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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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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密謀

奇肱國坐落於素龍山脈的南方, 幾乎就是在妖獸的眼皮子底下,在很久以前,許多妖獸居於山野時不時禍亂周圍城鎮時, 奇肱國還曾起到過‘守護神’的作用,制飛車以殺百禽這句在南邊各大勢力廣為流傳的話也是在那個時期才流傳出來的。

不過,那畢竟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隨著人族日漸強大, 許多妖族也開始選擇了退居, 龜縮在了離人族聚集地較遠的地方。

並且因為當初素龍山脈承擔著雙方主戰場的作用, 長年的大戰將周圍的環境破壞了個徹底,到了如今,素龍山脈青山綠水罕見, 石峰崎嶇, 南邊陡峭,大片基巖裸-露,無論人還是妖都極難生存,北邊終年積雪, 更不是宜居之地。

所以雖然如今素龍山脈也並非沒有茂密的原始森林,也不缺水源, 但也鮮有勢力選擇在此落戶。

哪怕南邊是出了名的行路難, 素龍山脈也依舊是人不願輕涉的地方, 在很多勢力眼裏, 素龍山脈的氣候實在有些過於極端了一些, 所以他們會選擇進入其中探險挖寶, 卻絕不會再此挖寶。

也因此, 當初奇肱國坐落於其中時, 並沒有遭到什麽針對, 而他們又趁著與妖獸廝殺迅速站穩了腳跟,等南邊戰爭結束時,奇肱國也便被周圍默認了,算得上是撿了一個便宜。

畢竟周圍勢力建立時,莫不遭受過強襲,現有的勢力中誰也不會願意再多一個分蛋糕的,只是早年間素龍山脈是戰場,因此許多人認為奇肱國滅亡是遲早的事,便沒怎麽針對,讓奇肱國借此得了喘息之機,成功站穩了腳跟。

奇肱國也清楚自己是占了個便宜,所以在之後奇肱國廣開國門,不限制別的勢力在進入素龍山脈時到自己這裏落腳,逐漸將奇肱國經營成了一個貿易繁榮的國家,連曾經赫赫有名的飛車,都成了載著各族人入山的工具。

許多圖騰戰士和巫在懶得將獵物帶走時,都會選擇在奇肱國銷貨,因此,從春到冬,奇肱國都鮮少有冷清的時候。

眼下,奇肱國的一家酒樓二樓的包廂內,坐著五個人。

坐在首座的,乃是奇肱國國君一脈的子嗣——傑布紮西。

在其左手邊,坐著的則是一個蒼老的、看上去年紀很大的老人,臉上有著刺青,那是從小就被刺下才能在老都不會消失的印記,讓人一眼就能辨別出其身份。

而在傑布紮西的右手邊,坐著的則是一個身上穿著獸皮的壯年男性,健壯的肌肉讓人一眼看過去便知其不好惹,最引人註目的還是他的耳朵,耳骨折疊,耳垂幾乎要與下巴齊平,這顯然也是一種讓人十分容易辨認其身份的特征。

而這個特征,也是奇肱國的人所具備的。

戰爭,其實是最快捷的讓陌生的族群融合在一起的方式,在當初的大戰中,一些受傷的奇肱人被附近居住的山野蠻夷所救,一些與部落中的人有了露水情緣,一些幹脆在部落裏安了家,於是漸漸的附近部落不少都帶有明顯的‘奇肱式’特征,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們跟奇肱國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雖然,這種聯系奇肱國並不認,但外來者做生意大多比較信任這樣的長相,於是逐漸的學會了做生意的蠻夷也會刻意讓自己帶上‘奇肱式’特征,如今真真假假早已難以分辨,也就只有奇肱人自己有特殊的方式能夠分辨出來。

而坐在傑布紮西對面的,則是模樣怪異的人,其中一個披著獸皮大衣,寬大的獸皮讓對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體型比較嬌小的妖獸一般,另一個則穿著鬥篷,寬大的兜帽遮蓋住了對方大半的容顏,皮膚似乎很黑,幾乎快與陰影融為一體。

