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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觀眾席 “別擋,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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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觀眾席 “別擋,很漂亮。”……

時間回到現在。

少女時代的嚴寧, 還並不知道,這到底是該稱之為巧合,還是心意相通的對視。

她只是, 為此, 切實地很是開心。

可開心過後, 視野中,那人已不在, 前方的方隊也換成了別班, 嚴寧漸漸冷靜下來的同時, 又有一個新的、難以忽略的問題,在她心底浮現——

今天。

真的會有很多人……

要去找路琛告白嗎?

大抵, 是真的吧。

畢竟當初,烏泱泱一眾人去圍觀“路神”的盛景, 他書桌裏, 不時會被塞進的情書, 還有聖誕夜,不斷送到他那裏的蘋果……

這些場景, 雖然, 因著這些年,路琛從不回應、頂多禮貌相待的態度, 而相對有所收斂。

但也只是“相對”,這些, 也還是都無一不在說明, 他到底, 是一個多麽受歡迎的人。

喧鬧的操場上。

嚴寧斂眸,心情,變得有一些覆雜。

她說不上吃醋, 也不是難過,只是,像吃掉了一顆澀的果子。

潛意識裏。

她根本不想看到,那些對他的,即將、很可能要發生的告白場面罷了。

甚至,嚴寧有一瞬間在想,如果她不是一早就下了決心,不要早戀,所有的事情,要等高中畢業之後再說。或許,她現在,也會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會有些動搖吧……

還好,上午很忙。

忙到嚴寧沒有時間,再去想東想西。

因為是高中最後一屆運動會,今年項目報名,大家都很踴躍積極。

嚴寧只報了一個200米跑,她體育並不算強,進到覆賽之後,就無緣下面的比賽了。

運動會的廣播投稿,也能給班級加分。

想著總要為班級做些貢獻,嚴寧寫了不少,最終入選的也有很多。

在這之後,嚴寧受分身乏術的班長委托,給比賽結束的同學,送了幾回水,又被侯珊珊她們拉著,去給進到決賽的同學,做拉拉隊加油,最後還去參加了一下,班級的拔河比賽。

一個上午,就在這樣的東奔西走中,很快過去。

下午,倒是清閑了不少。

太陽西行,各項比賽,都漸漸接近尾聲。

理1班的拔河比賽,最終止步8強。而哨聲剛一吹響,眾人剛放下拔河用的長繩,裁判宣布比賽結果的尾音,也還沒落。

嚴寧餘光中,斜後方,就有個人影,迫不及待地,像是一顆被彈弓發射的彈球一般,朝著圍觀人群之外的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視線被吸引,嚴寧看了一眼,發現那人是曹莉。

後面的侯珊珊抱著胳膊感慨:

“愛情啊~~真是能叫人,茶飯不思,又跟吃了核動力燃料似的,活力十足啊!”

對上嚴寧轉過來的目光,侯珊珊一手掩唇,湊過來,壓低聲音解釋:

“特大喜訊——曹莉同學,終於要去跟她暗戀的‘白襯衣哥哥’坦白心意了!”

曹莉喜歡的,是文科班的一個男生,據說,曹莉是在上學期校慶時,看到男生,穿一襲白襯衫,黑色西裝褲,站在臺上詩朗誦的時候,一見鐘情,怦然心動的。

經過這樣那樣的努力之後,曹莉不僅要到了男生的聯系方式,還和人家一起,打了一個暑假的游戲,感情急速升溫,只是,還沒奔現。

嚴寧望向曹莉遠去的雀躍背影,不由,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現在。

還真是,告白的旺季啊。

侯珊珊不放心曹莉,決定跟上去看看。

操場上暫時沒什麽事了,再加上,今天溫度不低,站了大半天,多少是有些累人,嚴寧和同樣沒有比賽的文竹,打算一起,回看臺坐席上休息一會兒。

老遠經過籃球場的時候,嚴寧又下意識地,往那裏的方向,看了一眼。

聽說,文1男籃進了半決賽,在之後,班級之間決出的冠軍,還會和籃球社的人,再打一場友誼賽,輸贏都有分加。

所以,很大可能,路琛,現在應該就在那邊。

沒等嚴寧的內心對於這個認知,再做出下一步反應。

旁邊,文竹就很淡定地問了一句:

“你是找路琛?要不我們直接過去?”

