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過了幾天，兄弟倆都漸漸緩過神了以後，姜燁開了一個家庭小會，把最近他和唐黎的情況都簡要地向兩位家長說明了。

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了下來，一桌的美味卻無心動筷。

“沒關系的，孩子。”最後還是唐代荷率先打破了沈默，“我之前就覺得姜燁的那份工作太累了，總是加班身體要吃不消。也許下一個工作會更好呢？唐黎的生意也是……開店哪兒有一路都是順風順水的呢？對不對？”

姜燁牽起嘴角淡淡地笑了笑，“嗯，謝謝媽。”他的目光一直時不時地往姜紹輝身上飄，他害怕這次的打擊讓父親傷心。無論怎樣，姜燁不希望自己的過失讓一家人都跟著受牽連。

這次的事，他的處理方式確實有些沖動了。姜燁很清楚自己已經是一個成年人，也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任。

姜紹輝沈默了很久，終於也在眾人的目光下開口了。

“不要這麽沮喪，擡起頭來。唐黎，姜燁，再大的風和浪我們都走過來了，這次的小挫折，根本不算什麽。”姜紹輝意外地柔軟，笑容爬上嘴角，像一道溫暖的陽光，“最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團結在一起。兒子，你們倆都是我這輩子的驕傲。”

失業的苦悶讓人心酸，可家人的話卻讓所有悲傷都化成了甜。爸媽堅定的眼神像是慢慢給姜燁註入了一陣鎮靜劑，動力和勇氣都重新回籠。

“嗯，”姜燁的眼眶有些溫熱，“謝謝……真的謝謝。”

半個月後，公司出了結果，賠償了姜燁半年的薪水和一些經濟補償，就通知他來公司收拾東西。

家裏的氣氛很壓抑。失去山羊和事業不順的打擊，使得家裏誰也提不起興致談起旅游的事。於是，姜燁只好默默地把機票退掉了。這樣的感覺……非常地難受。

接下來就是漫長而艱辛的找工作、投簡歷。

在失業的空窗期，家裏失去了收入，手頭不再像以前一樣寬裕了，花起錢來時難免會多了許多的顧慮。在他們家庭的非常時期，所有人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開始註重節源開流，節省掉不必要的開支，多儲存一些積蓄以備不時之需。

畢竟，不知道還要多久，姜燁才能重新找到工作，唐黎的店能重新正常開業。而他們每個月還有著不小的支出。生活費、水電費、房貸……

開始在超市為了兩種花生油的差價而猶豫不決的滋味很不好受。更令人沮喪的是，提著一袋子生活用品去收銀臺結賬時，卻尷尬地發現自己的錢包裏只夾了兩張百元的現鈔。

姜燁動作僵硬地收起了錢包，轉而掏出手機想網絡支付。他切換動作的空檔，身邊的唐黎看見了，就立即翻出自己的錢包，掏出了三張現金遞給收銀員。姜燁解鎖手機的動作一滯，覆雜萬分的感情在胸口蔓延開。

窘迫、慶幸、愧疚……

經濟和精神的壓力砸得姜燁咬緊了牙關，於是只有加快找工作的速度。簡歷多投，哪怕放低一些姿態，希望總能找到一個願意錄取自己的。

心裏藏了事，於是這段時間，姜燁常常失眠睡不著。為了不影響唐黎的正常睡眠，他們倆就各自回各自的房間睡覺。深夜，他關上房門，坐在床邊打開電腦一邊查公司招聘的信息。最近市場經濟不景氣，很多公司都大量裁員。碰上這樣的非常時期，就業就變得尤其困難。這段時間姜燁做了很多的功課，投了至少五十封簡歷。好在他基礎不錯，簡歷做得十分漂亮，於是也就取得了不錯的成效，也得到了一些優秀公司的面試請求。

就這樣查資料到了後半夜，姜燁慢慢地有些困意了。起床喝口水的間隙，他看著唐黎臥室的門縫裏漏出了點細碎的光，於是就沒能忍住，走上前去敲了敲，再拉開門把手。

眼前唐黎正坐在床邊用平板查著東西。看見姜燁過來，他眨了眨眼應了聲：“哥？”

姜燁把門關上，“還沒睡麽？”

“睡不著，想查點資料。”

“查什麽？”姜燁走到他身邊坐下，看見他平板上顯示的頁面都是一些諸如餐飲業的發展規律之類的分析文章。姜燁擡起眼看向唐黎，後者下意識把平板鎖屏放在了一邊：“也沒什麽。哥，你餓不餓？我去做點夜宵吧？”

“不吃了，快三點了吧。”姜燁揉了揉眼睛，困意浮了上來。他索性直接爬上床，在唐黎的身旁躺下，“我有點困，想睡覺了……你也別看了，好好休息吧。”

“好，那就先睡覺吧。”

唐黎關了燈，也鉆進了被窩。兩人交換了一個純粹的good-night kiss，對望一眼：“晚安。”

姜燁這些日子一直沒休息好，後半夜都是摟著唐黎才能勉強睡著。他為了工作的事發愁，擔心自己的事業從此一落千丈。腦子裏裝滿了負能量，每天都喪得不行。

姜燁正恍惚地想入睡，迷蒙之中感覺到有人溫柔地吻著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唇。姜燁知道是唐黎，安心地和他廝磨了一會，也漸漸地感覺到他抱著自己的手臂慢慢地收緊了。

然後耳畔傳來了輕輕的一句話：“哥，辛苦了。”

一句話，讓姜燁的心都要化了。他每天不斷地散發負能量，可唐黎也從來沒有抱怨過。有時他投簡歷、查資料時，唐黎就安靜地待在他身邊陪著他，仿佛在無聲地向他傳遞力量。到了晚上，還會給他做夜宵吃。姜燁真不知道，自己要是沒了唐黎該怎麽辦。

