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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明如月 “你是不是也喜歡梁遠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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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明如月 “你是不是也喜歡梁遠京?”……

「2017.09.10 天氣晴」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摘自陶舒然日記》

*

“現在試試看,像放電影一樣把背過的課文放映出來。”

梁遠京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嚴厲而又認真。

“陶舒然,這段的下一句話是什麽?”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梁遠京“嗯”了聲,一整本書的課文抽背的差不多了,他也能向餘彩英交差。

轉身的一瞬間,卻有點好奇地問,“陶舒然,你睫毛為什麽顫的那麽厲害?”

“有、有嗎?”

陶舒然心慌意亂地擡起頭,“可能因為抽背太緊張了。”

梁遠京嗤笑一聲,沒在這個答案上多糾結,似乎只是隨口一問。

他走進辦公室,餘彩英試卷還剩下幾道題沒批改完,一邊改一邊問他剛剛的背書情況。

梁遠京說了句:“還行,該背的差不多都背下來了。”

餘彩英隨口道:“陶舒然這孩子雖然基礎很差,但是挺努力的,每回看她走得最晚來的最早,開學沒半個月就把所有該背的都背下來了。”

“這孩子作文寫的也挺不錯的。”

“我聽說她以前就是仙姚一中的文科尖子?好像語文和英語競賽都拿過獎。”

梁遠京對別人的故事向來沒什麽太大的興趣,有點漫不經心地聽老師說,百無聊賴地拿起旁邊的作文卷看。

餘老師說的不錯,她作文寫的是蠻不錯。

文筆清麗自然,即便是格式略顯固定的議論文,也完全不落俗。

他走出辦公室,完全沒想到她還等在門外。

“送你的。”

陶舒然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鼓起萬分勇氣伸出手,把掌心那顆很小的薄荷糖遞給他。

梁遠京瞥了她一眼,接過來,說了句“謝謝”。

盯著他離開的背影,陶舒然深吸一口氣。

有點遺憾,如果他剝開糖紙,就會發現上面有一行數字。

這是今年格外流行的一種薄荷糖,糖外面的包裝上會印著一行短短文案。

而她特地選的這一顆糖上面有一道數學題。

5721445411?

陶舒然知道梁遠京一定不會算這道題,很大可能性上,他壓根不會註意到糖紙上這個小小細節。

但她沈迷在這種百轉千回,僅她和他兩個人之間的秘密裏無可自拔。

那麽,下一個周日,他們還會見面嗎?

*

又是一個如常的周末,結束了疲憊的一天,陶舒然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陶鴻風在巷子口等她,短短一周,他已經和這一帶陪讀的家長混熟,這會兒大家一起守著接孩子放學,場面一度熱鬧非凡。

作為一幹女性中的唯一男人,陶鴻風可太顯眼了。

“爸爸,你怎麽在樓下?”

“閑的沒事幹,剛好來接你。”陶鴻風說,“然然,來和你宋阿姨打招呼。”

陶舒然乖乖喊了聲:“宋阿姨好。”

陶鴻風接著說:“你宋阿姨就是附中的老師,她兒子也跟你在一個學校,對了,學理是吧?”

陶舒然心裏“咯噔”一下,跟所有學生見到老師的反應一樣,她整個人一下變得有點敏感起來。

又隱隱約約好奇,好奇是誰。

結果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宋惠姍微微一笑:“我兒子叫傅長沛,在理科4班。”

居然會是傅長沛。

她一瞬間驚訝的表情沒遮掩,倒引得宋惠姍來了興趣,主動看向她。

也在這時候,陶鴻風隨口問,“怎麽了,然然,你認識他?”

陶舒然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小聲說,“爸爸,傅長沛可是年級第一的學霸。”

“宋老師,你快和我們大家分享分享,是怎麽培養出這麽一個優秀的兒子的。”

“我聽說你們家傅長沛,一回家除了幫他奶奶看店,就是學習刷題,不像我家那個,成天想著法子要手機打游戲。”

一次即將到來的月考,話題以“傅長沛”為中心迅速蔓延,宋惠姍站在人群最中央,還是那副得體的表情,從容交談。

含笑的目光朝陶舒然望過來:“都是街坊鄰居,我們家就住你們家對面,有什麽學習上的問題,歡迎隨時來找長沛探討。”

陶舒然點了點頭,禮貌地聲了句,“謝謝宋老師。”

第二天是周日早上,因為趙政年周五晚上有集訓的原因,補課被臨時改到周日上午。

一大早陶鴻風就在家裏忙活,陶舒然迷迷糊糊起床的時候,剛好看見他急急踩著五點半的晨光去菜市場買菜。

用完了早飯,陶舒然在門口玄關的位置換鞋,頭也不擡說,“爸爸,我先去傅長沛家裏了。”

“等會,把東西帶上。”

陶鴻風從廚房裏鉆出來,保溫壺上的蓋還沒來得及安好,獻寶似的捧到她面前,一陣香味鉆入陶舒然的鼻腔。

“怎麽樣,市場上買的新鮮仔排。”

陶鴻風說:“你等會帶到傅長沛家裏,昨晚聽你宋阿姨說她今天要去市裏參加教研組活動,中午趕不回來。”

“家裏就剩下一個老人孩子,大中午的做個飯多麻煩。”

陶舒然有些為難地說:“我直接拎過去嗎?”