酒過三巡之後,傑布紮西才開口道:“據我手下傳來的消息所知,鰕姑人最近似乎並不缺乏物資。”

蠻夷人點頭附和道:“確實,本以為能趁機割塊肉下來,誰知他們似乎察覺出了什麽,與別人結了盟。”

鰕姑人住的地方臨海,水汽濕潤,是極不適合儲存食物的地方,因此鰕姑人在度過冬季入夏之後,就不得不開始為了食物而奔波,或是來到素龍山脈將去歲藏好的食糧挖出來。

畢竟素龍山脈很多地方積雪常年不化,是天然的保存基地。

而奇肱國和附近的部落,則往往都能以此賺上一筆,畢竟這麽幹的不僅是鰕姑人,素龍山脈幅員遼闊,又無太多妖獸盤踞,因此很多勢力都願意這麽幹。

雖然只要巫願意動手,也能延長食物存儲的時間,可絕大多數巫的能力是有限度的,讓他們保存幾頃、幾十頃的糧食尚且還好說,但一旦這個範圍擴散到全國的糧倉,那他們估計就不用去做別的事了,天天都得去施法才能辦到。

而糧食如果僅僅只是發黴的話,其實也不怎麽影響食用,巫也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素龍山脈也就進入了眾多勢力的眼前。

當然,不把東西放在自己的領地上,自然是需要承擔很多風險的,素龍山脈的所有生命都是‘小偷’,因此也沒人做得太過分,奇肱國也僅僅只會針對與自己有仇的勢力下手。

而鰕姑人,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可比起去歲,今年他們的行動軌跡顯然是有些過於詭異的,並且,因為素龍山脈多奇珍,還有許多高山珍稀妖獸隱沒在其中,鰕姑人從未放棄過對此間的探索,但今年來的人手卻實在少得可憐。

奇肱人並非盲目自大,這樣的變化自然是引起了他們的警惕的,並為此不斷的試探,以求找到真相。

這一試探,他們猛地發現,竟然變天了!

要知道,經過了這麽多年的反覆試探,足以讓奇肱國的人明白,鰕姑人確實是外強中幹,亦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他們如今是必然不如當初來此定居時那樣強大。

可他們占據的領土,卻是周圍勢力中有數的大。

這怎麽能讓人不眼熱?

奇肱國被分為兩個聚居地,一南一北,真以為他們是不想直接住一起嗎?而是周圍的環境不允,那點水源只夠那麽多人居住,再多,周圍的資源就無法平衡,遲早會枯竭的,因此,他們才不得不一分為二,一在南,一在北。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素龍山脈的環境惡劣眾所皆知,他們奇肱國的圖騰戰士想要吃飽都得坐著飛車四處搜尋獵物,每天的狩獵範圍比雪豹都要遠上很多,並且,長期住在被白雪覆蓋的地方,如今很多新生的孩子都因此而‘生病’,很多都不像一臂國那樣生來只有陰眼,但卻因為周圍的環境,逐漸的只有陰眼能使用,陽眼竟然開始畏光。

可陽眼本就是白天用的,畏光跟廢了又有什麽區別?

所以在很久之前,奇肱國就籌謀著搬家,但一國的體量想再找到一個合適的、能供所有人居住生活的聚集地無疑是很困難的,畢竟周圍能住人又環境適宜的地方早就有人占據了。

在反覆的思量下,奇肱國最終便盯上了鰕姑人。

無他,身為外來戶,鰕姑人又閉國不喜跟外人接觸,沒有與周圍的勢力沾親帶故,本身的領土範圍偏偏又足夠大,不僅如此,他們不知因何原因,實力竟然沒有隨著休養生息而日漸強大,反而隱有腐朽之勢。

雖然奇肱國的巫猜測或許這是因為鰕姑國臨海,也許環境並沒有他們想象中的安逸,大海可能比湖泊河川更危險,但再危險,那也是在陸地上的,而他們奇肱國可是能在空中作戰的。

賴以生存的本領都要沒了,哪怕占據鰕姑國後面臨的挑戰可能會比如今更嚴峻,他們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畢竟,總不能什麽努力都不做,就眼睜睜看著下一代幾乎沒有陽眼陰眼都能正常使用的孩子吧?

