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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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的根

弦青到達臨市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了,剛走出機場,外頭就下起稀稀疏疏的小雨。

他擡頭看向暗無天日,烏雲密布的天,可能因為下雨導致天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黑。

這個時候是臨市一年中下雨最多的時候,幾乎是天天下,弦青聞著空氣中雨水夾雜著混泥土的味道,他就這麽站了好一會,雨沒有要停的趨勢,反而更加大顆粒的落下,砸在他不遠處。

弦青拿出手機打了個車,然後推著行李箱回到了候機廳,然後打開行李箱,拿出裏面一直備著的雨傘,隨後把沈嬉給的那本書給放了進去。

向日葵標本不能碰到水,但是也不能放到行李箱裏任由擠壓,弦青想了想還是拿在了自己手上,這樣也會安心一點。

沒多久,弦青的電話響起,是打的車到了。

弦青掛了電話,然後一手推著行李箱,一手拿著剛拿出的雨傘和向日葵標本。

走到外面時,司機師傅打著傘從車邊小跑過來,接過弦青手上的行李箱,放好後還想著接過弦青手上的向日葵,但是被弦青拒絕了。

“這個不用。”

司機師傅點點頭,然後打開後車座的車門,讓弦青先坐了進去,然後自己再繞著車回到駕駛座。

“小帥哥,這個地址確定了哈。”司機師傅用手點著手機,問了一句後座的弦青。

弦青點頭。

車子發動,司機師傅人比較淳樸,看了一眼後視鏡,發現弦青在隔著車窗看著外面。

司機師傅見弦青看的認真,就以為他是外來的,就隨和的和他搭起了話。

“小帥哥,你是來玩嗎?”

“你要是來玩的,你這個時間來的就不對了,現在是梅雨季,天天下雨噢!”

弦青聽到司機的聲音,才回過神,然後看向司機的方向,沒有著急回話。

司機撇了一眼後視鏡發現他在看自己,以為是誤會了,有些急忙的開口。

“小帥哥,我是本地人,不要誤會哈哈哈。”

弦青笑了笑,然後搖頭,“沒有,我也是臨市的。”

司機尷尬的幹笑了兩聲,然後也沒繼續和弦青搭話。

雨水拍打在車窗外的響聲此刻傳進安靜的車裏,同時也重重的打進弦青的心裏。

弦青繼續看著車窗外的風景從花草樹木變成高樓大廈,經過一個十指路口,弦青看到了熟悉的街道和甜品店。

最後車子開進了一個公寓小區的地下停車場停下。

下車的時候司機又幫忙把他的行李箱拿了下來。

弦青道謝。

“不用客氣,”

司機擺手說完就上了車發動車子開出了停車場。

弦青推著行李箱上了電梯,最後電梯停在了一個熟悉的樓層。

是他和白心笛居住的那層公寓。

他沒有急著打開自己家的門,而是先打開了白心笛家的門。

他把行李箱先推了進去,又在玄關處換了鞋才走了進去。

弦青看了看墻上的照片,又看了看客廳,廚房,還有房間的陳設,一切都沒有變,就連房間裏的床上三件套也和以前一模一樣。

弦青坐到沙發上,閉上眼把頭仰了起來。

五年過去,這裏幹幹凈凈,沒有被灰塵覆蓋,也沒有下一戶的居住,暖黃色墻體也沒有脫落,這依然還是那個溫馨的小家。

這是因為他五年前就打理好了一切,這些年一直有人來定時清理,而沈嬉他們就是這樣發現弦青並沒有完全失聯,才有了線索找。

“阿青,你今天做了什麽?”

“好香!”

弦青睜開眼,頭垂下,視線移到房間門口,但是沒有人。

“阿青,你喜歡我什麽?”

“好肉麻。”

弦青又轉頭看向餐桌,還是沒有人。

“阿青,你在這做什麽?”

弦青把頭轉了回來,看向旁邊的位置,他有些恍惚,他好像真的看見她了。

“白心笛。”

他看著那張自己五年來夢裏才能見到的臉,手不知覺的撫了上去,眼看著就要碰到那雙好看的狐貍眼,只見弦青的手穿了過去。

根本沒有碰到。

眼前的人消失不見,弦青驚醒,原來是一場夢。

次日,弦青帶著向日葵標本開著有些落灰的車回了弦家大院。

還沒到門口,弦青就看到弦家大院門口站著一個女人身穿旗袍,肩上披著披帛,頭微微低著,似乎在發呆,而她旁邊還有有個打傘的傭人。

弦青停好車,打著傘走了過去站到還在發呆的女人面前。

“母親。”

弦母回過神,擡頭,有些怔楞,隨後又帶些哽咽的聲音開口。

“五年了,你去哪裏了?”

