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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池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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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小池組長

放假回來的第一個早晨,有驚有喜有險。

驚在例會之前,江敘歡居然在國慶節辦了婚禮,一枚低調的戒指已然在她無名指上。

池錦拿著那盒沈甸甸的糖,心下愕然,隨即是一陣肉痛。江姐平日對她頗為照顧,這禮金無論如何省不得。她心如刀割地、幾乎是顫抖著通過微信轉賬了五百塊錢禮金,看著屏幕上彈出的轉賬成功提示,以及餘額瞬間跌破兩位數的提醒,感覺呼吸都困難了幾分。

“我們在老家辦得比較低調,就沒有邀請大家,請大家吃糖吧。”

“恭喜恭喜,哎呀,看照片真是郎才女貌。”

“咱們編輯部單身美少女又少了一位。”

“最近國慶結婚的特別多呢,《新芽》編輯部不是有一對辦公室戀情嗎?昨天辦的婚禮,我怕公司追究,都沒敢去,微信上隨個禮。”

耳邊充斥著關於新郎家世、婚禮細節、以及其他編輯部八卦的討論,池錦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只是盯著微信錢包裏那僅剩的一百多塊錢餘額,無意識地摳著手指關節,腦子裏瘋狂盤算著如何用這點錢熬過發薪前的一個星期。

好在例會上有了喜訊。她和秦顯成合作的專欄進行得順利,組稿的其中一篇還選入了下一期的身邊人物。

然而,這“險”情來得猝不及防,讓她徹底懵了。

按理說,A組內部對那兩個新增小組長位置的明爭暗鬥,跟她這個一心只想做好內容,沒有管人野心的傻蛋毫無關系。可無記名投票的結果公布時,她竟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票數名列第二,僅次於興致勃勃、有意爭取的小段。

“唱錯票了吧?”池錦難以置信地站起身,幾乎是踉蹌著走到前面去看白板上的“正”字,“……這……我完全沒有爭取的意思啊?是不是搞錯了?”

臺下傳來同事們半真半假的奉承:“池編輯別謙虛了!”“能力強者多勞嘛!”“我們都看好你哦!”“長江後浪推前浪”這些聲音嗡嗡作響,讓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怎麽也想不通這把火是如何燒到自己身上的。在她和小段都不在場的那段時間裏,這幫人到底是怎麽把他們兩個“倒黴蛋”架到這火上烤的?

聽著臺下眾人的奉承,她覺得天旋地轉,怎麽也想不通這是怎麽一回事。他們在她和小段不在的時候,到底怎麽把他們兩個倒黴蛋架上去的?

池錦焦慮地摳著手指,向陳以聲投去求救的目光。

可陳以聲微蹙著眉頭,眼神裏同樣帶著一絲未加掩飾的詫異,顯然,這並非他的安排,甚至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此時坐在這裏,看著這些老油條的表情,陳以聲也才終於明白過來是怎麽一回事,起身敲了敲桌子——

“既然組長已經選出來了,這段時間大家在做好本職工作的同時,聽小池組長和小段組長的安排,相互配合。”

這話算是給了池錦護身符,可她的眼前仿佛飄起了小白點,目光渙散,後半段幾位主編的工作安排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裏一會兒是小組長那點微薄但至關重要的崗位補助,一會兒是微信裏那岌岌可危的餘額,想到未來可能增加的瑣碎管理工作和人際周旋,她簡直想當場一頭撞死清凈。

午飯時分,謎底才由“過來人”秦顯成揭開。飯友三人組加入了新晉“組長”段興澈,他正為意外的晉升樂不可支,完全不解師父池錦為何愁雲慘霧。

“因為最近一直有風聲,說陳以聲主編要高升副總編,真正進入核心管理層了。”秦顯成壓低了聲音,“一旦坐實,咱們編輯部的格局肯定要大動。主編、副主編、責編、小組長、普通編輯、實習編輯,這層層勢力都得重新洗牌。主編位子是杜燕妮還是方唐副主編接任尚未可知,萬一……我是說萬一,上位的是不對付的那位,小組長這種基層管理崗,肯定最先被拿來開刀立威。”

同時作為小組長的秦顯成如是說道。

“什麽!”段興澈拍桌而起,“原來是這樣!”

“所以那幫老混蛋就選了你們兩個最好拿捏、最好說話的‘軟柿子’上去頂雷是吧?”歐陽媛冷哼一聲,“這麽多彎彎繞,勾心鬥角,幸虧姐早早走了。”

池錦悶悶不樂地用筷子戳著饅頭,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那能不能把那五百塊錢先給我啊。”

“甭想了小池,”秦顯成苦笑,“哥這每個月五百塊錢,都是按季度結算的,從來沒提前過。”

“這幫老東西,個個精得跟猴似的,誰不知道現在紙媒改革是塊難啃的硬骨頭,搞不好就砸手裏。今天早晨趁你沒來,聚在一起那個眉來眼去、暗送秋波啊!虧你還給他們帶阿姨親手做的團團糕!”