蠻夷人左右看了看,見他們一個個都老神在在,仿佛對如今的變故沒有一點擔憂一般,不由催促道:“有什麽想法趕緊說,最煩的就是你們這種做派了!”

要知道,他們為了鰕姑人,私下裏可討論了不知多少次才決定在今年下手的,如今橫生變數,先不說那些準備作廢而產生的損失,就說鰕姑人要是在找到外援後反過來對付他們怎麽辦?

當然,蠻夷人也知道,奇肱國未必怕這些,這麽多年憑著素龍山脈的貿易,奇肱國的實力較之以往有了不小的提升,可他們不怕,他怕啊!雖然他所在的部落也算得上是素龍山脈最大的一支部群了,甚至有些人還認為假以時日他們未必沒有建國的可能,但不管怎麽說,現在他們部落是不可能有跟鰕姑國打得難舍難分的能力的,只有可能被壓著打。

或許他們能在最後關頭拼死讓鰕姑國傷經痛骨一番,可然後呢?他們還有再覆起的可能嗎?不可能會有了,哪怕僥幸勝了,以往在他們面前能跪下來親吻他們靴子的奴仆都敢趁他們虛弱時咬傷他們幾口。

傑布紮西不介意這蠻子的無禮,說到底,擱百年前他們沒準還是一家人呢,打斷骨頭連著親,原諒對方的失禮,畢竟,父子之間哪有隔夜仇的。

就算刨除了這些,他們照樣也還有關系,蠻夷也不是一開始就是蠻夷的,數百年的開擴征伐,強大的勢力在此定居,弱小的勢力不是被殺了就是成了奴隸,再不然,就只能往大山裏一躲,避免敵人將自己殺掉了。

可這種喪家之犬一般的居住在山林裏,失了傳承,失了雄心,於是,也就真的成了蠻夷了。

而隨著時間流逝,蠻夷中混得最好的,就又開始與外界接觸了,而隨著接觸,許多人便幹脆不把自己當蠻夷看,而開始給自己攀親戚認祖歸宗了。

傑布紮西道:“想必大家也收到消息了,去歲冬季的那場大戰,有鰕姑人的影子在,如果鰕姑人與人結盟,想來也就只有她們了。”

“那又如何?”老者不客氣道,“我只知道,我們簽了協議,不管你們還打不打,該給我的奴隸都不能少。”

老者自己也是個奴隸,他臉上的刺青便是他的奴印,但與尋常奴隸不同,他是世世代代跟在一個奴隸主身邊的一支奴隸,所以雖然同樣是奴隸,他的身份更高,甚至能幫著奴隸主處理一些事情。

在許多人看來,這種刺青是一種侮辱,可對老者來說,這卻是榮耀,所以他從不像別的奴隸那樣用面具將奴印遮擋起來,這是功勳,是奴隸主認可了自己這一支的標記,為什麽要藏起來。

傑布紮西臉色不由僵了一下,有點不滿他的不給面子,但顧忌對方的身份,卻還是沒有多說什麽。

在決定對鰕姑國下手時,奇肱國便找上了奴隸販子,畢竟奇肱國某種意義上來講與鰕姑國也是沒有什麽分別的,都比較排外,不會接受太多的外人加入奇肱,所以等打下鰕姑國後,裏頭的臣民他們自然是不會要的,但他們也不可能都殺了或是幹脆驅趕到山林間養虎為患。

這種情況下,奴隸主自然而然就出現在了視野內。

而且,具備特殊能力的奴隸往往價值不菲,多得是感興趣的貴族想要,顯而易見,以男子之身懷孕的鰕姑人,在某些人眼裏無疑是香餑餑,於是奇肱國便與其中一個感興趣的奴隸主談好了合作。

傑布紮西壓了壓手,示意老者稍安勿躁,這才接著道:“雖然鰕姑與女陰攀上關系了,但我們的人去挑釁時,女陰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這是什麽意思我想大家應該都很明白吧?”

