一種相對抗的力量。也就是因為這股獨特的力量，我才能找到這裏，想必這引路者就是瀟瀟身上的正氣了。
我手一揮，大門開了。
門內的兩盞長明燈自動地亮起，一群鬼站在門口使勁兒瞪著我。但是我手上的無常手鐲發出金光，震懾住了他們，令他們不敢往前。
“原來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流落這裏占山為王！”
“無常使者請進！”
他們分成兩排，恭迎我進去。
“不錯不錯！”
那個男鬼拍著手，出現在我身後，大家立馬低頭。看著這尊敬謙卑的態度，想必他定是這裏的大家長之流，他也害怕我的手鐲，老實地跟著我。不過，手鐲剛才為什麽不亮呢？
“在下王氏族長，剛才多有怠慢，還請無常使者多多恕罪！”他低著頭對我說。
我走到最前面站定，不回頭地問他：“贖罪可以，告訴我你犯了什麽罪？”
“張氏老宅美名在外，仰慕的人很多。為了不讓別人進來，我們就在這裏鬧鬼把他們趕走。還有，剛才對使者不敬，言語行為多有冒犯，是在下沖突了使者，望無常使者原諒。”他深深地彎腰，對我鞠了一躬。
“你可是咬了我一口！”我盯著他們。
所有人不禁一個哆嗦，集體後退了一步。
“算了算了，不計較了。你既是王氏族長，為何會在這張氏老宅之中？”我擦擦手，問。
“是這樣的，我們的家族原來生活在一處村莊裏，後來被一夥惡人滅族。天大的冤情壓著，我們無處可去，只能流落在這廢宅之中。”一位看似夫人模樣的女士說。
我這才註意到，他們身上的破衣爛衫是古代服飾。
“如此說來，今天遇到我，也是時機已到，你們跟我回陰間去吧！”
“姑娘，我知道你是無常，可是我們不能跟你走，我們的冤情還沒有結清。”
“那你們想怎麽樣？”
“求姑娘幫我們洗脫冤情，姑娘的恩德王氏一族將不勝感激。”
“我沒有這個義務。”
“那個你帶著的男孩兒，你們的關系不一般吧？他現在中了咒，正在夢中，如果在十二個時辰內醒不過來，姑娘可不要後悔！”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要挾，我怒了：“你威脅我？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可是二十一世紀，你們的冤情早已經過去了幾百年，那些惡人也都早已化為枯骨歷經三四個輪回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多少年，你們還在固守！還有，你們誰要是敢動龍瀟瀟一下我就算來世也絕對不會放過他，不信你就試試！”
“二十一世紀？”
他們都楞了。
“你們留在這裏這麽久，從來都沒有註意過時間嗎？所謂白駒過隙，滄海桑田，如今距離你們的時代早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了。”
依舊是一臉茫然，他們正在思索。
看來，又是一出桃花源。
我換了個語氣：“我們的陰間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殘酷野蠻，不講人情，究竟有什麽冤情有什麽隱晦，只要照一照三生石都會大白於天下，不會冤枉任何鬼！”
我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我相信金烏，並且絕對相信他的能力。
“可是，就算姑娘說的都是真的，那個男孩兒現在也醒不過來，只有讓姑娘您自己深入夢境把他帶回來了！”族長說。
“也就是說，即使我真的去翻案他也醒不過來？！你們做出這樣的事情，可是又添了一筆罪孽！”
他們立刻齊刷刷下跪：“姑娘饒命，我們知道錯了！我們願意貢獻所有的力量贖罪。”
“帶我去找他！立刻！”
“是，是！”族長誠惶誠恐地答應著。
當到達密室的時候，我看到龍瀟瀟安靜地躺在一個平臺上，頭旁邊點著一盞燈。旁邊是那個穿粉衣服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我們一群人闖入，她迷迷糊糊地醒來，嚇得四處躲藏。
這是一個很大的房間，種滿了奇花異草，芳香撲鼻。
“該怎麽才能把他叫醒？”
“我剛才說了，你只有深入他的夢境才可以，不過這樣姑娘你可能會回不來。”族長說。
“沒有其他的方法嗎？”
“要不就等十二個時辰，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他的態度再次激怒了我，可我也不會因為一時沖動就進入夢境那個我完全不熟悉的世界。
“你們不能再待在這裏了，跟我回去。”
“麻煩姑娘了！”
帶他們回到陰間，在三生石之前我看到了那一段歷史。
☆、深入夢境
美麗寧靜的小村莊，自給自足的悠閑生活，和睦齊寧的鄰裏關系，活潑可愛的幼小孩童，一切都是生活最簡單的樣子。直到有一天，一位外來的人看中了這裏的土地，在商談無果的窘迫情境下他惱羞成怒帶領其他人放火燒村，害死了無辜的村民，也徹底斷了自己的生路。三生石顯示他們在死後被審判已經墮入無相地獄，再無翻身的可能。