“不,不用,就隨便看看。”嚴寧忙收回視線,因為心虛,還口吃了下。

文竹繼續面色十分平靜地扔炸彈,“哦,我還以為,你們兩個是要把話說開,互相告白。”

嚴寧:……

她難得有這麽啞口無言,一句話都接不上的時候。

之前不知誰說過,覺得文竹和嚴寧的氣質很像,兩人平常話都不多,看起來,都是柔和安靜的。

但其實嚴寧不覺得兩人像。

文竹皮膚細白,五官清秀,外表來看,是挺溫婉的一個女孩子。

實際上,這姑娘,性子有點冷。

人也像她的名字一樣,如同青翠的小竹子,很守規矩,各種方面的,同時又很通透、直率,說話也總是很直白的。

面對同桌一針見血的提問,嚴寧臉頰不由泛起些灼熱,但她到底還是沒有再多否認什麽,只搖搖頭:

“我們回看臺席吧。”

-

籃球場。

路琛氣壓很低。

這是周邊所有人的共同認知。

此刻,場上,文1和文7這場球賽打得挺艱難。主要原因,是因為這算是高中階段最後一場班級間的賽事,班上達成了共識,結果雖然重要,但過程經歷更加可貴,要盡可能多地,讓想參與的人都有機會上場。

路琛作為1班當之無愧的主力,只在開場時上場了第一個小節,憑借絕對實力拿下場上最多得分後,他就坐鎮場邊,眼觀六路地,當起了臨時指導。

第三小節結束。

文7一個三分球,再次追平了文1的分數,7班那邊爆發出一陣吵鬧的叫好吶喊。

1班上場的幾個男生,頗有些垂頭喪氣地回到休息的場邊,再看到,沒什麽表情的路琛,不帶什麽情緒地,收回掃視完周邊的目光。

為首的左皓,就很是慚愧地開了口:

“是我的鍋,都怪我沒防住對面,現在比分優勢都沒了,路哥,要不,下節還是換你上場吧?”

“真心話?”

路琛不置可否,只淡淡掀了眼皮去看他。

“當……然。”

第一個“當”字,左皓想都沒想,回答得很是急切,仿佛斬釘截鐵,可再一和面前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眸子對上,後面那個“然”字,左皓就說得,堪比蚊吶。

沒有誰。

會情願自己一個階段的句點,是以失敗告終。

不光左皓,周邊每一個上了場,和即將上場的人,都是。

於是這短短三個字,就讓這些因為一點失敗,心灰意冷的人,又立刻重新拾回了鬥志。

路琛也不用再多說什麽,他只把方才看到的一些配合上的問題指出,就由著等下要上場的幾人,熱火朝天地跑到一旁,認認真真地討論起了戰術。

而路琛,回到放水的桌子旁,又掃了一眼周圍,就收回視線,一副興致完全不高的樣子。

所以,一旁觀察許久的金子碩,愈發斷定,路哥現在不太妙的心情,和這場比賽,根本關系不大。

畢竟方才,金子碩還親眼目睹了——

他路哥,上場前,就往場邊看了一圈。

下場後,又看一圈。

拿水喝水擰瓶蓋,再看。

水喝完了,作勢要去扔垃圾的時候,還還在看……

這模樣。

分明,像是在等什麽人一樣。

能讓路哥一直等的人——

難道是。

之前那個在籃球場的女孩嘛??!!

金子碩好奇心再次被大大勾起,他躁動的小心臟,猶豫再三,還沒決定好,到底是頂著鍋蓋,絞盡腦汁,也很大可能上趕著被路哥虐菜,還是老老實實,抓耳撓腮,忍受好奇心的折磨。

就見,一米開外。

路琛忽而視線一定,一改之前散漫倚著卓沿的樣子,直起了身。

沒等金子碩一臉驚喜地朝那個方向投去目光,又見,路琛拿了瓶桌上沒開封的水,往對過一丟,淡聲問了句:

“上回的事,你跟人家道謝了嗎?”

金子碩這才發現,來人,是剛跑完田徑比賽回來的傅簡之,不由大失所望。

傅簡之單手接了水,笑著搖頭:

“你不說,我都差點忘了,可惜,還沒找到機會呢。”

只是這人笑意款款的樣子,看起來,也沒太可惜。

兩人一來一往,跟打啞謎似的,金子碩剛忍不住想要發問。

路琛先他一步開了口,直視傅簡之:“那現成的機會給你,你要不要?”

