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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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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破城

尉遲媱已經占盡先機,巖城守軍發覺來勢洶洶,抵擋過一陣,鳴金回城,堅守不出了。

巖城是聞名已久的防禦之城,城池堅固,閉門不出後,外面這邊,開始變得很被動。

塗梁得了巖城當然滿足,易守難攻的要塞,到了塗梁手裏,就是隔絕晟譽的銅墻鐵壁。

“先別著急!”

影機沖到了城門邊上,基石堅固,門也是玄鐵打造的,普通沖車在它面前收效甚微。

這門合上便無堅不摧,但弊端也明顯,就是哪怕突破一個縫隙,巨門沈重,外面的力量足夠相抗的話,裏面要想短時間內合上,也無比困難。

影機要的,就是縫隙的時間。

只要撬動,這天,就是主子的。

“聽我!跟著我的節奏撞門!省些力氣,目的不在撞開,能撼動就行!後面有你們使力氣的時候!”

影機喊完退到一邊,沖車開始有節奏地往巨門撞擊,猛地一下撞上去的瞬間,城門會跟著震動一下。

就是這種瞬間,每次撼動,影機就往城門與城墻銜接的轉軸處,扔細碎鐵球卡裏面。

一開始效果不明顯,可是次數多了,兩扇城門相合的地方,漸漸出現了毫厘之差。

再添幾個來回,門縫越來越無法完全合攏,參差變得明顯。城內也發覺,陷入了恐怖陰影,向門瘋狂施壓,要將城門趕緊閉緊。

“停!”

影機一聲令下,搖沖車的人全聽他的。

外面屏息等待著,裏面的塗梁人自己猛然使出全力,向城外拼命強推。

可是根本已經無法完全齊整閉合了,城門與城墻銜接的轉軸處,很快傳來了崩裂的聲音。

影機凝神一聽,從城門最上面的灰塵異樣抖落的第一瞬間開始,就大喊:“撞!使勁撞!讓城門倒他們那邊去!”

“給爺爺把吃奶的勁拿出來!撞不過塗梁人,我們就都是肉餅!”

城門要倒!

沖車旁的將士嘶聲大吼,卯足了力氣,撞擊聲一聲高過一聲,空氣裏仿佛都是喉間血腥氣,城門開始向裏破開,此地簡直地動山搖。

影機眼疾手快,在剛剛裂開而沒辦法立刻合上的門縫裏,飛快扔進了一枚火彈。

轟然巨響,隔著巨門的爆炸聲沖擊了所有人的耳膜,沖車兩邊的人都被熱氣烤得呼吸困難,喉間血還沒吞,好像又咬進了火星。

尉遲媱聽見聲音,看過去時正是巖城城門朝裏倒下的那一刻。

城破了!

半個時辰。

墻臺上,哀嚎聲徹底拉開帷幕,人在刀光劍影裏頃刻消隕。只有這一刻,勝與敗才無關廟堂高位,只是這些普通人的生死。

尉遲媱收回目光,她沒得選,她早就沒得選了。

影機剛才離得近,現在真被燒成了一個烏鴉,袍子這邊焦一塊,那邊枯一塊,滿臉黑灰。

看見剛剛擦身而過,沖進去的是晁虎,擦把嘴,響亮喊了一聲:“虎爺!下次炸,你得給我打個鐵皮安全箱!”

“把我的鐵球都撿回來,少一個我都跟主子告你的狀。”

他沖進去,裏面大片的塗梁人聚集在城門附近,那些塗梁士兵的衣服實在刺傷了他的眼睛,曾經有個傻小子,穿最鮮艷的紅衣。

“奶奶的,誰埋伏過賀君焰?!站出來!”

晁虎吼兩句就猩紅了眼睛,草鞋刮過地上灰,鐵鉗有一邊是磨亮可殺的。他們這些人,如今靠著仇恨,趕完了晟譽一大半的路。

水蓑衣也進來了,她的任務是直奔城主府邸,要以最快速度控制住那裏的情況。

城外交戰地,尉遲媱和安紅豆還在肅清。經過安紅豆時,尉遲媱甩掉了槍上血,平寂地說:“我對不起你,我會還你。”

安紅豆根本沒搭她的話,柳葉鏢甩出去,精準擊中了一人脖頸。

她幾無表情,回看尉遲媱的時候,才甩了甩手腕,只是一個女殺手的冷酷:“尉遲媱,別逼我在這裏跟你發火,主帥永遠不會虧欠部下,因為你已經帶你的部下,去看過大好河山了。”

她抽出了馬上佩的泥鴻刀,又說:“我知道他要做什麽,以前他做你的右臂,現在我是。”語氣一變是淡然,“若有天青史留名,你說他叫藏青就好。”

也許是安紅豆比她年長,也比尉遲媱經歷過更多人事,她已經不強求了,得到或失去,大悲之後,也終於還是能回到既來之則安之。

可是尉遲媱不行。

京都已經沒有她在乎的人了,偌大的尉遲將軍府,現在只剩下她。

她沒有惦念,沒有束縛,更沒有軟肋,她將永不踏入京都一步,永不再見那個紫色官袍的人。

清白也好,糾纏也罷,他要過怎樣的人生,與她本就從頭到尾都是殊途。

如果早一點想明白,她早就會放手了。



水蓑衣趕到的時候,原先的城主夫人和一家老小正準備自盡,水蓑衣沒有別的話,統統敲暈了再說。去到府中書房,將所有和塗梁與京都的往來信件都收集了起來。



尉遲媱走後的一段時間,京都也氣象多變。

老丞相扛不住體衰,記憶衰退,終於被允了告老,退下朝堂。而正蒙聖恩榮寵的鐘離未白,自然是相位不消多說的後繼之人,只是吏部認為晟譽從未有過如此年輕的宰輔,便遞折子,暫且將這事壓了。