大家都松了口氣，不管怎麽說總算是報仇了。
“我們會怎樣？”族長問我，“大家是被我蠱惑的，我是族長，我願意一力承擔！”
“不用了，並不是一個族長的頭銜就可以消弭所有的事情！這麽多年你們都幹了什麽你們很清楚。”
沒有人說話。
“走吧，去接受審判。”我說。
最終的結果是，金烏還是允許了他們去投胎，不過要從最低級的爬蟲類做起。
送走他們，我回到了密室，龍瀟瀟還在沈睡。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馬上都已經滿十二個時辰了，他還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不再等了，我把手放在他的頭上，閉上眼睛凝聚起全身的力量。
山神突然出現了。
“阿無姑娘，你要進到他的夢裏去嗎？”
“是。”
“你不怕出不來嗎？”
“不怕。”
“他只是一個與你無關的凡人，即使契約毀掉你也不會死，你為還何如此拼命？”
“跟你有關系嗎？”
“沒有，我只是看不過去。”
“很簡單，我心疼這個孩子。你幫我看著他，如果他醒了就把他送回他的家裏放到他的床上，讓一切都不知不覺。”
“我為何要幫你？”
“隨你吧，我走了。”
我專註心神，進入了龍瀟瀟的夢境。
夢境中的世界無比瑰麗卻滲著恐怖的氣息。
紫色的天空，獠牙般的布滿陷阱的灰色峭壁，深藍色的麥田，火紅的森林，天空中掛著一輪碩大的銀白色月亮，占住了幾乎整個天空，環形山的坑洞都清清楚楚。
所有激烈的色彩碰撞顯得神秘又無比詭異。
我對這種情景一籌莫展，只能站在一顆大樹下，聽著遠處樹靈傳來的“咯咯”的怪笑聲，聽得牙都疼了。不能總是站在這裏等待，我開始往前走。
隨著場景變換，四周變成了一個花園，繁花錦簇，喜字當頭。原來這裏正在舉辦婚禮。不過時辰尚早，還未正式開始，臺子上還未打出橫幅。
我決定湊這個熱鬧。
走上前，直接變出了一個厚厚的紅包，在禮儀小姐的笑臉中放進盤子裏，我不客氣地坐進貴賓席。
在夢裏唯一的好處就是想什麽來什麽。
等到工人們忙完了一切，最後拉橫幅的時候，上面寫著“祝龍家遠先生和王思悠小姐新婚快樂，永遠幸福”。我這才恍然，原來這是龍父的婚禮現場。
遠處的神父張羅著擺放喇叭音響，隨著一聲話筒的尖響，婚禮正式開始了。在主席臺等待的新郎就是龍父，不過很年輕，看樣子二十多歲，所以他身邊那個嬌俏安靜、輕紗遮臉的美麗女子想必就是龍瀟瀟的媽媽了。
臺子上的鮮花正在綻放，盒子裏的鉆戒閃著亮光。
良辰美景，恩愛美眷。花樣年華的最美愛情，想必如此。
場景再次轉換，變成了一個二層的小別墅。燦爛的陽光下，美麗的庭院裏，龍氏夫婦正推著一輛小嬰兒車，旁邊跟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兒不時地抽抽鼻子。他們說說笑笑，不時捏捏自己大兒子的小臉，再逗逗小兒子，一家人盡享天倫之樂。
看到了籬笆外的我，她朝著我微微笑。
“我可以看看您兒子嗎？”我問。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推著小車走了過來。
隔著籬笆，我看到車裏的小孩子，胖嘟嘟的，圓潤可愛的小臉粉粉的，咧著小嘴正在沖我笑，已經長了一顆小小的乳牙。
“這個送給他吧，當做見面禮。”我取出胭脂玉，遞給她。
“這不好吧？”她猶豫了。
看到這邊的動靜，龍父也走了過來。
“沒關系，我喜歡這個可愛的孩子。這塊兒玉佩很靈，會保佑他順順利利，平平安安。”我把小羊放進她的手心，她含笑接了。
“好吧，謝謝您！”
“我可以問一下他叫什麽名字嗎？”我輕輕地摸了一下小瀟瀟的臉，很光滑。
“瀟瀟，龍瀟瀟。”
當我逐漸走遠，場景第三次變換。
秋風吹了起來，天已經有點涼了。
龍家的小房子裏再次傳來了歡聲笑語。金色的銀杏樹下，三歲的小瀟瀟正在蕩秋千，笑的非常開心，八歲的龍旗正在後面用力地推著秋千，逗自己的弟弟。兩人歡笑追逐，清脆的聲音讓聽者都心曠神怡。
龍家夫婦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在微笑地看著玩鬧的兄弟倆，兩人地雙手交握微笑，靜靜的依靠在一起。
我拿出相機，像剛才一樣，拍下了這合家團圓的場景。
夢裏的場景太美麗太溫馨，就會讓人失去醒來的勇氣。想必瀟瀟不能醒來，一方面是因為咒語，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自己不想醒過來吧。
瀟瀟，別怪我。
我揮了一下手，第四次變換了場景，是龍瀟瀟母親去世時的肅穆悲涼的場面。所有的人身穿黑衣，表情哀傷。唯獨龍父面無表情，眼神空洞淒涼，哀莫大過於心死。
九歲的龍旗帶著傻傻的小瀟瀟站在那裏，安慰弟弟的時候，眼睛裏已經滿是淚水。年長的幾歲讓他懂得了很多，而母親的早逝就像最後一根稻草，證明著龍家曾經的歡樂幸福再也回不來了。