傅簡之從善如流,“路哥賜教。”

-

運動場的階梯觀眾席上,零零散散地坐著些休息的人。

九月底,午後陽光不算太曬,有微風吹過,放空一下大腦,還是很舒服的。

理1劃定的區域裏,沒幾個人在。

嚴寧和文竹想清靜,就選了最頂層臨著柱子,有涼蔭的角落位置。兩人吃了一點零食,歇了一會兒。

然後,文竹便寫起帶來的卷子。

嚴寧這兒,沒帶作業,手頭只有一本方才為了防止廣播稿被風吹走的報考指南,是之前學姐給的,現下無事,她就隨手翻看了起來。

進入高三,除了日常學習之外,目標院校和專業的選取,也同樣是重中之重。摸底考之後,班主任逐一找班上的學生進行了談話,給了些選學校和專業的建議,不過因為是按照姓氏排名的順序來的,所以,嚴寧還沒有輪到。

而對於要去哪所院校,考什麽專業,嚴寧現在其實只是有個模糊的計劃,還沒有最終確定。

那本厚重的報考指南攤在膝蓋上。

嚴寧一邊看,一邊拿了隨身帶的筆記本,往上記東西,只是,看著看著,她的心,漸漸又變得有一點亂。

嚴寧又想起了,今天高頻率出現在她耳邊的那個詞——

“告白”。

這回,倒不是因著“告白”本身,而是它背後的、延伸一步的含義。

是了。

已經到了高三。

現在告白,一起約定了未來,之後才能有見面的機會。

要不然的話。

沒了高中這個平臺,大學如果再相隔甚遠,那麽說不定,以後就連見面都會很困難了……

所以——

路琛要考哪所學校呢?

一想到這一點,嚴寧原本正要往本子上落下的筆尖,便遲遲沒有再能有動作。

就在這時。

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大家好!我們來送溫暖啦!”

這聲音有些熟悉。

嚴寧的註意力被分走,聞聲,擡頭去看,就見,前面通道那裏,來了幾個人。

但就跟冥冥之中,被什麽吸引一般。

嚴寧第一眼,就看到了,在後方角落處站著的,路琛。

路琛,也一眼就看向了她。

隔著相對空蕩的坐席,視野幾乎沒受什麽阻擋,兩人四目相對的那一瞬,嚴寧再清楚不過地看到——

那雙漆黑的眼,直勾勾地盛著她,彎了彎。

然後,嚴寧就霎時覺得,頭頂的太陽,好似又大了些。

在底下,幾個男生抱著箱子,熱熱鬧鬧地送水送溫暖的背景下。

嚴寧的脊背不自覺地繃緊。

她有種預感,或者說,她明明白白地知道——

路琛,是來找她的。

而此刻,感覺到不太自在的,不止嚴寧一個。

旁邊的文竹,在完成一道大題,往前看到站在為首的金子碩旁邊,輕輕松松地拎著兩個裝滿冷飲的箱子,還能面帶微笑,往四周打量的傅簡之時。

文竹的神色就有一瞬間的,很不自然。

沒等嚴寧問,文竹便先轉頭過來,用一手遮擋著自己的目光,防止和傅簡之對視,一邊用壓低了的音量,對嚴寧言簡意賅道:

“最右邊那個,之前超市裏的‘傻子’。”

如果說,上次在小超市裏的相遇,在傅簡之口中,是一場可以用道謝來續寫、某種程度上可以稱得上美好的偶遇的話。

在文竹這裏,就完全是另一個版本。

而且版本差異大到,一向對周遭事物都淡然處之的文竹,都在回到教室之後,實在氣不過,對嚴寧吐槽了句,她今天,在超市遇到了一個“百年難遇的傻子!”

這事發生還沒過多久,所以,嚴寧還是印象挺深刻。

聽了文竹的話,嚴寧下意識地,往傅簡之那邊看了一眼。

好巧不巧,正趕上傅簡之的目光,巡視到觀眾席頂端這塊,他視線和嚴寧對上,貌似挺友好地笑了下,然後,就目光一轉,定定看向嚴寧旁邊坐著的文竹身上。

傅簡之這個人,嚴寧是知道的,外市來的轉校生,和辛靜、路琛同在文1班,好像跟路琛關系也不錯。

說實在的,傅簡之的五官其實長得很端正,只是右眼眼尾,一顆小痣,以及他慣常的說話神態,總讓人覺得,這人不算太正經。

現下。

嚴寧看看底下投來的視線,再瞧瞧旁邊避開的目光,問了問文竹,需不需要她出面幫忙。

而被人一直盯著看,文竹想忽略掉都難。

再一回想起傅簡之那種吊兒郎當,不正經的模樣,文竹抿住唇,就覺得頭大。

不想理。

不想管。

文竹幹脆把作業收了,扭頭,跟嚴寧快速道,“我去一趟廁所。”

