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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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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窗口

事情要從排練時說起。

她總覺得今晚左曉的狀態不對頭。乍看還和平時一樣有說有笑,但笑容卻不比平時明朗,仿佛蒙了層濾鏡。偶爾還會有片刻的晃神,甚至排練的時候連著兩次忘了詞。

樂隊中場休息時,秦羽飛說要請吃夜宵,讓她這個助理負責點餐,其他人報自己想吃的。彭雷貼過來,附在她耳邊說:“點完餐出來下,有話問你。”

她剛出門,猛地被拽住小臂,拉進另一個房間。

“砰”一聲,門在身後關上。她環視這個堆滿雜物的小屋,心臟砰砰亂跳,“你、你幹嘛呀……”

彭雷反應過來,笑著舉起雙手:“Sorry~別怕啊,我是有事問你。正經事。”

她點了頭,對方冷不丁道:“左曉前男友,你認識的吧?”

“啊?”莊靜好頓時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嘴巴都忘了合上。

“瞧你這傻樣!”彭雷用打鼓的手沖她額頭戳了一下,把她給戳醒了,眨巴著眼問:“怎麽突然問這個?”

“嗨,就好奇,八卦一下。”他用手肘懟了懟她,“有照片沒有,我看看。”

“有是有……”莊靜好難得用上心眼子,“不過你得先回答我,你怎麽知道是……前男友?”

“左曉說的啊。”彭雷直楞楞地說,“昨晚剛分的,不是前男友是啥?”忽然瞇起眼睛,“你不會還不知道他們分手了吧?”

此刻的莊靜好瞠目結舌,心情過於覆雜。震驚、激動、懷疑,還有點酸澀——如果左曉昨晚分手了,為什麽她還被蒙在鼓裏,彭雷卻知道了?

“不是吧,你真不知道?”某人哪壺不開提哪壺,“塑料姐妹花啊這是……”

莊靜好氣得咬牙,沖他手臂來了一拳,氣呼呼道:“她和你說的?”

彭雷攤手:“不然嘞?”

莊靜好更生氣了。要命的是,她感到心塞塞的,有種想哭的沖動。重重哼了聲,驀地轉身開門,逃離了這個鬼地方。

她獨自在走廊靠墻站著,兩手攥住針織衫下緣,無意識地拉扯。過了一會兒,餘光瞥見有人過來,轉頭一看,正是惹她傷心的那個人。

她把臉甩向相反方向,不自覺嘴巴撅了起來。

左曉繞到她面前,含笑著看她,驀地攬住肩膀,將她壓進懷裏。頓時,莊靜好心中委屈成倍湧出,全數堵在喉嚨口,難受得幾乎令她哭出來。

“不是故意瞞你。”左曉拍她背脊,柔聲解釋,“只是你還有你哥跟路飛的關系太特殊,一時半刻不知道怎麽跟你們說,又很想找人喝酒,就叫了彭雷。”

“嗯……”莊靜好聲音發悶,怕再多說幾個字就要哭出來,用力咬住了下唇。

過了好一陣,她情緒平覆了些,悶悶地問:“為什麽要分手?是因為……是因為我告的狀嗎?”

“不是。”左曉毫不猶豫地說,“不關你的事。”

莊靜好心中滑過一道熱流,幾乎又要哭出來。憋著氣緩了緩,問道:“那是為什麽?”

左曉微微嘆了口氣,道:“我只是借這個機會審視了一下自己內心,發現心裏已經沒有他了。至於他有沒有出軌,我覺得應該沒有吧。或者說,我根本不在意……”

她頓了頓,黯然道:“正因如此,我心裏有愧。是我拋棄了他,辜負了他。早知道當初還不如不要開始,是我太過草率……”

莊靜好越聽越揪心,著急替她聲辯:“你哪有錯啊!不愛了就是不愛了,你又沒劈腿,又沒做對不起他的事,哪有什麽錯!”

左曉沈默一陣,輕嘆道:“或許吧。”

吃完宵夜,又看了會兒排練,莊靜好的負面情緒煙消雲散,眼角眉梢帶上喜色,恨不得原地放個鞭炮。

沒錯,這根本就是值得放鞭炮的特大喜事啊!

左曉和路飛已經分手,而且她明確表示不愛他,這就意味著兩人不會覆合,這就代表……

“哥,你的窗口期來了!”她如是說。

深沈黑眸浮出迷惑色彩,兄長問:“什麽?”