可是國之重事,還是一律交他手中過。

其實源老本也就與吏部尚書談論過,如今晟譽還是領土有失,新上任的宰輔必得將此事放在最前面解決,可是朝中武將稀薄,嚴家雖有武狀元,卻既無家學又無帶兵經驗,這就讓他去碰如今變強的塗梁,未免也是托大。

那這事光依仗宰輔一人,就是個巨大的難題。

所以鐘離家不急在相位,越是重大的權力交接,越要步步謹慎。

鐘離家與嚴家的婚事也早已公之於眾,但婚期未定,鐘離未白已升都察院左都禦史,以體弱抱恙為由,待明年春時再完婚。

而巖城的捷報,突然傳至京都,如同炸在晟譽朝堂,讓所有人錯愕,幾乎不敢相信,反覆確認是否誤傳。

謀反之嫌本就壓著,尉遲家聲名太大,一旦他們反,怕聚眾太快。

現在一聽說奪回巖城,掛的還是晟譽的旗幟,尉遲媱這回到底是忠心,還是先行蒙蔽,東方皇家這就問到了鐘離未白頭上。

散朝後,只有寥寥幾人留在上書房。

“此事表面看來峰回路轉,但是非曲折,恐怕南方也多有隱瞞。”鐘離未白屈身拜倒,“微臣請命去趟巖城,以慰問之名入城,看一看虛實,如若微臣在一月內沒有回來,陛下當立刻昭告天下,尉遲謀逆。”

他說得絕不姑息,一旁的東方珀就冷眼瞥幾眼,誰還有你會裝。

“父皇,此舉不好。”他站到了鐘離未白前面,“國士難求,讓鐘離大人以身犯險,這不值當。”

東方皇帝沈聲:“那以你之見……”

“既然尉遲少主已經被鐘離大人揭露,是個不端莊的輕浮人,那送任何男人過去,兒臣以為都不太合適。”

可在朝為官的,就只有男子。

東方珀笑了笑:“如果兒臣沒記錯的話,尉遲夫人未出嫁時,與母後倒是兩小無猜,尉遲少主對母親感情深厚,不如就派個沈家女兒過去,說是送幾樣尉遲夫人年少時的舊物,她必不拒絕。”

鐘離未白擡頭欲語,但東方皇帝已經匆忙落下決定來:“就這樣,沈家一月內不回,尉遲媱就是亂臣賊子。”

鐘離未白只能收回目光,再次低下頭的那個間隙,看見了東方珀對他輕蔑地笑了。



走出上書房,東方珀就在階下等著他。

鐘離未白徐徐過去,別無他話,只是經過。

“那小女將軍,如今可還理你?”東方珀卻自顧自地跟上來,“我可聽說,巖城打得慘烈,損傷大半才只能休養,尉遲媱都身負重傷,身披八箭,至今都昏迷不醒,這塗梁,以前還真是小看它了。”

鐘離未白不作聲,往馬車的方向走。

“不過一個人換一座城,那也當然是劃算,她養好了再去打下面的就是,你腳步這麽急做什麽,你家夫人催你?”

他步下一停,終於側過臉,看向了嘴角掛滿笑容的東方珀。

“你要讓沈知惠去。”這是東方珀的正妻,當年被鐘離未白陷害才不得不娶的沈家女。

東方珀更興奮了:“當然,怎麽可能讓你去,你已經今生都不可能有接近她的機會,父皇這幾年確實頭腦大不如前,可有的事反倒越老越謹慎,你若留在南邊不回,是要輔佐她真的自立為王?父皇只會讓一個不明顯是東方,但又確實是東方家的人去。”

鐘離未白的眼睛從始至終都不掀波瀾,他最後確定一遍:“你確定要與我為敵?”

東方珀眼眸猝然生冷:“我們早已為敵。”

“那我明白地告訴你,皇儲之爭,我支持別人。”

東方珀猛地瞪大眼睛:“鐘離未白!你敢說這種……”

“我敢,而且,我能做到。”

他淡淡地走了。

“那你也完了!我告訴你,我之前寫給尉遲媱的信她是收的,不僅收,還回信,你呢?這輩子和她還說得上話嗎?!”

鐘離未白的腳步,只停滯過短短一瞬。

不會的,阿媱,不會不要他。



書一在馬車旁好不容易才等到公子,看他臉色不好,心裏更沈。

等鐘離未白上了車,書一剛準備把門帶上,鐘離未白的手卻突然扣在門扇邊緣,沈默沒出聲。

但書一也沒辦法,溫吞說道:“說丞相府的信一概不收,問少將軍安危,他們也沒給回答。”

“說了是我親筆嗎?”

“說了。”

鐘離未白僵了片刻,退身回車中。

書一想了想,還是覺得現在提前說了,要比公子回府後猛地一看見要好。在門扇要合上的時候,輕聲細語:“但是大婚的隨禮到了,尉遲少主送了赤紅的流螢絹,剛好兩人嫁衣的量,還有金玉頭面,許多婚儀飾品和器物,院子都快放不下了,說本也就是夫人給公子備好的。”

書一恍然看到鐘離未白擡頭的那一剎那,唇際湧動的是哭意,可是一瞬也就沒有了。

他還是那個淡然孤僻的人。

信件,還是一封一封地往南方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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