嚴寧點頭,說,“好,那我幫你看著東西。”

文竹一走。

那種緊張、又夾雜著期待的感覺,又不免馬上席卷了嚴寧的周身。

但嚴寧待的地方,距離底下的通道處,是有一段距離的。

也就是說,路琛應該,還要再過一小會兒才會過來。

嚴寧垂著頭,整理了一下旁邊的雜物,又把放在腿上的書,翻了一頁,想要借此,暫時轉移一下註意力。

可沒想到。

不過片刻,她身邊便投下一小片陰影,有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一點點散漫的,悠閑的,但其實目的性很明確地問:

“同學,請問這裏有人嗎?”

那一刻,嚴寧本就漣漪難平的心湖,就像是被投入了一大堆圓潤的鵝卵石,噗通,噗通,吵鬧個不停。

但畢竟,周圍還有同學在。

嚴寧強裝鎮定,一轉頭,就看到,來人一雙墨眸盈著笑,手上拿著兩瓶相同的海鹽氣泡水,站在走廊上,指著她旁邊空無一物的位置,明知故問。

是路琛。

午後的光,斜斜打來,少年頎長的影子,落了一大半,在嚴寧身上,像是要把她籠罩起來。

於是,嚴寧就發覺,她方才那點假裝平常的心裏建設都白做了。

畢竟故意的也不止他一個。

空蕩的座位,正是她剛剛挪走了雜物。

嚴寧臉頰泛起灼熱,搖頭,“沒人。”

“這附近好像沒什麽位置了,”

某人繼續佯裝困擾,找了充足的借口,“那,我能在這兒休息一下嗎?搬水搬得有點累了。”

可分明,周圍沒什麽人在。

雖然座位的確是被各種東西占了個七七八八,但要是真要找個空座,還是有一些的。

但,也是因為,這裏是頂層角落位置,四下的那些人,要麽在看臺下的比賽,要麽,被咋咋呼呼招呼人去領冷飲的金子碩吸引。

應該,或者說,或許。

暫時沒什麽人會註視這邊。

嚴寧心臟跳得更快,卻也還是最終點了頭:“好。”

路琛落座。

“涼的,還是常溫的?”他問。

是在說氣泡水。

這人還是一如既往地細心體貼,但對於,兩人光明正大,在校園裏並肩而坐的現狀,嚴寧還是沒有想象中得那般能平常心。

她莫名有點不太敢看向旁邊,想起他額頭的一點薄汗,還是選了後者。

“我要常溫的吧。”

然後,那瓶擰開瓶蓋的常溫飲料,就被遞送到了嚴寧面前。

嚴寧接過。

餘光中,身旁那人垂眸,順勢掃了一眼她膝蓋上攤開的書。

“華大嗎,想去哪個專業?”

嚴寧喝了一口氣泡水,搖頭,“沒有定下,我只是先隨便看看。”

不知他是不是隨口一問。

嚴寧說完,路琛也未追問,他只是同樣擰開手中的瓶子,喝了一口冰水。

可這話題一開啟,嚴寧心裏之前那一點蠢蠢欲動,就又被勾引出來,在此時,像剛剛水裏的氣泡一樣,膨脹,爆開,成了難以壓抑的不吐不快。

不如。

直接問他。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嚴寧幾乎想都沒想地,就選擇了聽從自己的心意。

她三兩下把瓶蓋一擰,轉過頭,直直看向路琛,語速偏快反問了一句,“那你呢?要去哪個學校?”

在四目交接的那一刻,那雙墨眸又輕彎了起來。

“我嗎,也還沒定,不過……”

路琛把拿著的水,放到一旁,而後不動聲色地往旁邊座位靠近了一些,手一攤,“書借我一下?”