姜紹輝說得對，他們什麽大風大浪都已經過來了。可現在的日子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他們一家人團聚在一起，這樣牢固的力量可以戰勝一切的困難。也許——哪怕全部重來一次，讓他恢覆一貧如洗，姜燁也有種自己一定能撐下來的信心。

姜燁再一次無比深刻地意識到，唐黎對於自己來說是那麽的特殊，也是那麽的重要。

這天唐黎出門買菜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很意外的人。

是一個留著卷發的女孩子。其實一開始唐黎並沒有認出來是誰，但女孩熱情地向他招手，眉眼笑得彎彎，還甜甜地叫他“老板”。唐黎這才有了一點印象。

“老板，你也來買土豆啊。”看唐黎停下了腳步，女孩子連忙走了上來，笑著打招呼道，“好久不見哈！”

唐黎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也朝女孩笑了笑：“嗯，好久不見。”

卷發女孩站在了唐黎面前，好奇地問了一句：“不過老板，怎麽我好像看你的店好些日子都沒開張了？我想去吃點好吃的都沒機會。”

唐黎的眼神黯了一黯，語氣也帶了些失落：“之前……發生了那樣的事，之後的生意就不太好了。”

卷發女孩嘆了口氣，“我也確實聽說了這件事，可能是會有一點影響吧。但是老板你做的菜真的特別好吃啊，我們幾個朋友都愛吃。唉，不過打架的事確實有點兒嚇人。”

唐黎點了點頭，苦笑了一下：“抱歉。”

“別這樣，老板，這也不是你的錯呀。”說著，又想起什麽似的，猶豫著小心地問道，“對了，老板，之前店裏的那只狗狗，我聽說……”女孩說到這裏，也像開不了口似的，一雙眼睛透著擔憂，抿著嘴唇不再往下說了。

眼前再次浮現起了山羊微笑著的臉，唐黎沈默了，眼眸垂了下來。

等從回憶裏抽出身，他輕聲地“嗯”了一聲，只說：“它走了。”

卷發女孩狠狠地說：“真是缺德！這人真的太沒有素質了！”接著嘆了口氣，“那真是一只很乖的狗狗，它也一定很愛它的主人的。老板，你也不要太自責了。”

唐黎點了點頭：“謝謝。”

對話進行到這裏，唐黎本以為已經結束了。可卷發女孩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卻好像還有要接著開口的意思。唐黎就停住了動作耐心地等她的後言，果然，女孩想了一會，忽然說：“其實我覺得在大多數客人的眼裏，菜的味道還是最重要的吧。但是之前發生了那樣性質比較嚴重的打架事件，有些女孩子可能就會有些顧慮了。”

唐黎認真地聽著她訴說自己的想法。卷發女孩突然靈機一動，一拍手掌說道：“我剛想到了一個不怎麽成熟的小建議，不過我覺得老板你可以試試。”

唐黎的心也一下懸了起來：“嗯，什麽？”

“我覺得，可能之前會發生那樣的事，是因為老板你的店裏人手不太夠？”卷發女孩想了想，“其實你的店面不算小，但是大多時候好像就只有你和另一個小哥哥兩個人看店。人手少，一是用餐高峰期的時候忙不過來，二是遇到一些比較特殊的情況可能就不太好處理，說得通俗點就是沒什麽威懾力。我在想……如果老板你以後多雇幾個男服務員鎮店，會不會大家就會更有安全感一些？尤其是對一些小女生。”

說完，女孩最後還補充道：“總之，老板，我們是真的覺得你家的菜很好吃！希望你的生意以後能越來越紅火！”

唐黎笑了笑，女孩的想法雖然確實有些青澀，甚至可能實際作用並不很大。但這至少是一個顧客真誠的建議。而且……也確實可以一試。

無論怎樣，“謝謝你的喜歡，”唐黎朝女孩鞠了一躬，“我會繼續加油的。”

在現在這個節點，他們也只有去抓住任何一絲可能試一試了。

不久，姜燁也正式開始了漫漫的面試之路。他待業在家的這段時間，唐黎也認真考慮過了卷發女孩的建議。為了讓自己的菜館恢覆正常營業，也為了能讓姜燁減輕一些心理壓力，他還是決定重新把店開張。這樣姜燁在閑暇時就可以來店裏幫幫忙，可以為唐黎的店增添一筆“威懾力”，他自己也少了一些無力感。

重新開張的這一天，小陳果然如同他承諾的那樣第一個回來幫忙了。這段時間方陽逸一直沒有聯系唐黎，他猜是小陳沒有把自己店關門的事告訴他。

小陳在店裏幫忙清洗廚具時，唐黎真誠地對他笑了笑：“謝謝。”

小陳一楞：“什麽？”

“很多事。”

飯館重新開張了。只是小陳面臨畢業季，整天忙著籌備畢業論文和工作實習，他自己只能是百忙之中抽空來店裏幫忙了。但小陳能在這個節點第一時間趕來出一份力，這個心意唐黎已經十分的感激了。

私房菜館重新開張，盡管生意比起從前還是遜色了太多。但至少這是一個重新的開始，而且——也並不是真的到了窮途末路。盡管客人不像從前那樣多，但還是會時常有一些新的過路客人進店來坐坐，從而愛上了唐黎小炒的獨特美味。

姜燁沒有面試的時候，就會來唐黎的店裏幫忙。兄弟倆齊心協力開店的感覺其實挺不錯的，有時姜燁都會笑著說：“要不，以後我倆就一起經營這個菜館吧。”

不管他是真心的還是開玩笑的，唐黎的答案總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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