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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利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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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利箭

“喊起來是蘇家先強擄丞相之子,將軍府才秉公搜府,但你們的目標是夏姬,至於鐘離未白,他這個膽大的,我親自教訓。”

刀戟上寒光湛湛,她的語調聲,卻如拂葉般尋常,像今夜動兵的將軍府,只是晚上多加了一樣小菜。

說完,往口中放一膠牙餳,耐心咬著。

即刻,尉遲黑騎與夜色融為一體,蜂擁的鐵蹄,瞬間湧入府門席卷。

尉遲媱在屋檐上轉身,獨自俯瞰這由尉遲兵馬沖入的單薄府邸,如墨筆墜入池水,黧黑的痕跡洇染飛快。

各處庭院,仆從驚叫著四處奔逃,蘇府頃刻亂成一鍋沸粥。

尉遲媱含著膠牙餳,抱臂在府門屋檐走到盡頭,然後沿著條條院墻,踩在墻頭月下閑逛起來。

秋夜濕寒,她卻自在如風,身上雪青竹影的軟煙羅隨風翻飛,有如墻頭的一只淺色飛鳥,漫步無聲。



蘇府正廳裏,書一面如土色地擋在鐘離未白身前,門檻之外的夏姬,已經神情大變。

她疾步躍入正廳,袖間藏刀,直沖書一而去。

“夏姬!你害怕就躲去吧!”蘇夫人忽然從旁撲來,一下緊緊抱住夏姬腰身,有拼命之態,雖然臉上蒼白,但口中喋喋不休地一直叫喊,“尉遲的兵馬都進府了!那二人還有什麽緊要!收手才是正經!”

她嘴上這樣說,眼神卻在對書一使,他趕緊拉著鐘離未白往旁邊躲。

夏姬被蘇夫人牽制得怒火中燒,那僅剩的蒐草種子才是重於一切的籌碼。她轉身回踹一腳,直把蘇夫人踹得捂著肚子倒地上,痛苦地伏地抽泣。

而門外的父子倆,根本不在意正廳裏發生的,他倆稀裏糊塗,只覺得是自己危在旦夕,根本就沒聽說過丞相之子,就更別提還綁來府裏了。

那邊夏姬擺脫蘇夫人,雙眼暴怒,此時書一拉著鐘離未白已經逃至另一處客座邊上。

別院的兵馬聲也漫沸到這裏,夏姬帶決絕殺意,朝那二人飛撲過去。千鈞一發之際,書一又腳下一歪,毫無預兆地往門邊的客座斜倒,膽裂魂飛。

鐘離未白的發髻在椅背上磕撞一下,他側頭閉眼,餘光裏,還是夏姬飛撲時的猙獰。

一支利哨之箭,貫穿正廳廊檐的一只紅燈籠,連帶這腥目鮮紅,陡然斜入廳中,從後刺入夏姬的肩膀。

箭頭力道始終不廢,穿透骨肉,刺出卡入鐘離未白椅背上的鏤空雕花。

染血之箭,懸於鐘離未白肩上三寸。

就這瞬息間,夏姬飛撲如狼的殺機被斬斷,半跪在鐘離未白腿前。她眼眸巨睜,肩後是破碎的紅燈籠框架和雪白箭羽,而身前是染紅的箭頭,血淋淋一直卡到椅背後面,在鏤空處滴血。

鐘離未白屏息蹙眉,未睜眼,但濃烈的血腥氣味,已然充斥身前。

書一連滾帶爬起來,趁夏姬無法動彈,將公子拖拽出來,兩人站到門扇後面。

這一箭動靜極大,蘇家父子倉皇回看。只見府上的侍妾上半身全部染紅,跪在一把空椅子前,身上貫穿一箭,膝下血水正汩汩積聚。

只這一眼,父子二人相擁癱倒在地,如喚殺神:“尉……尉遲媱……”

遠處墻頭傳來幾聲空落聲響,是悠閑轉弓的聲音。

她才含化口中膠牙餳,抿唇朝只剩一個紅燈籠的門庭看,一會兒就對上了鐘離未白探看過來的視線。

他是得償所願,但尉遲媱只回他冷颼颼的一笑。

“尉遲小姐……我這回啥也沒幹,早就不上街搶人了,而且那什麽丞相的,這借我膽子也不敢啊……我真不知道,尉遲小姐可以搜府,怎麽搜都行,但就留我一條命吧……我是真不知道啊……”

他說著,旁邊那做兒子的,此時才想起今天從木雕鋪子門口帶回來的兩個做派不同的人,這瞬既撥雲見日,又欲哭無淚。

他一腦袋紮實磕在地上,一下都不擡。

而那邊尉遲媱輕躍落地,竟然既沒開口說話,也沒搭理那跪著的創傷父子,提著彎弓,悠然自在地邁入了廳中。

鐘離未白與書一就在廳內門邊,書一看見這救命稻草,簡直金光閃閃,臉上一下就放松了:“多虧小姐及時趕到,不然我們公子真的命懸一線,多謝小姐搭救!”

“搭救?”她搭著弓,抱臂經過他們,也經過身上血腥慘烈的夏姬,視若無睹地走去那張擺滿飯食的桌子,不相關地搖頭,“不救,你主子現在本事大呢,傷不著自己也傷不著你,他既信心滿滿,不用旁人操心,你就聽他安排吧。”

長弓搭桌上,她不僅落座,還拾箸在桌上豎著一敲,然後就旁若無人地,在此時此刻,吃起晚膳來了。神態與吃朝食時的如出一轍,沈浸在用膳滋味裏,很投入。

書一成了啞巴。

趴在地上的蘇夫人早就哭得沒聲,現在是兩手捂嘴,望著身上插箭的夏姬,瞪眼失神。

尉遲媱沒有再對夏姬動手,夏姬便使得狠勁,擡手折斷身前箭矢,然後背手,從身後將這支箭迅疾拔出。她受過訓練,清楚這箭來勢雖猛,卻並非要害。

這些動作仿佛沒有痛感,對自己也狠至沒有人性,看得書一全身雞皮。他聲音失控,語聲尖異:“尉遲小姐!她她她……她拔箭了!”

尉遲媱吃菜。

夏姬雙目血紅,妝容本來媚人,此時卻像瘋魔,扭頭朝書一看來時,妖異得可怖。她眉間倒豎,也知尉遲媱是敵對高手,自己今夜插翅難逃,但還是直視書一慢慢站了起來,露出一抹不管不顧的瘋笑。

他趕緊轉身抱住公子,當夏姬又沖公子來的。

桌上尉遲媱僅是笑一笑,擡起右腳踩在旁邊的圓凳上,右臂撐在膝蓋,如看戲一般閑適。

“尉遲小姐!別鬧了吧,快救救公子!”書一大喊。

她不說話,只定定看著鐘離未白。

其實自她進來,他就一直低頭只看腳下,聽著書一與她的說話聲,從未開過口。

“公子!快躲!快躲呀!”書一拉扯。

分明恐懼圍攏,也知她分明脅迫,鐘離未白向前,純然地脫口而出:“阿媱,你救我吧,我認錯的。”

書一求救沒用,她要的,是自己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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