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給兄弟倆之間帶來的變化，好像很劇烈，又好像沒什麽影響。

回到家裏以後，溫馨有趣的旅游結束，一家人都回歸了平靜的日常生活。姜燁每天朝九晚五地上班，唐黎兢兢業業地守著小店，唐代荷在家裏照顧姜紹輝，偶爾牽著山羊出門遛彎。

這樣平淡的日子持續到了蘭詩婧發來短信的那一天。那天姜燁在公司裏改方案，正打算收拾東西下班了，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外省的號碼，名字叫“蘭”。

姜燁回憶了五秒，才確認了最近這個月他的所有客戶裏姓“蘭”的只有蘭詩婧一個人。

覆雜的感覺在胸口慢慢地蔓延開。

短信的內容是：“姜先生，我下周就來你這兒出差了。成年人的工作真是辛苦哪，打算什麽時候請我喝一杯？”

掐在這個點來，也是挺會挑時間的。

姜燁擡手回覆道：“你來了再說吧。隨意點，我請客。”

結果蘭詩婧比他想象的來得還快。

“這年頭，工作真是越來越辛苦了。”姍姍來遲的蘭詩婧一頭大汗，剛坐下就舉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冰水，“為了升個職，真是連老命都拿出來拼。老加班出差不說，還沒有津貼。小秘書沒人權啊！”

說著，蘭詩婧還深深地嘆了口氣。今天她穿著一身黑白灰職業裝，臉上化著正式的淡妝。姜燁知道她剛出差完又得出差，心裏正一肚子苦水，只好幹笑著聽她抱怨。

“我同事以前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太對了！他說我們這些貧困小老百姓是用身體健康來換點小錢。而有錢人呢，就是用小錢來換大錢。”

姜燁一邊幫她沏茶，一邊嗯嗯地附和。蘭詩婧吐槽了大半天，口幹舌燥地喝了口茶。姜燁總有些心不在焉的感覺，應和她也是有些敷衍的那種。蘭詩婧就覺得奇怪，多問了一句他最近是不是有什麽煩心事。

姜燁沈思了一會，擡眼似笑非笑地看著蘭詩婧：“你什麽時候變這麽話癆了？”

“人總要成長吧，”蘭詩婧知道姜燁在挖苦自己，只笑笑跟他碰了個杯，“每天柴米油鹽醬醋茶，什麽浪漫的情懷都慢慢地被磨平了。當初那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現在已經快變成一個熱愛事業的女強人媽媽啦。”

姜燁笑了一下：“你懷孕了？”

“還沒呢，不過有這個打算。”

姜燁看著蘭詩婧提起寶寶時一臉幸福的模樣，不禁也有些感慨。時光真是不饒人，對於蘭詩婧這些年來的轉變，看似有些突兀，其實也是情理之中、生活使然吧。磨平了年少時青澀的棱角，也慢慢褪去了時光機給記憶鍍上的光後，大家都不過是為了謀生計而拼命生活的普通人罷了。

姜燁笑了笑，沒吭聲。

其實作為男人，他也並不是沒有所謂的“初戀情結”。人生中第一次的戀愛總是美好又遺憾，令人難以忘懷。但現在看見蘭詩婧過得也不錯，生活滋潤有丈夫也快有兒女，這或許也未嘗不是一個完美的結局。只不過，自己好像還一直在故步不前。忙於工作、忙於照顧家庭，分身乏術也是一個方面，或許，情感上的迷茫也是一個方面。

想到這裏，姜燁不禁又回想起了前幾天發生的事，唐黎濕潤的眼角、不深不淺的喘息……一切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姜燁的臉頰不禁開始發燙。

菜端了上來，蘭詩婧伸筷子吃了幾口，看姜燁還一直在發呆，哭笑不得地打斷他：“從剛才起你一直在想什麽呢？菜都要涼了。”

“噢。”姜燁回過神，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就拿起筷子夾了口菜。蘭詩婧也忽然想起了什麽，好奇地問道，“對了。我記得你以前有個關系挺好的義弟吧？”

“嗯。”

“他最近怎麽樣啦？”

姜燁神色一變，輕咳一聲：“你猜？”

“什麽呀，”蘭詩婧樂壞了，“你有話直說。”

姜燁彎起嘴角笑了笑。蘭詩婧的問話讓他回想起了和唐黎的記憶，似乎一下子就有好多的話想說。

“其實後來發生了挺多事的，我弟弟他變了很多。我一個做哥哥的，真挺欣慰的。”姜燁用手指在空中比劃幾下，“你能相信麽？我弟的廚藝比我媽還好。他現在開了個自己的小飯館，出人頭地了。”

蘭詩婧也鼓了鼓掌：“那挺好的呀。改天替我向他和弟妹問個好。”

姜燁笑了笑：“唐黎他還沒結婚。”

“沒結婚？”蘭詩婧有些驚訝，“你弟弟的條件挺好的了吧。有房有店，還會做菜。你們兄弟倆真是奇怪，一個個的都是單身主義，白白浪費了女同胞們這麽好的資源。”

姜燁傻笑一下。

“不過，你們兄弟倆的關系真好。其實，這麽多年了，真的挺珍貴的了。”蘭詩婧笑著吃了口菜，又開玩笑地說，“要不呀，以後你倆湊合一起過得了。”

