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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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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城市之外,無人知曉。

城市之內,醫院裏住滿了無助的患者,就臉過道裏都躺滿了人。

一個新闖入的病患來到問診臺,卻沒見到任何人。隨機抓住一個路過的路人,“醫生呢?哪裏可以找到醫生?”

路人搖了搖頭,面色青灰:“都逃了,等死吧。”他上下打量面前的女人,還很年輕,可惜了,也要死了。

“給你一個忠告,快離開這裏,盡量遠離人群,或許你還能活得久一點。”

路人說。

他是退役下來的,經歷過幾次流行病,知道醫療體系崩潰後的絕望。

當人們發現對醫療系統沒有幫助後,社會秩序開始崩塌,人性不覆存在。接下來,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

來求助的是戴之禾,她剛剛從外省市回來,驚覺再也出不去了。交通混亂,人們變得暴躁,他接到母親的電話求援,帶著母親前往醫院,卻發現一切都變得魔幻起來。

就像是世界末日。

一無所獲上了車,車裏的母親已經昏迷。她身上的紅色斑點和盤口村見到過的村民正裝類似。

戴之禾擰眉。

趙周南家族的遺傳病,怎麽會變成傳染病?

“媽媽,你再等等,我帶你去找一個人,她或許能救你。”

戴之禾開車去趙周南家的老宅。

老宅人口密度比城市居住區小很多,因此一路上都算寧靜,無波無瀾。

大門的保安亭沒有人,戴之禾順利開車進入住宅區。

後座的母親在低聲呢喃喊痛,但聲音越來越小,病情惡化很快,她沒有力氣再喊疼。

戴之禾去接他的時候,繼父和同母異父的弟弟不在家,他們拋下病重的母親逃亡。

到頭來,母親尋求的幸福和安逸還是拋棄了她。

戴之禾按下門鈴,她不知道趙周南是不是還在這裏,等了片刻之後才有人應答。

開門的是餘無憂。

餘無憂看起來還是光彩照人,只是面無表情。

“車上的是誰?”餘無憂目光擡起,越過戴之禾望向停在門口的紅色小車。

還沒等戴之禾回答,餘無憂收回目光,把門縫開得更大一些,側身讓開過道說,“你進來吧,一個人。”

戴之禾急促問:“那我媽媽—”

“我們救不了她。”餘無憂說。

戴之禾呼吸一滯,救不了她?

她回頭看著車子裏的母親,隔著車窗和距離其實已經看不清楚她的臉了,但能明顯感覺到他的生命正在消逝。

餘無憂說得沒錯,已經沒人可以救她。

戴之禾垂著頭跟著進入老宅,餘無憂給她拿了一霜拖鞋,隨手遞給她一瓶瓶裝水。

“你渴了吧?”

戴之禾接過水一楞,擰開蓋子仰頭咕嚕嚕地喝下大半瓶。

她已經知道了疫病的傳染源—是城市的供水系統出了問題。

比起外界的淩亂無序,趙宅裏整潔幹凈明亮,儼然是兩個世界。

戴之禾問:“周南呢?”

餘無憂擡了下下巴示意:“在房間裏,換好衣服就出來見你。”

戴之禾知道她的病癥,也見過老趙發病的模樣。趙周南看來也會步老趙後塵。

“無憂,連你也沒替她找到辦法?”

在戴之禾看來如果世上還有人能治愈遺傳病帶來奇跡,這個人只能是來自先進文明的餘無憂。

“戴記者,你來了。”趙周南愉悅的聲音傳了出來,“好久不見,你過得還好嗎?”

“也沒多久…”戴之禾回頭看向她,瞳孔微微放大。

只不過短短一月,趙周南已經瘦了一圈。她的脖子上、手臂上都是紅色斑點,照這情況下去,她很快就會和自己的母親一樣死去。

為什麽她也會這樣?

為什麽餘無憂沒有救她?還是說,其實連餘無憂也沒有辦法?

趙周南坐在輪椅上推著出來,精神尚可。

“戴記者,如你所見,一整座城市正在迅速毀滅。”趙周南望向窗外,心裏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很多人認為這一切發生得很突然,幾乎所有人都來不及準備,”趙周南回過頭,“但是有些人卻提早逃了出去,無一例外的是,他們要麽有權要麽有錢。於是我很懷疑公正性,或者說人性。”

戴之禾:“沒有人來支援嗎?”

“消息傳遞不出去,人也無法走出城市。在這個高度依賴互聯網的社會,我們就像是一群困在孤島上的囚徒,只能自救。”趙周南一字字清晰地說,“你來得正好,我正打算和餘餘一起出門,你想要留在這裏還是和我們一起去見一位老朋友?”

