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無形的刀

“把這個偷盜家財、目無尊長的刁婦，也給我捆起來！跟陳康伯一起，明兒個一早，我就親自押著他們去縣衙，讓縣太爺來斷個分明！”裏正一揮手，下了最後的通牒。

在他看來，普通村民最怕的就是見官。只要一說送官，這馮蘭肯定得嚇得屁滾尿流，乖乖把錢交出來。

陳老頭和陳家兄弟們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然而，馮蘭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眼睛一亮，臉上那悲戚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喜的期待。

“送官？好啊！太好了！”她一拍大腿，聲音洪亮，中氣十足，“裏正大人，您可真是個青天大老爺！我早就想去見官了！我跟您說，您不用等明天，現在就送！我們走著去！”

她幾步走到被捆著的陳康伯身邊，動作麻利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領，轉頭對裏正笑道：“裏正，去縣衙的路遠，您看是不是得先給我們夫妻倆松松綁，再讓我們吃口飽飯？不然走到半路餓死了，到了公堂上，可就沒人能說話了。”

院子裏，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傻楞楞地看著馮蘭。

這……這是什麽路數？

威脅送官，她怎麽還高興起來了？

裏正也懵了，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

馮蘭看他們沒反應，又往前湊了兩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我跟你說個秘密”的語氣，對裏正和陳老頭說道：

“爹，裏正大人，我跟你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官，我們必須得去見！”

“到了公堂上，縣太爺問起來，我就說，我婆婆，因為我生不出兒子，就夥同外人，想把自己的親孫女賣到窯子裏去！賣孫女的錢，是十……哦不，十五兩銀子！”

“我公公，我男人那幾個兄弟，全都知情不報，都是幫兇！”

“我還得說，我們平江村的裏正大人，收了十五兩銀子裏的二兩……哦不，是五兩！收了五兩銀子的好處，不僅放走了人販子，還幫著他們一起，把我們這兩個受害者給捆了起來，要屈打成招！”

“我還得告訴縣太爺，我女兒被打得半死，這群人不僅不給錢治病，還誣陷我偷錢！我倒要問問縣太爺，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天理了？一條人命，在他們眼裏，是不是還不如幾兩銀子重要？”

馮蘭每說一句，裏正和陳家人的臉色就白一分。說到最後，他們的臉已經跟墻上的石灰一個顏色了。

馮蘭說完，又恢覆了那副笑盈盈的樣子，對著裏正一拱手。

“裏正大人，您說，我這狀紙，寫得怎麽樣？要不要我找個識字的人，現在就給寫下來？咱們一起帶到縣衙去，也省得我口述，怕說不清楚，漏了各位的大恩大德！”

“走啊！還楞著幹什麽？捆我啊！現在就送我們去見官啊！”

馮蘭挺起胸膛，主動把手腕伸到了那兩個後生面前。

那兩個後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裏正那張比死了爹還難看的臉，手裏的麻繩，重如千斤，怎麽也遞不出去了。

整個陳家大院，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馮蘭那帶著一絲笑意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像一把無形的刀，架在了每一個人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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