天突然變暗了，地面晃動，夢境開始坍塌，一切都要消失了。我站在這裏，像腳下生了根，一步也移動不了。
眼看著腳下的土地分崩離析，土塊兒崩落在我的臉上，我連著一起墜落下去。
突然，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擡頭，看到了金烏。
“別放手！”他把我拉了上來，迅速離開了夢境。等到一切都安定下來，他拍拍我的頭發，仔細地擦幹凈我臉上的臟土，開始訓斥我。
“為什麽自作主張？”
我不說話。
“你不知道夢裏有多危險嗎？說話！”
我繼續沈默。
“你如此不相信我？”他似乎有點失望，我擡頭看著他，急忙解釋：“不是。時間太緊了，來不及告訴你。”
“那個少年對你就如此重要，阿無？”
“我只是想保護他。”
“那你知不知道，我想保護你的心情？你知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當我看著你一臉無所謂地掉下去，我有多害怕你再也回不來？”
“你是怕再次失去阿蕪吧？”
他楞了：“你誤會了。”
“是嗎？”
“是。”他看著我，語氣很堅定。
我避過他的眼神，換了一個話題：“我們回去吧，我還有事情要做。”
金烏攔住我：“阿無，你聽我說清楚。你是我的同伴，也是我的好朋友，保護你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就這樣？
“那我可以冒昧問一下嗎？阿蕪呢？”此時，我已經恢覆了冷靜。
金烏直直地看著我，說：“她是我一生摯愛的妻子。”
我強作雲淡風輕。
“這是肯定的，我早就知道嘛！你說清楚就好了，難免再有誤會。我們走吧，我還要去看看瀟瀟，把照片給他。”
他猛地握住我的手，很涼很涼。
☆、咫尺天涯到底多遠
“你的手為什麽這麽冷？”我問他，"金烏，你……"
“沒事！”他滿不在乎地說，“你不是還有事嗎？走吧！”
金烏拉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看著他的背影，他離我這麽近，我卻無法追上。永遠差著一步的距離，真的就是殊途了嗎？我拍拍胸口，跨了一大步，迎著他讚許的目光，和他並肩往前走。
就算真的是天涯與咫尺那麽遙遠的距離。我每天走一點，也總能夠會走到目的地。因為我們的一生很長很長啊，我有無盡的時間。其實我很介懷我自己的身份，可是看著金烏的笑容，我發現也許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就算是註定了要我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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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沒說話，靜靜站著。
“什麽時候啊？”小呂很感興趣。
我冷冷地掃了他一眼，說：“等你駕崩的時候。金烏，你忙就回去吧，我負責把他送回去。”
“你準備把他背回去嗎？還是我來吧。”金烏憑空變出了一輛車，把我們兩個都塞了進去，拉回了小呂的家。
他的家裏真不是一般的淩亂。
我盡量無視。
金烏離開了之後，我對小呂說：“把那些孩子放出來吧，我要把他們帶走。”
小呂點點頭，放出了孩子，發現他的那兩張寶貝符並沒有損壞很開心，我也松了口氣。可是孩子們的反應很不熱烈，他們說想回家。
“要不答應他們吧，孩子們也怪可憐的。”
“不好做，讓我想想。”
在人的世界裏，有燦爛千陽。可是，鬼魂是不能照到陽光的，也不能接觸到人類。
鬼魂與靈鬼也不相同，它們非常脆弱。
“要不，就等到頭七的時候吧，你們可以回去看看你們的親人。只要再等七天。”
我的話說的很艱難，因為有的孩子已經開始輕聲抽泣了。
我看著這些孩子，心裏開始糾結。
他們被災難所害，以後再也沒有了長大的機會，也沒有了承歡父母膝下的可愛笑容。可是，現在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
滿身傷痕、毫無氣息的軀體，鮮血淋漓、支離破碎的家庭，撕心裂肺、痛苦哀嚎的聲音，一切都讓人絕望。
“孩子們，別哭了。聽我說，阿無姐姐會帶你們回去的，快去叫阿無姐姐！”小呂朝著孩子們說。
“小呂，我不……。”
可孩子們已經擁了過來，奶聲奶調地叫著“阿無姐姐”。看著他們清澈的眼睛還帶著淚水，沒說出的話噎在我的喉嚨，再也吐不出來了。
我想了一個辦法。
“這樣吧，你們每人畫一張畫，畫好了姐姐就帶你們回去，好不好？”
“好。”孩子們答應了，於是我給了他們每人一張紙一根筆，他們歡快地畫開了。
“這可以嗎？”小呂看著白色的紙很疑惑。
“沒問題，這種紙可以讓鬼與人交流。”