嚴寧這會兒多少也反應過來自己有些冒失,畢竟,周圍還有不少雙潛在的眼睛,她跟路琛聊得太多,不會是什麽好事。

但,事已至此……

她也暫時管不了這麽多了。

於是嚴寧二話沒說,把腿上的書一拿,一挪,遞到了路琛手上。

然後,完全出乎嚴寧所料的是,她看著路琛,少年修長的手指撥動,相當熟練、且輕松地,把那本厚得跟磚頭一樣的書,一下下地,翻到了些特定的頁面。

“青大政法,就在華大的隔壁。

南政,距離南理工不過10分鐘的步行距離,到盛大也不遠,20分鐘車程肯定能到,還有……”

少年嗓音不緊不慢,吐字清晰,如數家珍般一連說了好幾個政法大學,而後面跟著的,一定會有周邊理工科強勢的院校。

他這麽做的答案。

呼之欲出。

嚴寧在聽到第一組並立的兩所學校時,就楞住。

然後,她才慢慢,慢慢地,像春雪消融那般,反應過來他的意圖。

她心臟,就像是鑼鼓一樣喧鬧。

好像再聽不到別處的聲音。

於是最後,當那雙墨眸重新轉向她,同時再開口時,嚴寧是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的遲鈍的。

“所以,具體要去哪所學校,我還得聽聽一個人的意見——”

他側頭,又靠近了些。

好似這悄悄話,只要說與她一人聽。

“寧寧,你怎麽看?”

嚴寧還在呆楞中,沒想到,路琛會又突然叫她的小名。

明明在學校之前那些相遇的時刻,多少為了偽裝,他喊她的,一如既往還是“嚴寧同學”。

好像此刻,他將偽裝撕去,讓兩人早已親近的、超過了普通同學、甚至……普通朋友的關系,坦蕩蕩地,暴露在了陽光之下。

嚴寧的心跳,在這一剎那不由再次加速。

臉頰,也跟著染上熱意。

四目相對。

一時間,誰都沒有開口。

可又好似再也沒有比現在,更能心意相通的時候。

但,被路琛這麽近距離地一盯,嚴寧能明顯感到自己臉上的熱度越來越難以忽視。

只過了兩秒鐘不到,嚴寧想到自己一定已經紅透了的臉,實在忍不了,下意識地擡手,想要遮住自己的臉。

卻先聽到一句:

“別擋,很漂亮。”

路琛的聲音太過輕緩,在此刻,帶著誘人的蠱惑,又似是自身意亂情迷下脫口而出的呢喃。

但不管是哪一樣。

都讓嚴寧臉頰上的溫度,登時又燒上了一個臺階。

她也禁不住,沒有再動作。

那本厚重寬大的書,現下已然擋在了兩人的前面,遮去了那些可能的窺探。

嚴寧能感覺,她和他的距離,還在一點點拉近。

“太近了……”

嚴寧還是忍不住,小小聲地,抗議了一下。

“可是,怎麽辦?”

路琛那雙太過好看的墨眸,一瞬不瞬地看著她,嗓音愈發低緩勾人:

“我很貪心,還想要離得近一些,再近一些,近到,你的視野裏,從此只裝得下我一個。”

嚴寧:¥%#&*&¥#%

她大腦已經亂碼。

這個人,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實在是太、犯、規、了啊……

更要命的是。

在路琛終於稍稍停下傾身而來的動作同時。

他的視線,略一下移,又上擡,重新看向她時,帶一點明顯侵略性,但也無疑,是在無聲暗示詢問。

所以……

是要……

接吻嗎?

嚴寧心跳聲在這一瞬無限放大。

雖然前方有書、側邊有柱子做遮擋,附近同一級坐席也沒有其他人,而且早就聽聞,觀眾席頂層這裏是監控的盲區。

但是、但是……

好像也沒有什麽但是。

因為。

這一刻,她是羞澀的,是緊張的,是有點不知所措的,但唯獨,生不出一點想要逃避的想法。

片刻沈靜後,嚴寧回望著路琛那雙近在咫尺的墨眸,輕緩、而細微地,點了下頭。

在這之後不管發生什麽。

都是。

兩個人心甘情願的。

於是,那雙墨眸就盛著那一片醉人春光,將距離再次拉近。

那張太過好看的俊臉,在如此近距離下,再一點點放大,帶來的視覺沖擊效果,是難以想象的。

真奇怪。

嚴寧在狠狠攥緊膝頭的雙手同時,忍不住,為了安撫自己太過緊張的情緒一般,分了一點心神去想——

原來心跳也會傳染的嗎?