“有什麽好不好意思的?”陶鴻風“嘖”了一聲,推她出門,“怎麽,對你老爸的手藝沒信心?”

才不是。

爸爸做的糖醋排骨,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糖醋排骨。

只是陶舒然不知道要怎麽表達。

她不善言辭,趙晏雲時常說,她是個不怎麽機靈的孩子。

此時此刻,站在傅長沛家門口,陶舒然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來的有些早了。

這也是實屬正常的事情,梁遠京家裏住在鐘山公館,又是個行事無所顧忌的人,從來都是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方晴宜更不用說,家住在市中心,開車過來都要小半小時。

只有她,擡腿落下不過九十九步,一擡頭,就是傅長沛家門牌號。

“來這麽早?”

傅長沛偏頭瞥向她手裏的東西,主動開口,“陶叔叔讓你帶給我的?”

“是。”

陶舒然遞給他:“糖醋排骨,還熱著,你現在可以嘗嘗。”

傅長沛從廚房裏拿來兩副碗筷,當著她的面嘗了一個,稱讚不已。

他突然有些恍惚地說:“陶叔做的糖醋排骨,有點像我爸爸做的。”

陶舒然撐著下巴想,全天下的糖醋排骨難道不是一個味道嗎?

哦,趙晏雲女士的除外。

放在保溫壺裏的糖醋排骨被放置在餐桌上室溫放涼。

在其他人還沒到之前,傅長沛單獨給陶舒然輔導了一會英語,給她講了一些常考的語法知識點。

中途陶舒然問:“我能在你家洗個手嗎?”

剛剛寫題寫的太認真,沒註意小拇指指腹擦上了墨水,此時漆黑一片,難以忍受。

傅長沛給她指了洗手臺的位置。

“我打個電話給阿京,問問他怎麽還沒來。”

陶舒然睫毛微微一顫,轉過身自若洗個手。

嘩啦啦的水聲遮掩住她心緒,在這水聲之下,通話鈴聲響起,與此同時,捏著手機的梁遠京慢條斯理推開門。

單肩包松松垮垮勾在肩上,落下的聲音散漫無意。

“我說,這麽急著催我來,昨天不是剛見過?”

梁遠京隨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咬下去,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就這樣半倚在桌邊。

微微揚眉:“好吃,怎麽做的?”

傅長沛沒好氣說:“陶舒然爸爸做的。”

陶舒然出來的時候恰好聽見傅長沛說這一句,理所當然的,梁遠京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她目光一凜,幾乎是下意識的,小幅度地低下頭,躲避他的視線。

“真的哎,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糖醋排骨。”

緊隨其後的方晴宜連書包都來不及放下,高高揚起的馬尾辮甩出一道漂亮的弧度,趴在桌子上,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塊。

傅長沛著急出聲:“這是我剛剛用過的筷子。”

“我給你拿新的。”

可惜他這句話說完,方晴宜一塊排骨已經吞下肚。

她一副滿不在乎的口吻:“是嗎,都是朋友,我不在意。”

少年時所有悸動的感情都可以歸結於一場朋友之間的暗潮洶湧,所有人的感情都不例外。

此刻,陶舒然站在其他三個人之後的位置,以一個絕佳的視角觀察每個人。

她註意到方晴宜看傅長沛的眼神很熟悉,熟悉到說的每句話她都感同身受。

同樣,為了轉移註意力,方晴宜也隨口向梁遠京搭話。

“今天你還補課嗎?”

陶舒然的註意力頃刻間全放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梁遠京左肩松松垮垮背著一個球包,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堪堪遮住下巴,他頭頂壓著一頂純黑色的鴨舌帽,露出一雙明亮鋒利的眼睛。

略顯懶散地應了聲,大步往外走。

“不了,今天有一場籃球賽要打。”

好像過來純粹就是為了送方晴宜一場。

陶舒然睫毛顫了一下,下意識跟著他的步伐往前走了兩步,她的視線一直緊隨他離開的背影。

也理所當然看見,那封掉落下來的情書。

她走出去,慢慢蹲下來撿起來,拂去角落的灰塵,看見了傳聞中主人公的名字。

方時月。

“然然,這是什麽啊?”

隨意掃了一眼,下一秒,方晴宜吃驚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情書?還是方時月的?”

“寫給梁遠京的?”

陶舒然輕聲問:“你怎麽知道是給梁遠京的?”