我說完這句話，一個小男孩擡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悲傷，他說：“姐姐，我們是不是死了？再也不能回家了？也不能再見到爸爸媽媽了？”
我輕輕地點點頭。
他撇撇小嘴，低著頭接著畫畫，畫的很快，但是還是有滾圓的淚珠不停地落在紙上。孩子們相互感染，悲傷的情緒蔓延在屋子裏。
“畫完了嗎？”我壓住心酸，盡量用平靜的語調問他們。
他們輕輕地吐出不清晰的“恩”。
“你們可以在空白的地方寫上想對爸爸媽媽說的話，任何話都可以。”
“真的嗎？我想我的狗狗也可以寫嗎？”一個小姑娘怯生生地問我。
“都可以，寫吧。”
他們乖乖地照做了。
“孩子們，帶上你們自己畫的畫，姐姐現在就帶你們回家！”我看著大家都擡起頭來，說道。
那個小男孩帶頭展示給我看，說：“阿無姐姐，這樣行嗎？”
我看到了三個很簡單的小人，手拉手微笑，旁邊寫著歪歪扭扭的鉛筆字：愛你們，爸爸媽媽，再見。“愛”字還不會寫，是一個不規則的心，填的滿滿的。那個小姑娘畫了一個冰激淩和一只小狗，紙上面寫著：我要走了，再見，爸爸媽媽弟弟，你們要好好的。還有一個還害羞的小姑娘站在人群後面抱著自己的畫本，膽怯地看著我，滿臉期待欲言又止。
“阿無姐姐，你也看看我的，可以嗎？”
“還有我的！”
“我也畫了……”
☆、古宅探險
努力忍住紛亂的情緒，我帶著他們來到了家門口。
孩子們輪流進去，用他們的愛送給絕望的家人最後一絲安慰。我們其他人站在門外邊等著。匆忙出門的父母們抱著那張畫紙，對站在自己面前視而不能見的孩子嚎啕大哭，哭的撕心裂肺。小家夥們幾經掙紮，還是紅著眼睛走了過來，回到了我的身邊。
“姐姐，走之前我能抱你一下嗎？像抱抱媽媽一樣，因為我抱不到媽媽了。”他說。
“當然可以。”
我彎下腰，抱住他。
“我也是！”
“我也是！”孩子們都圍了過來抱住我，很緊很緊。
終於，我把他們帶到靈河邊，交到了小彼手中。
“姐姐，謝謝你！再見了！”孩子們在朝我揮手，還有無邪幹凈的笑臉。
看著孩子們一個個離開，我感覺心裏空蕩蕩的，眼淚終於落下來，開出了一朵花。我望著前方沒有回頭，卻不知道自己在盼望些什麽。
“阿無姐，你看這是什麽？”
轉過身，小彼指著那朵淺紫色、類似牡丹的大花朵問我。
“我也不知道。”
“要不摘了吧？”小彼伸手去摘，卻只摘下一片葉子。
“先別摘了，也不知道是什麽品種，問問別人，等等再說吧。”我說。
兩天後。
孟婆翻閱典籍後告訴我這是一種存在於神話中的古花，叫做溟柃花，傳說中擁有巨大的能量，但是從沒有人見過。
我們三個圍著這朵奇花打轉。
“阿無，這花從哪來的呀？”
“我也不知道，好像突然就長出來的。”
小彼突然說：“我記得好像看到阿無姐哭了。你們說會不會是因為這？”
“這可能嗎？”我不理解，伸手去摘那朵花，很輕松就摘下來了。它的雍容類似牡丹，可還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妖艷。深紫色的花瓣貴氣逼人，攝人心魄。
“看來小彼說的是對的，這朵花真是屬於阿無的。”
“可我總不能走到哪都帶著它吧。”我看著漂亮的花朵，猶豫地說。
“要不，找個花瓶，先養起來？”
“這樣也行。”
話音剛落，那朵花就融進了我的手裏，在手心留下了一個米粒大的黑點，像一塊胎記。
小彼瞪大了眼睛。
“呵，果然是神花，還能聽得懂人話，鬼的話，那個，我們的話。不枉費我蹲了整整兩天圖書館，阿無，你得好好犒勞犒勞我。”
“行，吃火鍋，現在就去。”
坐在火鍋桌旁邊，聞著食物的味道，我覺得整個世界都是香的。也許，美食的作用就在於此，它總能用自己的香味兒征服味蕾，麻痹神經，讓人忘掉悲傷。
人或鬼，都逃不過這種極致誘惑。
“阿無姐，人間好玩嗎？”
“不好玩。”我吃了一大口肉。
“怎麽了，受委屈了？盡管回來，我的肩膀隨時借你。”孟婆拍拍自己的肩膀，豪情萬丈地說。
“沒有，就是覺得人很覆雜。你們說，鬼也是人變成的，但是就好像沒有了太多的遮掩一樣。”
“孟孟姐，阿無姐她在說什麽呢？”
“你還小，不懂。吃菜吧，多吃點。都熟透了，快撈快撈，快吃！”
“喔，好吧，聽你們的。”她放下心情，大快朵頤起來。
今天是龍瀟瀟哥哥龍旗的頭七。
在現代，因為屍體火化的流行，守靈大多已經不再公開化。龍旗的骨灰被靜悄悄地安置在公共陵園裏。龍家並沒有大張旗鼓地渲染自己的悲傷，但是每個人的心裏估計都不輕松。
在龍旗死去的那天晚上，我曾經看到龍父對著自己亡妻的照片默默沈思，而一天之後家裏又多了一個靈位，他變得更加沈默，也更加沒時間關心瀟瀟。也許，只有讓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投入於工作之中，他才能假裝徹底地忘記悲傷。
龍家所有的關於龍瀟瀟母親的照片全都被龍父藏了起來。哥哥去世那天，瀟瀟曾經問父親要過母親的照片，可父親只是不耐煩地驅逐他出去。這天晚上，他再次問父親要照片，同樣的遭到了嚴厲的斥責。
晚上，瀟瀟在自己黑暗的房間裏點了一只白蠟燭。昏黃的光芒下，他盤著腿一個人落寞的在地上坐著，陪著默默流淚的蠟燭。夜深了，他慢慢地睡著了。