姜燁聞聲，心裏一悸，久久地楞住了。他沈默了片刻，才漸漸地緩過了神來，換上了一個五味雜陳的笑容。

“說什麽呢。”

蘭詩婧也有點訝異，她本來只是不負責任地隨口一說，沒想到姜燁還真的在認真考慮。蘭詩婧頓時就起了興趣，更加沒下限地開起玩笑來：“說不定還真的可以呢。你看，你弟弟不是一直都挺喜歡你的麽？我記得小時候，他對你的占有欲就強到我無地自容。那次你找我出去過生日，他那小眼神簡直是目光如炬，快把我燒成肉沫渣滓了……”

姜燁哈哈大笑：“太誇張了。”

“你沒註意到？都只是他憋著沒說出口而已。”蘭詩婧笑了一下，“還有啊，之前你不是帶我們倆出去那個寺廟裏面郊游麽？那時候你剛開始一直在跟我說話，我就看他安靜地坐在你身後，一臉想搭話卻又不敢的模樣，簡直讓我感覺自己像個破壞別人兄弟情的壞女人。尤其是他還在地上寫你的名字，哈哈，還挺浪漫的。”

姜燁也慢慢地回憶起了這件事，嘴角不禁帶上了溫馨的笑容。

“那時候你們兄弟關系真挺好的。你就像個他的專屬小保姆一樣。”蘭詩婧看姜燁一臉傻樂的表情，又挑眉問，“這些，你自己都沒發現麽？”

姜燁猶豫了一會，說：“發現了，但是我……沒深想。”

他確實沒有深想。當時唐黎和他的關系剛熱乎起來，倆人每天都黏黏膩膩的。姜燁還記得，那會自己特別喜歡逗唐黎玩兒，壓著他讓他叫哥哥，還要他親親自己的臉。

也許直到現在還是這樣。兄弟倆從小就膩歪慣了，所以姜燁也就很自然地對唐黎舉止親昵了一些，沒有一點違和。偶爾抱一抱、睡一個被窩籠裏說說話，能一下增進不少感情。但他卻沒想到，原來這些在他眼裏看起來很尋常的事，在別人眼裏竟然多了那麽層不清不楚的味道？

他更沒想到，原來別人的感覺真的是對的。

原來唐黎對他的愛，從那麽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而姜燁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

可這是愛嗎？唐黎說愛他，愛他作為哥哥，還是愛他作為一個男人？姜燁的心亂如麻，越想越感覺焦慮。

可當他再次回想起了那天夜裏唐黎紅著眼睛說“愛”時的畫面，姜燁羞得差點直接用手捂住臉。

蘭詩婧看姜燁這樣，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來啊，直男果然還是一根筋，腦子轉得慢。”

“什——”姜燁臉一紅，像被說中了一半羞惱，“你為什麽說我直男？難道你覺得我弟弟他不是直的？”

“我啥也沒說啊。”蘭詩婧碰了個杯，笑嘻嘻地抿了口茶，“我只是說，我從以前就知道，你弟弟的心思其實很細膩，又比較敏感。不過可能只是小孩子不懂事，不希望自己哥哥被外人搶走吧。我也是開玩笑，你別介意。”

姜燁嘆了口氣，沒再說話了。兩人沈默了片刻，最後婉轉地開啟了下一個話題。

吃過飯後，姜燁正式地跟蘭詩婧告別。這一次道別以後，由於城市、時間各種因素的限制，恐怕兩人今後就真的很難再聚在一起了。所以他們都是抱著永別的心情鄭重地向彼此揮手作別。

“好好保重，準媽媽。”

蘭詩婧笑了笑：“你也是。”

結果兩人剛走沒兩步，蘭詩婧突然穿著高跟鞋噠噠噠地折回來，不好意思地朝姜燁笑了一下：“那個，抱歉，我剛給忘了。就是……你知不知道這附近有什麽正宗點的特產店麽？我老公讓我帶點回家。”

姜燁用手指比劃半天，最後發現講不清楚，幹脆就說：“我直接帶你去吧。”

其實特產商店裏的都不太正宗，但要論相對的話，姜燁還是知道一家不太坑游客的特產店。打車十分鐘，一轉眼就到了。在西城區的一家大商場附近。

兩人一路說笑著逛了個商店，蘭詩婧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出來後，眼睛忽然盯著一個方向瞇了起來，神情一副疑惑的樣子。

“怎麽了？”姜燁以為貨品有問題，沒想到蘭詩婧突然說：“我剛好像看到一個人長得有點兒像你弟。”

“唐黎？”姜燁的心咯噔一下，不會這麽不湊巧吧？

蘭詩婧眨眨眼，又說：“不過也可能是我眼花了吧。”

因為其實認錯了也正常，畢竟她都好多年沒有見過唐黎了。

姜燁嘆了口氣，反正人也走了，現在糾結這個也沒用。只好幫蘭詩婧叫了個車，又把她的東西運上後備箱。蘭詩婧坐進後座裏，把車窗拉下來，笑著沖姜燁揮了揮手：“今天麻煩你了，很感謝。那，再見嘍？”

“嗯，”姜燁也揮了揮手，“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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