莊靜好再次確認四周無人,但還是謹慎地踮起腳尖,湊近兄長耳朵,小聲道:“左曉和路飛哥分手了。”

眼皮子底下的側臉明顯地震了一震。她站定,擡眼看去,只見兄長一副神游模樣,仿佛被她剛才一句話驚得魂魄離了身體,暫時沒能歸位。

“千真萬確!”她再次湊過去,小聲補充,“而且左曉明確地說心裏沒有路飛哥了,他們不會有覆合的可能了。”

兄長久久地沈默著,面上沒有表情,看不出她預想中的驚喜,也看不出期待,哪怕是猶豫和忐忑的情緒也看不出半分。莊靜好看不透他,覺得茫然。視線落下,卻見他雙手緊貼腿側,手指用力壓著腿肌,指尖都泛著白。

原來哥哥在努力壓抑著情緒……

這麽想著,莊靜好體貼地說:“我先進去啦,等下你好了再進來。”

眼見妹妹消失在門後,莊昱安轉身,一路出了門,出了電梯,出了大廈,置身於熙攘而冷冽的街道。眼前的霓虹,耳際的喧囂,拂過臉頰的冷風,統統透著不真實感,現實與幻想的界限逐漸模糊不清。

上一次他感到自己的人生迎來關鍵時刻,還是在A輪融資時。那是一筆足以左右公司及他個人命運的關鍵融資,資方不僅帶來了錢,還帶來了寶貴的供應鏈資源,更重要的是,這筆融資代表公司盈利模式和發展潛力受到了極大的認可。他有強烈的預感也有充足的信心:這架由他駕駛的飛機即將脫離跑道,沖上雲霄。

而此時此刻,他再一次觸摸到了足以改寫命運的機會窗,那一扇他原以為永遠不會為他開啟的窗。

他原本已經放棄。他既做不出對好友橫刀奪愛的不義之舉,也不認為自己有任何贏得戰爭的機會。畢竟,左曉明知他的愛慕卻不為所動,更假裝不知,無異於給他判了愛情的死刑。他接受了自己或許永遠得不到她,只求默默守護,並且心存僥幸,期盼某一天能被她看見,便是“剩者為王”。

然而就在今天,橫亙於他們之間的競爭對手倒下了,縛住他的道德枷鎖也消失了,他從未如此接近夢寐以求的終點!他感到全身的血液在沸騰,心臟在咆哮,細胞在戰栗……

可是……

可是……

他忽然生出極大的敬畏感。

這是他可以去觸碰的嗎?會不會其實是陷阱,引誘他伸出手,卻根本把握不住,從此一敗塗地,連朋友都做不成,連站在她身邊的資格都失去……

但他分明知道,這扇窗開不了太久。左曉身邊環繞著太多的人,路飛空出位置,很快會有下一個來補位。機會稍縱即逝,根本容不得蹉跎……

他從未如此優柔寡斷,又如此厭惡自身的無能。

夜深人靜,莊靜好和左曉並肩坐在後座,莊昱安開著車。

氣溫已經降到十幾度,左曉卻開著窗。莊靜好打了個噴嚏,她聽到了,趕緊關上。

“沒凍著吧?”她關心地問。莊靜好邊搖頭邊說:“沒有。”

“對了,周末要不要去郊外泡溫泉?”莊靜好興致勃勃地說,“去年靚靚帶我去過一個溫泉別墅,可好了,我一直想再去一次。”

左曉眼神覆雜,抱歉地笑笑,道:“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周末要搬家。”

“啊?”莊靜好傻眼,訥訥地問,“搬哪去呀?”

“後沙峪。”左曉報了個地名。

莊靜好低下頭,心中失落,忍不住小聲埋怨道:“不是答應要認真考慮我的提議嗎,怎麽一聲不響就租好房子了……”

左曉沒說話。莊靜好自知理虧,找補了一句:“我想讓你和我作伴啊……”

左曉輕輕嘆了口氣,抓起她的手,道:“小靜好,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我想讓你知道,我拒絕你不是因為見外,而是我希望能夠跟你長長久久地做朋友。”

莊靜好聞言擡起頭來,不解地問:“怎麽說呢?”

“我覺得只有平等的關系才能走得長遠。”左曉溫聲道,“雖然你很歡迎我住到你家裏,但我心裏會覺得占了你的便宜,依附於你,我需要用別的東西來交換。我知道你並不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我會……我可能不自覺就會用低人一等的姿態來對待你,那樣我們的關系就變得不平等了。這種失衡的關系,最終會破壞我們的友誼。你懂嗎?”

莊靜好想說不懂,但其實她懂。很早之前左曉就對她說過這個道理,哪怕是面對當時的男友,左曉也始終保有她的原則:當你想要獲得什麽東西,就必然要用另外的東西來換取。一個人必須作出取舍,不能什麽都想要。

“我知道了……”莊靜好擠出一抹笑容,反握住她的手,“那我周末幫你搬家好不好?還有哥哥,我們一起幫你。”

左曉略一猶豫,點了頭。

送完了左曉,莊靜好坐到副駕。

夜已深,車子平穩行駛在安靜空曠的道路上。莊靜好扭頭看向兄長,只見他輪廓深邃,眼神沈靜,甚至有些憂郁,一點也不像終於等到暗戀已久的女孩恢覆單身後該有的狀態。

“哥,你到底怎麽想的啊?”她蹙眉,“左曉好不容易單身了,你就沒什麽想法?”

兄長目不斜視,表情依舊沈穩無波。片刻後,道:“越是機會當前,越是不能急躁、冒進。欲速則不達。”

莊靜好頓時眼睛一亮,激動道:“所以你有計劃了是嗎?那你告訴我呀,我跟你打配合!”

車停在斑馬線前,兄長轉頭,眼中透出一絲無奈:

“如果我說暫時還沒有計劃,你會焦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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