我鉆進屋裏，悄悄地給他蓋上了一條薄毛毯。
而那邊，劉麗一個人睜著眼睛在大床上落淚，不見了龍父的身影。我在書房發現了這個疲累的男人，他趴在書桌上，手裏還拿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是龍瀟瀟的母親。
“這麽多年，你過的好嗎？”
沒人回答的話語湮沒在黑夜中。
這一夜，龍家沒有一個人睡得安穩。
第二天。
我躺在樹上，聽著龍瀟瀟打電話。
“瀟瀟，我和娜美說好了，咱們這周末去張家園的古宅探險，你準備準備啊。”
“我不想去，你們去吧。”
“什麽，你聲音大點，信號不好。記得準備啊，周六晚上七點張家園門口見，拜拜。”
龍瀟瀟嘆了口氣，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既然你不想去，為什麽不再打電話告訴他們呢？”我輕聲地問著。
他永遠聽不見我的話。
周六，張家園。
三個人在等龍瀟瀟。遠處一個人跑過來，站在這裏狂喘氣，正是龍瀟瀟。
“瀟瀟，你怎麽這麽慢，咱們先去吃飯，再去唱k。”一個女生說，其他人表示同意。
他們一直折騰到晚上十一點，才終於想起自己的正事，躡手躡腳地鉆進了張家園的門。
天空中沒有月亮，雲很厚。黑暗中的古宅看著更加幽深陰森。
在這個過程中，我一直都與他們在一起。其實我倒沒覺得有什麽可怕的，可是這群熊孩子一直在我耳朵邊叨叨咕咕，說什麽“好害怕”、“好陰森”、“會不會有鬼”之類的話來給自己“壯膽”，聽得我心裏也毛毛的。
既然那麽害怕，為什麽還要來？回去睡覺不好嗎？
“瀟瀟，你怎麽不說話？”那個不停地巴拉巴拉說了一路的漂亮女生娜美問瀟瀟，他們離得非常近。
“看著路，小心點。”龍瀟瀟舉著手電往前走，娜美牽著他的手，在後面跟著。
“我說娜美為什麽提議要來這裏，原來是為了瀟瀟啊，看這架勢，是要獻身呢，是吧，曉亮！”那個叫周兵的男生笑著說。
“我看差不多！”另一個男生說，他們的笑聲襯得周圍的環境更加安靜，讓人毛骨悚然。
“你們說什麽呢？討厭！”娜美似乎害羞了，跺跺腳，但還是抓著瀟瀟不放。
“女王發怒了，不敢了不敢了！”周兵求饒。
“啊呀！什麽東西拽住我的頭發了！救命呀！”娜美不顧形象地又蹦又跳，驚住了所有人，連我都嚇了一跳。
莫非這院子裏真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瀟瀟打著手電照了一下，大家松了口氣。
“姑奶奶，只是樹枝而已！”
周兵伸手把她的頭發解了下來。
“哎呀！”娜美又叫了一聲，“我又給絆了一下！”
“夥伴們，要不要把這個女人丟出去？”
“不要，人家只是害怕嘛！你們幾個大男生對女生都不能寬容一下？”
“當然能，危及生命的除外。”瀟瀟接了一句。
“你們真是太過分了！”娜美似乎生氣了。
“好了好了，別鬧了，快走吧！”
四個人繼續往前走，穿過了花園，來到了正門口。黑乎乎的窗戶、黑乎乎的門、黑乎乎的一切。
“周兵，你敢把這扇門打開嗎？我賭一萬塊錢你不敢。”娜美故意刺激他。
“我要是敢打開呢？你怎麽樣？一萬哪夠啊？要不，你親我一下吧！”周兵一臉的痞子樣。對此，瀟瀟只是無奈地笑了笑。
“行！親就親。開門去！”
周兵看看娜美，伸手推開了門。開門過猛帶來了一陣沖風，裏面什麽都看不清。
“親吧！”周兵把臉舉到娜美跟前，娜美轉頭看看瀟瀟，不想親他，就沒有反應。
“快點！快點！”曉亮攛掇著。
突然，黑暗中傳出了一句話。
“她不親，我來親你，寶貝兒！”
一個倒掛的男鬼懸在門框上，看眾人呆楞便嘻嘻笑著伸出長舌頭在周兵的臉上舔了一下，清晰地說出這句話。
“媽呀，有鬼！救命啊！”四個人嚇得朝四個方向四散奔逃，散開了。
混亂中，我認了一個背影追了上去。
有一個小姑娘蹲在花園邊，淺粉色的衣服即使是在濃重的黑夜裏也很顯眼。可瀟瀟似乎被嚇壞了，一直狂奔。待到終於停下來大口地呼吸，我才發現我跟錯了人，前方的人是痞子周兵不是龍瀟瀟。
換句話說，在這個有鬼的大宅子裏，我把瀟瀟丟了。
我急忙返回去找他。可是這種深宅大院，真的是“一入大門深似海”，再也找不著路了。我回到門口，看見另外三個人靠在一起，大門被莫名地鎖上了，他們出不去，也不能爬墻，只能聚集在門口。
“難道是有結界？”
我來不及細想這個問題，他們三個人在一起看來是沒什麽事，可是瀟瀟究竟去哪了？
“瀟，瀟瀟呢？”娜美問。
☆、族長
“沒出來，不知道。”曉亮說，他一直在扭鎖。
“會不會出事了？要不我們一起去找他吧？”她討好地拉著周兵的胳膊。
“你瘋了？這裏有鬼！要去你去，我不去。”周兵的語氣很冷漠。
“曉亮？”
“我也不去，你自己去吧！”
“我，我不敢，可是我擔心他。要不我們就在這附近叫叫他？說不定他聽見聲音就過來了呢？”娜美試探地說，並且叫了兩聲，聲音像貓咪一樣細弱。
“你去叫去吧，最好把鬼叫來，誰也出不去！”
我聽著他們說的話，暗中把門打開了。
