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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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荷從菜場出來,提著一袋蔬菜回到家,正打算洗菜做飯,卻忽然發現家裏來了一位客人。

茶幾上是兩杯冒著熱氣的茶,姜紹輝坐在沙發上,旁邊是一個素未謀面的中年女人。女人約莫三十歲的光景,盤著長發,身穿平價的雪紡裙子,眼角帶著細碎的魚尾紋,若有所思地靜默著。

唐代荷一楞,“紹輝?你怎麽回來了……這位是?”

姜紹輝起身,沈默了一下,向唐代荷介紹道:“今天我換了個班,提早一些回來了。這位是……李如雪。”

印象裏似乎沒有認識叫做李如雪的親朋好友,唐代荷正疑惑著,姜紹輝又補充道:“是唐黎的姑媽。”

這下,唐代荷也一下怔住了。

“這是我的身份證,還有戶口本……”李如雪的神情帶著些焦急,顫抖著手把證件攤在茶幾上展平,“還有這是我在公安局開的家屬證明——”

唐代荷彎下腰,質疑的眼神逐個往茶幾上的紙張上掃去,再擡起眼時,眼眸裏已經多了很多覆雜的情緒。

姜紹輝也望著他,五味雜陳的神態說明了一切。

李如雪臉上是痛苦的表情,捂著嘴沈默了好久。看唐代荷看完了證件,她再把一桌的文件悉數收好。

“我、我真的是李黎這孩子的姑媽,真的……”

“他叫唐黎!”

話一出口,唐代荷自己都吃了一驚。迅速斂好失控的情緒,唐代荷轉身走進了廚房:“……我去給你們切點水果。”

姜紹輝錯開了目光,眉頭鎖得緊緊的。

被剛才那麽一打斷,李如雪臉上的憂郁更濃了。不安地攪動著手裏的紙巾,李如雪望著姜紹輝開口想說些什麽,唐代荷這時從廚房裏走了出來,手上多了一盤切好的蘋果。

唐代荷臉上已經恢覆了平靜。

李如雪的動作僵住了,唐代荷就伸手遞了一塊蘋果給她,“我不知道唐黎還有個姑媽。”

李如雪接過蘋果,卻沒吃,只低著頭小聲地回答她:“太太您好……是這樣,前段時間我一直在外地打工,一直沒和老家聯系。上個月我回了家,才知道我哥家裏竟然出了這樣的事……”說到這裏,李如雪的聲音竟然有些哽咽。

唐代荷搖了搖頭,卻沒說出些什麽。

“在我20歲的時候,李……唐黎出生了。我幾乎是看著他長大的。在他三歲的時候,我還帶過他一陣子。”李如雪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

唐代荷沈默著,沒有說話。姜紹輝卻忍不住打斷她道:“看著他長大?”

李如雪的笑容沒有持續多久,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語,只好抱歉地笑笑,糾正道,“看著他長大到……五歲。”

姜紹輝沒說話了。李如雪又接著開口道:“不過很快,我哥他們為了躲債搬離了老家,沒有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裏……而我也因為謀生計去了外地打工,到了上個月才攢了錢回家。我哥一家遭遇意外的事——我居然現在才知道。”

失去家人的苦楚讓李如雪的目光悲傷起來。

“其實,我哥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我知道,我哥的家庭在外人眼裏看來是有些特殊——我也知道,我哥並不能算是一個好的老公,或者一個好的爹。但是、但是孩子是無辜的呀……在那之後,我一直在找唐黎,我想彌補他,我真的——一直想彌補他。”

唐代荷嘆了口氣,猶豫著說:“李太太,當年我們通過了正規的手續讓唐黎入門,從法律上來說——唐黎是我們合法的養子。”

“我知道,我知道……”李如雪的眼裏噙著淚,“姜大哥、唐大嫂,我知道這七年來,都是你們在一直照顧唐黎,我知道你們非常地不容易,我李如雪真的發自內心地感謝你們!”說著,李如雪啪一下跪在了地上,被唐代荷慌張地攔住,李如雪卻執著地跪地不起,“大哥、大嫂,真的感謝你們!我們唐黎何德何能,遇上你們這樣好的人家?”

李如雪跪了好一陣子,唐代荷的臉色緩和了幾分,輕輕地嘆了口氣,只道:“你快起來吧。”

李如雪扶著沙發椅站了起來,眼睛卻有些發紅。

“姜大哥、唐大嫂,你們對我們李家的恩情,我會永遠記在心上!”

姜紹輝和唐代荷卻笑不出來。

唐黎在他的原生家庭過得並不好。當初為了把唐黎從童年陰影中拉出來,他們夫妻倆加上姜燁這個哥哥,真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唐黎現在終於向他們敞開了心扉,日子過得越來越好了——偏偏這時候,唐黎的姑媽就找上了門。

事情來得太突然了,夫妻倆一時無法接受。況且說實話,姜紹輝和唐代荷還並不是很信任這個所謂的“姑媽”。

唐代荷喝了一口茶,沈默了好一會,才緩慢地開口對她說:“李太太,這麽些年來,我們一直把唐黎當成我們最親的家人。您不用覺得太過虧欠,能有唐黎這個孩子加入我們的家庭,我們也很幸福。”

李如雪臉上的表情一時變得很覆雜。她猶豫了很久,還是說:“我知道我今天拜訪得突然,真的不好意思。我找了孩子一個多月,心裏可能也是有點兒焦急了。”

姜紹輝擡眼看了李如雪一眼,李如雪連忙朝夫妻倆鞠了一躬:“大哥、大嫂,對不起,對不起,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我,我並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我——”

說到後面,李如雪著急得竟然有些語無倫次。

“我只是想,”終於措好了詞,李如雪的眼角紅了一圈,哽咽道,“能不能讓我和孩子見一面?我很想他,想看看他——”

“大哥、嫂子,你們不知道,我死了丈夫,還在城裏被人騙走了大筆的錢!婆家不要我,娘家也不承認我了。大哥、嫂子,我現在孤苦伶仃,我只有、只有李黎這個侄子——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我在這城郊租了一個小單間,地址我寫在這紙上了。大哥、大嫂,我並不想打擾你們的生活,只是——只是能讓我與孩子見一面嗎?再怎麽樣,我也是他的親姑媽,血濃於水呀!”

姜紹輝和唐代荷的內心也很猶豫。

七年多了。唐黎這孩子遭遇了種種的不幸,差一點就變成了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兒。當年他們把唐黎接回了家,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樣用盡了全部心血悉心照料。七年過去了,現在李如雪突然跳出來,聲稱自己是唐黎的親人。這未免——也太不公平。

不早不晚,偏偏卡在這個節骨眼兒。姜燁要高考了,唐黎也快要初三,他們該怎麽向兩個孩子提起?

可李如雪過得也不容易,雖然這份親情遲了七年,但她畢竟是唐黎流著相同血液的親人。

平心而論,唐黎已經在他們家裏生活了快八年。這份感情,早已融進了骨肉裏,甚至比親情還要真摯。唐黎是他們的家人,他們也有私心。

李如雪說,小時候,她和唐黎的關系較為親近。唐黎從前的家裏發生家庭矛盾時,她還經常去調解勸阻。

姜紹輝和唐代荷卻不由得有些擔憂。

在這件事上,畢竟孩子才有真正的主導權。而作為事件中心的唐黎,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以後,又會是什麽樣的反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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