弦青輕聲回答:“母親,對不起。”

弦母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然後轉身:“回來就好,你爸爸在裏面等你。”說完就往裏走去。

弦青隨後跟上弦母的步伐,穿過院子,大廳,最後停在了弦青的書房面前。

弦母往旁邊挪了一下,對著弦青開口。

“從你失聯後,你爸爸幾乎天天都會在裏面呆上很久很久。”

弦青看著弦母紅著的眼眶,也知道自己不孝,就上前一步擁抱住了弦母。

“對不起。”

弦母回抱他,閉上眼,嘴角微微扯了扯,“傻孩子。”

抱了一會後松開弦母,弦青才打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看見弦父坐在他的老位置上看著報紙,弦青的視線移到書桌上,那是他從小到大作畫和寫作的地方。

“父親。”

弦青叫了一聲。

弦父沒有從報紙裏擡起頭來,只是沒有情緒的“嗯”了一聲,但是弦青還是看到了他那不太古板的父親拿著報紙的手在輕微顫抖。

兩人沒再說話,就這麽一站一坐,一老一小的對峙著。

半響後弦青才又開口。

“對不起。”

弦父終於放下報紙,站起身走到弦青面前。

“瘦了,頭發怎麽回事?”

弦青抿了抿唇,再次重覆,“對不起。”

弦父無聲的嘆了口氣,拉著弦青坐了下來。

“白心笛,是因為她嗎?”

弦青瞳孔有些瞪大的看向弦父,他以為父母不知道這件事。

“那個女孩很好,但是你媽媽不會同意的,你打算怎麽辦?”

弦青垂眸,墨藍色的碎發垂在他的眼前,遮擋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弦父只聽見他答非所問的說。

“父親,五年前她因病去世了,但是我愛她。”

弦父沈默,像是懂了,又好像不懂。

最後在弦青離家的時候,弦母不同意,但是還是被弦父制止了。

弦青打著傘站在弦家大院門口,青磚綠瓦,綠意黯然,夏天又來了,梅雨季也如約而至,他看著從小長大的地方,然後上前走了一小步,拿出準備好的信封塞到大門的門縫之中。

“對不起。”

說完,他笑了笑,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

弦青開著車在臨市這個城市走了一圈,看了很多地方,藝術館,戲場,超市,公寓,鹿鳴大廈,甜品店。

最後他開到郊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今天下午出太陽了,金黃色的晚霞把半邊天空染了色映在了弦青的眼睛裏。

他找了個地方停車,在車上打了很多個電話,也寄出去了一些東西,做好這些後,拿著向日葵標本下了車。

弦青抱著向日葵標本,剛下完雨的風總是清爽的,只見他臉上揚起的笑容和夕陽並肩,走著走著,停在了一個滿是花束的墓碑面前,然後半跪了下來。

他把向日葵標本輕輕的放在了墓碑面前,就算在那些花束面前,也不會黯然失色。

弦青似乎很滿意自己送的禮物沒有被埋沒,他的手輕輕撫上墓碑上那張照片。

照片上女孩染著墨藍色法式慵懶卷,完全彎起的狐貍眼,揚著明媚燦爛的笑容,弦青隔著照片和女孩對視,似乎也被女孩的笑容感染,帶著笑意說。

“白大明星,我染的好看嗎?”

這時一陣微風從弦青面前拂過,把他的頭發吹的有些淩亂,好像在回答:“很好看!”

“白心笛,今天小雨轉晴,我來看你了。”

“我這五年走過很多地方,當然,你也在,在我的夢裏。”

“我看到沈嬉他們送的花了,看來他們每年都有替我來看你,在這裏我非常抱歉的和你說一聲對不起。”

“你沒看到我比賽的樣子吧,其實我當時已經不想參加了,我是不是很幼稚?但是那天的題目是“花”,所以我還是參加了,當然,我沒有讓你失望噢,我是第一名。”

說到這裏,弦青的嘴唇有些發白,一股熱流也從鼻腔裏湧了出來。

弦青努力的深呼吸了幾口氣,額頭上的冷汗不斷冒出,然後他紅著眼眶,嘴唇顫抖的張合。

“寶貝,你欠我一句對不起,還有一句我愛你。”

“因為你上次的不辭而別,所以我這次要親耳聽到你和我說。”

雨聲蓋過了那表達愛意的聲音,上天不公,使他們沒有機會永存這一生。

但是梅雨季出現了罕見的太陽日,上天有情,使他們有理由同眠這一世。

而這個理由就是”我愛你”。

話畢,弦青勉強擡頭親吻了一口墓碑上的照片,然後再也忍不住疼痛的暈了過去。

大風來襲,墓碑前屹立不倒的向日葵標本被掛在山腳上的晚霞反射出金黃色耀陽的光芒。

向日葵永遠面向太陽,但是病痛卻使她低下了頭,而他也渾渾噩噩的茍活了五年,這就足夠了。

今天即將壞死的他將在此埋葬。

沒有向日葵的根絕不獨活。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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