“擔心你就去呀，我要走了！你要是不想走，去找龍瀟瀟吧！”他扭開門，逃也似地竄出去好遠。曉亮也出去了，娜美猶豫地看著後面的黑暗與前面遙遠的人影，許久之後還是踏出了門。
“瀟瀟，對不起，你一定會沒事的，老天保佑！”
他們走了。
“你好呀，美女！”我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我沒有動，暗暗伸開手，釋放鎖鬼鏈，聽到後面傳來的□□聲，才轉過來。不出我所料，果然是剛才那個舔周兵的男色鬼。
“誤會誤會，沒想到碰上高人了，饒命！”他急忙求饒。
“除了這三個人，剛才那個靦腆的男孩兒呢？”我問。
“美女別急，他沒事。我們只是做了個游戲，他是個善良的孩子，我們不會傷害他的。你看，就是他吧？”
空中出現了一個畫面，這樣的小姑娘一共分布了四個。我看到奔跑的龍瀟瀟在看到小女孩兒的時候停了下來，隨後很親切地問她怎麽會在這裏，帶她去找家人了。他居然完全都沒有懷疑這個突然半夜在鬼宅出現的孤身小女孩有什麽神秘的身份，我也真的是被他的傻勁兒給折服了。
“他現在在哪？”
“你跟我來便是，先放開我行不？”
“不行，走！”
我讓他在前面帶路，跟隨他往前走，越來越靠近裏邊，我心裏也越來越不對勁兒。
這是一座古代的皇族宅子，內裏結構很覆雜，七彎八拐看不到頭，黑漆漆的往前延伸，再加上高聳入雲的樹木瘋長徹底遮住了黑夜裏的光，感覺像是走進了無盡交疊的時空之中。剛才娜美他們只是站在門口就被嚇的魂飛魄散，瀟瀟一個人在裏面都不會害怕嗎？
“你們想怎麽樣？”我停下來，冷冷的問。
他忽的就笑了：“你以為呢？”
“他到底在哪？說！”我揪住他的領子。
“我怎麽可能會告訴你？”
“你信不信我能讓你灰飛煙滅？”我氣急了，口不擇言。
“無所謂，反正還有那個孩子墊背，值了！”
“你以為只要你打死不說，我拿你就沒有辦法嗎？”我看著前方，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
“沒錯！”
“那只能說你淺薄無知！我與那個孩子之間有感應，不管他在哪兒，只要有危險，我都能找到！”
“那又怎樣？你是救不回他的！”
他依舊很狂。
“看來，我是真不能把你怎麽樣。不過瀟瀟的身邊有一個穿粉色裙子的小丫頭，如果我不小心傷了她，不知道會不會怎麽樣？”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你算什麽東西？我做什麽還需要你批準嗎？”我不理會他，直接拉著他瞬間轉移到了瀟瀟所在的地方。可是一路上他不停地掙紮，居然咬了我一口，趁機逃跑了。
我找到了據點，那是一個古老的二層小樓，由一層很強大的力量包裹，其中還透出另一種相對抗的力量。也就是因為這股獨特的力量，我才能找到這裏，想必這引路者就是瀟瀟身上的正氣了。
我手一揮，大門開了。
門內的兩盞長明燈自動地亮起，一群鬼站在門口使勁兒瞪著我。但是我手上的無常手鐲發出金光，震懾住了他們，令他們不敢往前。
“原來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流落這裏占山為王！”
“無常使者請進！”
他們分成兩排，恭迎我進去。
“不錯不錯！”
那個男鬼拍著手，出現在我身後，大家立馬低頭。看著這尊敬謙卑的態度，想必他定是這裏的大家長之流，他也害怕我的手鐲，老實地跟著我。不過，手鐲剛才為什麽不亮呢？
“在下王氏族長，剛才多有怠慢，還請無常使者多多恕罪！”他低著頭對我說。
我走到最前面站定，不回頭地問他：“贖罪可以，告訴我你犯了什麽罪？”
“張氏老宅美名在外，仰慕的人很多。為了不讓別人進來，我們就在這裏鬧鬼把他們趕走。還有，剛才對使者不敬，言語行為多有冒犯，是在下沖突了使者，望無常使者原諒。”他深深地彎腰，對我鞠了一躬。
“你可是咬了我一口！”我盯著他們。
所有人不禁一個哆嗦，集體後退了一步。
“算了算了，不計較了。你既是王氏族長，為何會在這張氏老宅之中？”我擦擦手，問。
“是這樣的，我們的家族原來生活在一處村莊裏，後來被一夥惡人滅族。天大的冤情壓著，我們無處可去，只能流落在這廢宅之中。”一位看似夫人模樣的女士說。
我這才註意到，他們身上的破衣爛衫是古代服飾。
“如此說來，今天遇到我，也是時機已到，你們跟我回陰間去吧！”
“姑娘，我知道你是無常，可是我們不能跟你走，我們的冤情還沒有結清。”
“那你們想怎麽樣？”
“求姑娘幫我們洗脫冤情，姑娘的恩德王氏一族將不勝感激。”
“我沒有這個義務。”
“那個你帶著的男孩兒，你們的關系不一般吧？他現在中了咒，正在夢中，如果在十二個時辰內醒不過來，姑娘可不要後悔！”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要挾，我怒了：“你威脅我？你們知不知道，現在可是二十一世紀，你們的冤情早已經過去了幾百年，那些惡人也都早已化為枯骨歷經三四個輪回了，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多少年，你們還在固守！還有，你們誰要是敢動龍瀟瀟一下我就算來世也絕對不會放過他，不信你就試試！”