太過貼近的距離,讓她聽到了幾乎和她同頻的第二個心跳聲。

鼻息交融……

從路琛那裏,除了那種慣常的柑橘香氣,還可以聞到,一點淺淡的,混合了海鹽的檸檬味道,大抵,是因為氣泡水的緣故。

嚴寧腦海裏暈乎乎,又亂糟糟地在想。

好像。

她現在,也是這個味道的……

在嚴寧眼睫輕顫,終於承受不住,選擇閉上眼睛的那一刻——

突然。

下方通道不遠處傳來一聲:

“路哥!走不走!快該咱們上場了!”

這粗狂的一嗓子,一下子就讓嚴寧從那種暧昧旖旎的氛圍中抽離,她迅速找回理智,往後一撤,同時“欻”地一下從路琛手裏抽回那本報考指南,然後,嚴寧二話不說、當機立斷地,把書立著,擋在了自己的面前。

與此同時。

下面亂喊的方則安,被旁邊原本偷摸吃瓜正盡興、且對剛才用眼神暗示方則安、但對方顯然根本沒懂感到頭都要爆炸的金子碩,一個慌忙捂嘴攔下。

被人打擾,路琛少見地煩躁抓了下頭發,朝下方應了聲,“知道了!”

可惜下面的方則安,是真沒有什麽眼力見兒。

方則安擺脫掉金子碩捂著他嘴的手後,就站在那兒,饒有興趣地,說起了現在籃球比賽的戰況。

這一舉動,無疑吸引了周邊的不少視線,還有人,明晃晃地在往頂層這邊看。

路琛起身,冷硬打斷方則安的話:

“停,我馬上去!”

方則安噤聲。

同時,路琛神情淡漠,也警告意味十足地,往那幾個好奇打量的目光來源一掃,那些人便紛紛老實收回視線。

這下是終於又清靜了。

但,路琛心情很覆雜。

剛剛,只差一點,就……

他既擔心,是不是嚇到了身旁的女孩,又懊惱,自己太過沖動唐突。

從小到大,路琛幾乎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完全頭腦空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或者做些什麽的情況。

直到一個小小的力度,輕輕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路琛一轉頭,就看到拉著他衣角的細白手指,再往上,是嚴寧抱著那本報考指南,只露出一雙圓圓的杏眼,蒙著一點淺淺水霧,眼尾泛著一點微紅,看起來,可憐又可愛。

“你……要走了嗎?”

她小小聲地問了一句。

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心裏的那些毛躁的褶皺,就這樣,被輕而易舉地全部撫平。

路琛的聲音,也不由自主地重新溫柔下來。

“嗯,籃球社得去和冠軍班打友誼賽。”

他又想起,她方才最後躲開的動作,覺得,還是得解釋一下:

“抱歉,剛剛,我有一點失控,以後不會這樣了……”

說這話時,路琛眼尾垂下,看起來很是自責。

嚴寧不由有些著急,這怎麽能光是他一個人的責任呢?

“那我也是!我也對你抱歉!看到你離得太近,有些情不自禁,所以也才……”

嚴寧話說得太急,根本沒經過大腦,用來擋臉的書,也在不知不覺中稍稍放下。

聞言,路琛有一瞬間的怔楞

而旋即,那雙好看至極的眼眸,就染上了透底的溫柔笑意。

同時話快說完的嚴寧,才反應過來,這和她直接說——

她剛剛是見色起意。

想要親他。

有、什、麽、區、別!

於是,嚴寧話沒說完就後悔,下意識地,想要用書把臉全都遮住。

卻先聽到一聲輕笑。

同時,前方又投下一片陰影。

嚴寧還沒來得及收回的那只手,就被人在半路捉住。

“那剛才,算我們扯平了,而這個——”

她的手背,感受到了一點細膩的溫熱。

雖然心臟又砰砰快跳到難以承受。

但嚴寧還是沒忍住,把書稍稍放下來,就見——

少年高大的身影,全然擋住她,擋住外界一切窺探的視線,一切危險,像是創造出了,只屬於她與他兩人的世界。

他閉上雙眼。

輕柔的吻,帶著十足地虔誠意味,落在她的手背。

而後,路琛又擡眸,似是料定嚴寧會在此刻看過來。

她避無可避。

只能再次和他,在這樣一個,再近一點點,就太適合接吻的距離靜靜相望。

“是我欠你的。”

路琛唇角笑意更甚,一雙墨眸定定看向她,內裏滿是明明白白的邀請意味:

“你可以,隨時討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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