“哪位老朋友?”戴之禾問。

“葉睿。”趙周南說,“他造成了這一切,就為了逼我去接受他的治療。”

餘無憂推著趙周南的輪椅:“戴記者,要不要和我們去采訪做這世紀最重大的新聞?”

趙周南微笑:“我更建議你留在這裏,有足夠的食物和水,能幫你堅持到我們回來。”

戴之禾沒有猶豫:“我和你們一起,去他的拯救世界。”

趙周南和餘無憂都一楞,笑了起來。

“去他的拯救世界。”

葉睿身上也布滿了紅色斑點,不停咳嗽著。

朱薇薇穿著剪裁得體的旗袍,涼涼地用眼尾瞅著葉睿。

她實在搞不懂這個瘋子,不但發瘋感染了全城,還瘋到連他自己都被感染了。

“葉睿,她在來的路上。”朱薇薇說,“你還有力氣撐到她見你嗎?”

“哈哈哈,她終於肯來見我了。”葉睿癲狂地笑。

朱薇薇此刻感覺葉睿才是那個變異的人,否則怎麽會如此歇斯底裏。

平板上的定位在不斷閃爍,按照這個速度,趙周南正駕車前來。

“你怎麽不給你自己打治療試劑?”朱薇薇問葉睿。

葉睿確實已經研發出可以延緩基因病的藥劑,雖然不能根治,但能暫時控制病情發展。

葉睿的額頭都是虛汗,“周南沒有藥劑,需要有人同步她的病情進展,才能…達到最佳效果。”

“瘋子。”朱薇薇暗罵一句。

一個人連自己的生命都不在乎,那麽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朱薇薇深刻地知道,葉睿之所以還沒有瘋是因為住在樓上等那個女人—趙周南的母親周女士。

可以說,周女士是這一切的源頭,如果沒有她慫恿招攬葉睿,延續她和老趙的瘋狂計劃,所有後續都不會發生。

也不知道等趙周南見到她親生母親之後會怎麽樣。

是投入她的懷抱,還是斥責她的瘋狂?

朱薇薇倒是有點期盼見到母女相見這一幕。

趙周南來到葉睿居住的38層頂樓,一層僅此一戶。

覆式結構,甚至裏面還有一部私人電梯。

是朱薇薇開的門。

除了趙周南、餘無憂之外,還有戴之禾。

戴之禾拿著錄音筆和便簽本,兢兢業業做著一個記者的本職工作。

如果不是在非常時期,在任何一個普通人看來,這都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會面和普普通通的采訪。

“我想我們都不用客套虛偽地打招呼,”趙周南說往裏面打量一圈,“葉睿,我單獨想見我母親。”

葉睿拄著拐杖,勉強站著,他眼窩深陷,看起來隨時會倒下躺在地上。

“請跟我來。”

餘無憂正要推著趙周南,葉睿轉身說:“她只見你一個人。”

“我和周南不分彼此。”餘無憂說。

“餘餘,她畢竟是我母親,她不會傷害我的。”趙周南安撫餘無憂,“我可以照顧好我自己。”

餘無憂見她堅持,也不再勉強。

“我就在這裏等你回來。”

“我很快回來。”

趙周南拍了拍餘無憂的手背,餘無憂松開輪椅,和戴之禾一起目送趙周南和葉睿上了電梯,去往二樓見他的母親。

朱薇薇半是嘲諷地開口:“風水輪流轉,誰能料到一直陪在身邊的好朋友居然是邪惡的瘋子,親生母親是萬惡之源。你說咱們善良可愛的周南會怎麽樣?她會被說服還是要繼續違抗她的母親?”

餘無憂不理她,坐在了最接近電梯口的沙發上。

反而是戴之禾突然遞出錄音筆:“朱薇薇,難得有機會采訪到幕後大boss,請問你為什麽要助紂為虐?”

朱薇薇:……

這人腦子有坑嗎?

戴之禾繼續:“你的父母親戚好像全都提早逃走了,你對此有什麽看法?我的母親就死在我的身邊,你是不是要對此負責?”

朱薇薇瞪著她,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但有個高深莫測的餘無憂在,她什麽也做不了。

餘無憂看著是在閉目養神,但實際上卻在竊聽樓上兩個人的思想動靜。

一道思想嗅覺較為純粹,那是趙周南;一道頑固執著,是葉睿;還有一道…

餘無憂覺得自己無法判斷它的性質,陌生又熟悉的味道,來自於趙周南的母親—周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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