“二十一世紀？”
他們都楞了。
“你們留在這裏這麽久，從來都沒有註意過時間嗎？所謂白駒過隙，滄海桑田，如今距離你們的時代早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了。”
依舊是一臉茫然，他們正在思索。
看來，又是一出桃花源。
我換了個語氣：“我們的陰間並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殘酷野蠻，不講人情，究竟有什麽冤情有什麽隱晦，只要照一照三生石都會大白於天下，不會冤枉任何鬼！”
我說出這樣的話，是因為我相信金烏，並且絕對相信他的能力。
“可是，就算姑娘說的都是真的，那個男孩兒現在也醒不過來，只有讓姑娘您自己深入夢境把他帶回來了！”族長說。
“也就是說，即使我真的去翻案他也醒不過來？！你們做出這樣的事情，可是又添了一筆罪孽！”
他們立刻齊刷刷下跪：“姑娘饒命，我們知道錯了！我們願意貢獻所有的力量贖罪。”
“帶我去找他！立刻！”
“是，是！”族長誠惶誠恐地答應著。
當到達密室的時候，我看到龍瀟瀟安靜地躺在一個平臺上，頭旁邊點著一盞燈。旁邊是那個穿粉衣服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我們一群人闖入，她迷迷糊糊地醒來，嚇得四處躲藏。
這是一個很大的房間，種滿了奇花異草，芳香撲鼻。
“該怎麽才能把他叫醒？”
“我剛才說了，你只有深入他的夢境才可以，不過這樣姑娘你可能會回不來。”族長說。
“沒有其他的方法嗎？”
“要不就等十二個時辰，眼睜睜地看著他死。”
他的態度再次激怒了我，可我也不會因為一時沖動就進入夢境那個我完全不熟悉的世界。
“你們不能再待在這裏了，跟我回去。”
“麻煩姑娘了！”
帶他們回到陰間，在三生石之前我看到了那一段歷史。
☆、深入夢境
美麗寧靜的小村莊，自給自足的悠閑生活，和睦齊寧的鄰裏關系，活潑可愛的幼小孩童，一切都是生活最簡單的樣子。直到有一天，一位外來的人看中了這裏的土地，在商談無果的窘迫情境下他惱羞成怒帶領其他人放火燒村，害死了無辜的村民，也徹底斷了自己的生路。三生石顯示他們在死後被審判已經墮入無相地獄，再無翻身的可能。
大家都松了口氣，不管怎麽說總算是報仇了。
“我們會怎樣？”族長問我，“大家是被我蠱惑的，我是族長，我願意一力承擔！”
“不用了，並不是一個族長的頭銜就可以消弭所有的事情！這麽多年你們都幹了什麽你們很清楚。”
沒有人說話。
“走吧，去接受審判。”我說。
最終的結果是，金烏還是允許了他們去投胎，不過要從最低級的爬蟲類做起。
送走他們，我回到了密室，龍瀟瀟還在沈睡。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馬上都已經滿十二個時辰了，他還沒有醒過來的跡象。
不再等了，我把手放在他的頭上，閉上眼睛凝聚起全身的力量。
山神突然出現了。
“阿無姑娘，你要進到他的夢裏去嗎？”
“是。”
“你不怕出不來嗎？”
“不怕。”
“他只是一個與你無關的凡人，即使契約毀掉你也不會死，你為還何如此拼命？”
“跟你有關系嗎？”
“沒有，我只是看不過去。”
“很簡單，我心疼這個孩子。你幫我看著他，如果他醒了就把他送回他的家裏放到他的床上，讓一切都不知不覺。”
“我為何要幫你？”
“隨你吧，我走了。”
我專註心神，進入了龍瀟瀟的夢境。
夢境中的世界無比瑰麗卻滲著恐怖的氣息。
紫色的天空，獠牙般的布滿陷阱的灰色峭壁，深藍色的麥田，火紅的森林，天空中掛著一輪碩大的銀白色月亮，占住了幾乎整個天空，環形山的坑洞都清清楚楚。
所有激烈的色彩碰撞顯得神秘又無比詭異。
我對這種情景一籌莫展，只能站在一顆大樹下，聽著遠處樹靈傳來的“咯咯”的怪笑聲，聽得牙都疼了。不能總是站在這裏等待，我開始往前走。
隨著場景變換，四周變成了一個花園，繁花錦簇，喜字當頭。原來這裏正在舉辦婚禮。不過時辰尚早，還未正式開始，臺子上還未打出橫幅。
我決定湊這個熱鬧。
走上前，直接變出了一個厚厚的紅包，在禮儀小姐的笑臉中放進盤子裏，我不客氣地坐進貴賓席。
在夢裏唯一的好處就是想什麽來什麽。
等到工人們忙完了一切，最後拉橫幅的時候，上面寫著“祝龍家遠先生和王思悠小姐新婚快樂，永遠幸福”。我這才恍然，原來這是龍父的婚禮現場。
遠處的神父張羅著擺放喇叭音響，隨著一聲話筒的尖響，婚禮正式開始了。在主席臺等待的新郎就是龍父，不過很年輕，看樣子二十多歲，所以他身邊那個嬌俏安靜、輕紗遮臉的美麗女子想必就是龍瀟瀟的媽媽了。
臺子上的鮮花正在綻放，盒子裏的鉆戒閃著亮光。
良辰美景，恩愛美眷。花樣年華的最美愛情，想必如此。