池錦真的感覺眼淚要掉出來了,可她昨天明明還看到昨天有編輯給陳以聲發了消息主動請纓,怎麽一個晚上就變天了呢?

“不過這個團團糕又軟又甜,真好吃。”歐陽媛道,“阿姨手真巧,幫我謝謝阿姨。”

“是的是的!師父,你幫我也謝謝阿姨,真好吃,不然我現在心情更差了。”段興澈道,“我看大家出去旅游回來都帶伴手禮,還說氛圍很好呢,沒想到暗藏殺機的!”

池錦蔫蔫地應了聲“不用謝”,腦子裏亂成一團麻。眼下有兩個火燒眉毛的問題:一是生存問題,一百多塊怎麽活七天;二是工作問題,這個突如其來的“小池組長”,到底該怎麽當?難道真要帶著這群心思各異的老油條去“重振紙媒”?

怕什麽來什麽,在最缺錢的時候又遇到了要花錢的事情。孫庭好巧不巧地發了條約她周四晚上吃飯的消息,先前她已說過“你來景市我招待”這樣打腫臉充胖子的場面話。

池錦暫時沒想好回覆什麽,只當工作忙不予理睬。轉頭打開了都快落灰的“千錦頂”主頁,幹起了老勾當。

好在運氣不錯,沒一會兒她就搶下一個急單:四十塊錢,遛狗一小時,就在公司附近的一個高檔小區。如果今天不加班,時間剛好來得及。

生存問題暫時得到保障,眼下要處理一下這個棘手的“小池組長”的問題。

她找到昨天還給陳以聲發消息毛遂自薦的小編輯郭鑫——兩周前剛從B組調來A組,比池錦大不了幾歲——約他到茶水間單獨談話。

池錦好言好語道:“鑫哥,我記得放假前,其實是有不少人,包括你在內,是想爭取小組長位置的,對吧?”

郭鑫摸不清她的意圖,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咱們都是敞亮人,我說得直接一些。我記得放假前不是好多人想當嗎?為什麽把我和小段選上了?”

郭鑫臉上掠過一絲忿忿不平,很快便交了底:“最開始是有幾個人想爭。但今天一早,那幾個老編輯就分別找我們這些‘中間派’談話,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推舉你和小段最‘合適’,說什麽年輕人有沖勁,反正……反正他們普遍覺得改革根本就是天方夜譚,沒必要去蹚這渾水。但我……我畢竟是從B組調過來想有點作為的,上有老下有小的,還是想拼一拼試試。”

“謝謝鑫哥告訴我這些,但我也能理解他們的想法,安穩日子過慣了。咱倆也算同病相憐,都是真想做點事的人。那你對《面孔》的改革,或者小組的工作,有什麽具體的想法嗎?我們可以先碰一碰。”

“有是有,只是……”郭鑫顯得有些遲疑,似乎顧慮重重。

“我明白,鑫哥你有顧慮很正常。”池錦立刻接話,表明態度,“沒關系,具體內容你不必現在告訴我。等回頭我組織個討論會,到時候只要你願意在會上提出想法,並且支持我,帶動一下氣氛就好,我最怕冷場沒人說話。”

見池錦態度真誠,不像來套話或者甩鍋的,郭鑫點了點頭,語氣也帶上了點同仇敵愾:“行。不瞞你說,另一票我確實投了你。因為我看咱們這養老院,放眼望去,真像一群躺平等退休的,就你一個還像個想幹活兒的護工。”

池錦欲哭無淚:“護工就護工吧,只要你也別倒戈就行。相信我,咱們試一試,總比不試強!”

郭鑫以為池錦已經有了主意,語氣也輕松下來:“行,小池組長!那我回去整理一下,咱們討論會見吧。”

送走郭鑫,池錦心裏依舊沒底。這個假期根本沒能好好休息,更沒心思思考什麽改革大計。這種臨危受命、被架上去的感覺糟糕透了。

沒辦法,硬著頭皮也得上。她深吸一口氣,決定去請教三位主編,哪怕是一向不對付的杜燕妮,她也得耐著性子去探探口風,汲取點經驗。

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最靠譜、業務能力出眾的陳以聲,可當她興沖沖回到辦公室時,卻發現這位愛崗如家的活閻王並不在工位。想起近日確實有傳聞說他要升職,她不受控制地想象著他從此之後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編輯部的日子。

好像有點……不適應。

來不及多想,小池組長敲響了方唐副主編的辦公室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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