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燁用臉頰輕輕蹭了一下唐黎的頭發，嗓音低低的，還帶著些沙啞，“唐黎，我想跟你道個歉……”

“……嗯？”

“今天我說話重了點兒，”姜燁又輕輕問，“唐黎，你會不會生我氣？”

唐黎咽住話，眼睛飄向窗外，只感覺被姜燁觸到的那一塊皮膚都發燙起來，心快跳出喉嚨了。

“不會……哥，我也有不對……”

一開口，唐黎才感覺嗓子有點兒幹，他悄悄平息了紊亂的呼吸。

他們兄弟倆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睡在一個被窩裏了。在還小的時候，唐黎很愛黏著哥哥一起睡覺，看著姜燁酣睡的側臉，他心裏會有種特別安穩的幸福感，不知不覺就睡熟了。可現在，唐黎感覺到的只是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興奮地沸騰，臉頰燒紅一般發著熱，手腳局促不安地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沒想到，姜燁會為了下午的小小不愉快，而願意主動鉆進他的被窩，用小時候兄弟倆“同床夜談”的方式來哄他開心。

可唐黎畢竟不再是那個年幼懵懂的孩子了。這樣肌膚相近的觸感實在太過真實，唐黎甚至難耐地有了離哥哥遠一些的念頭。他的思緒正無法抑制地四處亂飛。

唐黎很討厭現在胡思亂想的自己。如果哥哥能主動退遠一些該多好，因為他永遠都沒辦法對他說不。

姜燁沈默了一會，然後小心地挪動身體，靠得離唐黎更近了一些。他嘆了口氣：“今天對你亂發脾氣……是我不好。”接著，又認真地問：“唐黎，今天上午你去了哪兒？”

“我去了……”唐黎緊緊抓著床單，說了一個地名，隨後，又突然問了一個好像無關緊要的問題，“哥，你有沒有想過自己創業？”

“創業？”姜燁回憶了會，“想過吧，不過是很久以前了。那會我還在念大學，可畢業了才知道創業不容易，而且風險也很大。那時候家裏條件不太好，我就著急想找一個穩定的工作。這個念頭就再也沒拾起來過了。”

唐黎沈默了。過了半晌，又小聲地說：“哥，你工作肯定很辛苦吧。”

姜燁笑了笑，陷入了漫長的回憶中：“以前還是個普通員工的時候，我就卯足了勁想早日升職。可等現在做到了管理層，才發現原來壓力更大。問題變得更棘手，也更覆雜了。”

“嗯。”唐黎說，“我看見哥在工作時都很嚴肅。”

姜燁笑了下：“不嚴肅點，管不住底下的人。”

唐黎低著頭想了一會，又說：“嗯。可能……人越往高處走壓力就越大吧。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

唐黎很少和姜燁探討這些觀點。他今天說的話讓姜燁一下就起了傾聽的興趣。他認真地轉臉看著唐黎。唐黎頓了頓，繼續專註地說：“我覺得每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都要自己的目標，日子才會有意義。”

“嗯，你說得對。”姜燁饒有興趣地側起身，追問道，“那你呢？唐黎，你的目標是什麽？”

唐黎眨了眨眼，吸了一口氣，緩緩地說：“以前我的目標是回家……”

“那現在你的這個目標實現了。”姜燁望著唐黎的後腦勺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意，眼神也變得有些渺遠，“其實，我之前也有一個目標。”

唐黎沒說話，專註地聽著他。姜燁恢覆了認真的表情，繼續道：“就是找到你，還有照顧好爸媽。現在，我的兩個目標也都終於實現了。”

唐黎的臉上有幾分動容，抓著床單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唐黎，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哥哥發現你變了很多。”姜燁對他溫柔地笑了笑，“你有了自己成熟又獨立的想法，變得……可靠又值得依賴。雖然有些失落你不再是哥哥的小粘人精了，但我真的很高興看到你的成長。”

唐黎深呼吸一口，慢慢地說：“哥，我想開一個店鋪。”

空氣頓時凝固住了。

姜燁怎麽也沒想到唐黎會有自己開店的念頭。他頓時驚訝地微微睜大了眼睛，嘴唇張開，卻半天也吐不出什麽話來。

可是仔細回想起來，他很早之前好像也發現唐黎在關註報紙上的一些店面轉租信息。那時候他無意間多問了一句，但好像也沒有太關心唐黎的答案。

這麽一想就越想越愧疚了，姜燁發覺自己對唐黎的關心好像實在有些少了。

“你想租個店面嗎？”姜燁開始打起精神來，想多關註一些唐黎，聽聽他的想法，“這是什麽時候的念頭？你計劃到哪一步了？”