“因為方時月喜歡梁遠京啊,從高一的時候就喜歡,整個附中沒有人不知道。”

方晴宜隨口說:“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大家都以為方時月就是梁遠京的正牌女朋友,後來梁遠京親自出面澄清,說他們只是朋友,兩家有商業往來而已。”

“商業往來?這不就是青梅竹馬門當戶對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陶舒然“啊”了一聲,舌尖泛了點苦澀,“原來他們認識這麽久了。”

方晴宜分外肯定地說:“不過我的直覺告訴我,他們只是朋友而已。”

“最多方時月單戀梁遠京。”

這聽起來是個好消息。

但是陶舒然卻沒有一點開心的感覺。

她的胸腔被一種酸而澀的情緒填滿,也許是因為手裏這封方時月的情書燙手,也許是因為方晴宜無意的幾句話。

別人拼命想要擺脫的朋友關系,卻是她所有的渴求。

那麽梁遠京,什麽時候我能走到你身邊,成為你的朋友?

*

星期一,高三1班炸開了大新聞。

方時月向梁遠京表白的消息不脛而走,成為整個年級的重磅新聞。

一整個早讀課,陶舒然都聽見四面八方的議論聲,梁遠京再一次成為人群之中的焦點。

而她也如往常一樣,安靜而又沈默的傾聽。

“你們知道嗎,進校門的時候我看見方時月把梁遠京堵在校門口了。”

“你說梁遠京什麽時候有這種吃癟的時候?要是別的人敢堵他,不早就不客氣了?你說他們兩個是不是真有點什麽?”

“說不準,畢竟我剛剛去隔壁飛行班看了,梁遠京到現在還沒回來。”

“兩人八成已經談上了吧?”

耳邊都是嘈雜的交談聲,陶舒然重重把書放下來,隨手拿過杯子走出去。

卻在出門的一瞬間被方晴宜叫住。

“你去倒水?”她語氣隱約帶著興奮,“我跟你一起去。”

出了門,陶舒然一把拉住她的手,疑惑地問,“這好像和倒水的地方是相反的位置。”

“有熱鬧你不想看?”

方晴宜反拉住她的手,往走廊盡頭走,哪裏有一處絕妙觀景臺,正好能將門口所有的景象一覽無餘。

卻沒想到走到盡頭的時候,校門口已經沒有人影。

看起來已經全部結束。

陶舒然輕嘆一口氣:“我們回去吧。”

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樓梯轉角的空隙裏忽然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在某個瞬間,談話聲忽然大了起來,高昂的女音打破一切平靜的表面,也令她們剛剛想要踏出去的腳步立刻收回來。

陶舒然和方晴宜雙雙對視一眼,都沒想到尋覓的一對主角,就在眼前。

“梁遠京,你憑什麽不喜歡我?”

方時月憤怒地擡起頭,眼泛熱淚,就這樣倔強地看著他。

梁遠京站在比她要低兩層的臺階上,然而即便如此,他依然比眼前的少女高出一大截。

如果此時此刻他低下頭,一定能看見她泫然欲泣的臉。

但梁遠京自始至終都沒有低下頭。

他的目光直視,略偏移一側的視線,恰好和她所有的脆弱失態都擦肩而過。

“我對談戀愛沒有興趣。”

方時月用力擦掉眼角的淚,感情熱烈而又直接。

“那我可以等你,等到你有興趣的那一天。”

梁遠京所有的耐心告罄,他不再在她身邊停留,擡起腿邁過她,留下的聲音冷淡且不近人情。

“我對你也沒有興趣。”

方時月在原地嚎啕大哭。

局面轉變的太快,和原本想象的溫情畫面完全不同,就連站在原地的陶舒然和方晴宜都有點楞住。

以至於梁遠京出來的時候她們都沒反應,等到四目相對,陶舒然心裏“咯噔”一下,仰起頭,果然看見他一瞬間蹙起的眉毛。

她有心解釋,開口卻又好像什麽都無力。

梁遠京看人的眼神更加冷淡,身上冷冽的氣息拂過她,明明天還燥熱,卻一陣陣令人心涼。

在這樣的尷尬場面裏,陶舒然終於偏頭看清了方時月整個人。

她的確漂亮的沒話說,流暢的臉蛋,眉宇間飛揚的銳氣無可擋,一雙漂亮上翹的眼睛充滿歡快的風情。

只是此刻盛滿悲傷的眼淚。

陶舒然抿住唇,在校服口袋裏摸出一包紙,剛想要送出去,方時月自己已經跑出來。

她在後面喊著梁遠京的名字,似乎還是不甘心,想要跟著他。

只是跑的太急,沒註意到樓梯口旁邊還站著人,猛烈的碰撞下,陶舒然身體向右後方重重歪倒。

“沒事吧?”方時月急急扶住她,“對不起,我沒註意你在這裏。”

陶舒然輕輕搖搖頭,揉了揉發痛的肩膀,順手把紙遞給她。

順著她伸出的手,方時月目光忽然一凜,落在她校服外套口袋上。

那裏微微露出一角,也許別人認不出是什麽東西,但是她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她寫給梁遠京的信。

方時月伸手一把拽過來,熟悉的字跡,她狠狠看過來,質問道,“我寫的東西為什麽會在你這裏?”

陶舒然呼吸微微急促:“那天碰巧我……”

方時月打斷她的話,目光如炬,以一種敏銳的第六感直接逼問她。

“你是不是也喜歡梁遠京?”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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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如月,何時可掇——出自《短歌行》作者曹操,意為“高懸夜空的明月,何時才能摘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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