場景再次轉換，變成了一個二層的小別墅。燦爛的陽光下，美麗的庭院裏，龍氏夫婦正推著一輛小嬰兒車，旁邊跟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兒不時地抽抽鼻子。他們說說笑笑，不時捏捏自己大兒子的小臉，再逗逗小兒子，一家人盡享天倫之樂。
看到了籬笆外的我，她朝著我微微笑。
“我可以看看您兒子嗎？”我問。
她略微遲疑了一下，推著小車走了過來。
隔著籬笆，我看到車裏的小孩子，胖嘟嘟的，圓潤可愛的小臉粉粉的，咧著小嘴正在沖我笑，已經長了一顆小小的乳牙。
“這個送給他吧，當做見面禮。”我取出胭脂玉，遞給她。
“這不好吧？”她猶豫了。
看到這邊的動靜，龍父也走了過來。
“沒關系，我喜歡這個可愛的孩子。這塊兒玉佩很靈，會保佑他順順利利，平平安安。”我把小羊放進她的手心，她含笑接了。
“好吧，謝謝您！”
“我可以問一下他叫什麽名字嗎？”我輕輕地摸了一下小瀟瀟的臉，很光滑。
“瀟瀟，龍瀟瀟。”
當我逐漸走遠，場景第三次變換。
秋風吹了起來，天已經有點涼了。
龍家的小房子裏再次傳來了歡聲笑語。金色的銀杏樹下，三歲的小瀟瀟正在蕩秋千，笑的非常開心，八歲的龍旗正在後面用力地推著秋千，逗自己的弟弟。兩人歡笑追逐，清脆的聲音讓聽者都心曠神怡。
龍家夫婦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在微笑地看著玩鬧的兄弟倆，兩人地雙手交握微笑，靜靜的依靠在一起。
我拿出相機，像剛才一樣，拍下了這合家團圓的場景。
夢裏的場景太美麗太溫馨，就會讓人失去醒來的勇氣。想必瀟瀟不能醒來，一方面是因為咒語，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自己不想醒過來吧。
瀟瀟，別怪我。
我揮了一下手，第四次變換了場景，是龍瀟瀟母親去世時的肅穆悲涼的場面。所有的人身穿黑衣，表情哀傷。唯獨龍父面無表情，眼神空洞淒涼，哀莫大過於心死。
九歲的龍旗帶著傻傻的小瀟瀟站在那裏，安慰弟弟的時候，眼睛裏已經滿是淚水。年長的幾歲讓他懂得了很多，而母親的早逝就像最後一根稻草，證明著龍家曾經的歡樂幸福再也回不來了。
天突然變暗了，地面晃動，夢境開始坍塌，一切都要消失了。我站在這裏，像腳下生了根，一步也移動不了。
眼看著腳下的土地分崩離析，土塊兒崩落在我的臉上，我連著一起墜落下去。
突然，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我的手。
我擡頭，看到了金烏。
“別放手！”他把我拉了上來，迅速離開了夢境。等到一切都安定下來，他拍拍我的頭發，仔細地擦幹凈我臉上的臟土，開始訓斥我。
“為什麽自作主張？”
我不說話。
“你不知道夢裏有多危險嗎？說話！”
我繼續沈默。
“你如此不相信我？”他似乎有點失望，我擡頭看著他，急忙解釋：“不是。時間太緊了，來不及告訴你。”
“那個少年對你就如此重要，阿無？”
“我只是想保護他。”
“那你知不知道，我想保護你的心情？你知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當我看著你一臉無所謂地掉下去，我有多害怕你再也回不來？”
“你是怕再次失去阿蕪吧？”
他楞了：“你誤會了。”
“是嗎？”
“是。”他看著我，語氣很堅定。
我避過他的眼神，換了一個話題：“我們回去吧，我還有事情要做。”
金烏攔住我：“阿無，你聽我說清楚。你是我的同伴，也是我的好朋友，保護你是我義不容辭的責任。”
就這樣？
“那我可以冒昧問一下嗎？阿蕪呢？”此時，我已經恢覆了冷靜。
金烏直直地看著我，說：“她是我一生摯愛的妻子。”
我強作雲淡風輕。
“這是肯定的，我早就知道嘛！你說清楚就好了，難免再有誤會。我們走吧，我還要去看看瀟瀟，把照片給他。”
他猛地握住我的手，很涼很涼。
☆、咫尺天涯到底多遠
“你的手為什麽這麽冷？”我問他，"金烏，你……"
“沒事！”他滿不在乎地說，“你不是還有事嗎？走吧！”
金烏拉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地慢慢往前走。看著他的背影，他離我這麽近，我卻無法追上。永遠差著一步的距離，真的就是殊途了嗎？我拍拍胸口，跨了一大步，迎著他讚許的目光，和他並肩往前走。
就算真的是天涯與咫尺那麽遙遠的距離。我每天走一點，也總能夠會走到目的地。因為我們的一生很長很長啊，我有無盡的時間。其實我很介懷我自己的身份，可是看著金烏的笑容，我發現也許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就算是註定了要我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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