“以前在面館的時候，這是我最大的夢想……我想開一家自己的菜館。”唐黎悶著頭，把臉藏了起來，“我這幾天——去實地考察了，看中了幾家店。我大概算過了經營的成本費，還有店面的租金。我存折裏還有一些錢，如果再能申請一些貸款……”

唐黎做出的功夫遠比姜燁想象的還要遠，他想要自己開店的念頭並不是一時興起，而是早就有著長遠計劃，並腳踏實地地一步一步在朝目標努力。姜燁驚訝極了，今天晚上，他才意識到自己對唐黎的了解太不夠了。

好像在姜燁的潛意識裏，他對唐黎的印象還停留在他們的小時候，唐黎還是只是個天真單純、需要哥哥保護的小孩。但其實唐黎已經長大了，他肯定不會願意也不會甘心只委身做個每天乖乖待在家裏做家務照顧老人的煮夫。意識到這一點以後，姜燁立即開始深刻地反省自己。

他一定是平時被唐黎寵壞了，把弟弟的好當成了自然。

姜燁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思考了一陣後，他重新開口，認真地問道：“唐黎，你看中的店鋪一年租金有多少？打算雇員工嗎？那些食材、電器的成本費呢？仔細跟我說一說。”

聽姜燁的口吻很嚴肅，唐黎一時有些緊張，但也事無巨細地把自己的規劃告訴給了姜燁。姜燁聽過以後，認真分析了一會，最後笑了一下。

他的弟弟總是會帶給他各種各樣出乎意料的驚喜。

“唐黎，你的目標很棒，可行性也挺高的。原來這個目標，發展到現在已經很成熟了。”姜燁頓了頓，重新鄭重地說道，“好，哥哥答應你，我會想辦法幫你申請貸款。除此之外，我這裏還有剩了一些錢——就給你做創業基金吧。”

沒有想到姜燁會意外地大力支持自己，唐黎的心裏立馬被喜出望外的感動盈滿。

唐黎的眼眶有些濕潤，“哥，我這幾年存折裏也有一些錢……”

姜燁瞇眼笑著伸手揉了揉唐黎的頭發絲兒，“我知道。我的錢就當備用金，以防急需。這還是你自己的事業，核心還是需要靠你一個人撐起來。”

“哥……”唐黎的眼眶有些溫熱，“謝謝。”

姜燁笑了笑，“不用客氣。你是我弟弟，我支持你的事業是理所當然的啦。”話一說完，他正想給唐黎一個擁抱當做他感謝的回應，這才忽然發現，唐黎一直是背對著自己的。

“小蘿蔔，你怎麽像塊木頭似的一動不動？”姜燁笑著調侃他，“過幾天唐家菜館就要開業了，你還一直用背對著我這個投資人？”

唐黎的脊背僵了僵，動作很不自然。他緊張地挪動著身子翻了個身，眼神卻四處飄著，不敢望向姜燁。姜燁剛想說話，卻註意到唐黎的身體正慢慢往被窩裏滑，轉眼半張臉都躲進了被子裏。

姜燁看著他的模樣只覺得有些好笑，就開玩笑似的用手捏了捏唐黎腰側的軟肉，然後稍一用力把他往上撈了幾分：“怎麽喜歡藏進被子裏？多悶啊。”

唐黎睡覺習慣穿著寬松的T恤，姜燁的手掌這一下就直接沒有任何衣料相隔地貼上了他的皮膚。唐黎感覺自己的腰一下就脫力了，在姜燁溫熱的手掌心裏發軟，酥麻的感覺一陣一陣傳了上來。

姜燁感覺手掌心下的身軀在微微發著抖，但他沒想太多，只是笑著把唐黎一把摟進了懷裏。一手親昵地摸了摸弟弟的頭，低聲在他耳邊說：“唐黎，今天和你聊過以後，我突然很後悔沒有早點來跟你談這些。我發現……原來我對你的關心簡直就是少之又少。我不是指物質上的關心，我說的是更深層次的——這一點，哥哥做的確實不對。只有有了關心，才會有理解和包容，對不對？以後，我答應你會更在乎到你的想法。你也和我一起，督促哥哥改正，好嗎？嗯？”

唐黎把臉深埋進姜燁的胸膛裏，感覺自己呼吸急促得緊，難受得快要死掉了。

他的哥哥這樣溫柔，溫柔得令人無法不沈淪。

“以後，”姜燁把弟弟摟得更緊了一些，“我們也要像這樣時常在一塊聊聊心，好不好？我是你的家人，也是你的哥哥，我希望能被自己的弟弟多依賴一些……以後，我一定會更加努力，做一個好哥哥。”

這一刻，唐黎多想沈溺在姜燁的溫柔裏，一夢不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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