“啥意思?我不懂。”蠻夷人一臉蒙圈地看著傑布紮西充當捧哏的蠢貨。

其實這個大漢看似腦子裏只有肌肉,但實際上他手頭上掌握的生意可不少,部落生意的大頭都是他在打理,然而蠻夷人很清楚,奇肱國不會願意看到一個聰明人來給他們當狗,畢竟狗越聰明,就越不好控制,還得費心去訓。

但以奇肱國、或者說絕大部分的‘文明’人來說,他們根本都是不願意去訓狗的,這個不聽話,換一條就好了,周圍哪會缺野蠻人?

傑布紮西笑呵呵道:“意思就是,女陰雖然與鰕姑結盟了,但她們似乎沒有和我們開戰的打算。”

蠻夷人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烈酒,誇讚道:“一定是因為奇肱國太強大了,她們慫了。”

傑布紮西嘴角抽搐了一下,去年發生在女醜之山附近那麽大的動靜像蠻夷人這些弱小的勢力沒辦法去獲知真相,可對他們這些住在附近的國家來說要想知道卻再容易不過,這話,傑布紮西都不知道對方是在誇奇肱國還是在嘲諷他們。

當然,傑布紮西也推測,或許正是因為那場大戰,女陰才需要休養生息,所以才不想插手這些。

他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氣順才接著道:“問題就在這裏,女陰雖然沒有主動出手,但鰕姑人卻可以找她們借兵,可鰕姑人能借,那我們呢?”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不由沈默了下去,身為地頭蛇,奇肱國跟住在附近的蠻夷當然是最慌的,但老者也不是不在意,畢竟半砸了主人交代的事,他是有可能被打死的。

雖然被主人打死是作為奴隸的榮幸,可受罰而死跟普通的死亡是不一樣的,所以在此刻,他們的需求是相同的。

而剩下的人,雖各懷心思,但如果不是擁有著共同的利益,他們也不會聚集在一起。

鰕姑與女陰的突然結盟,著實勾動著許多人的心神,要知道,在許多勢力的藏書中,可都還記載著當初女陰一行人是如何囂張跋扈的走過來的,連素龍山脈裏正在大戰的人與妖,都因為她們想要過去而不得不讓道,直至對方離開才能接著戰鬥。

只不過隨著女陰不再活躍於人前,這些往事自然而然也逐漸被人所遺忘,畢竟女陰離十萬大山那麽近,那邊根本不存在什麽大勢力,不客氣關註根本不會知道具體情況。

可去年那麽大的動靜,足以讓他們回想起那一切,也因此而不得不繃緊神經。

數百年來,附近的格局早已穩定,女陰的突然結盟讓他們不得不警惕,他們本能的想要保住自己如今的地位,保住如今的局面,而不想重現曾經的那些場景。

畢竟,好好的地頭蛇當得美美的,誰樂意頭頂上還有個‘天’,一旦想翻天就會迎來‘神罰’。

奇肱國很清楚,他們能在這裏蹦跶得這麽歡,還真不是因為他們實力有多強大,也不是因為他們交友有多廣泛,而是周圍的勢力都是小富即安的心態,沒有誰想去試試統一南地是什麽感覺,都默契的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作著妖。

更何況,就南地這覆雜的地理環境,就算真有勢力有那個心,也沒那個實力去實現這一切。

可問題是,他們沒有,不代表別人就沒有啊!

要知道,女陰當初過來引起的恐慌可以說是將整個南地所有勢力的心都給牽扯住了,因為當時的女陰確實有那個勢力做到統一,要不是對方確實沒那個心,他們現在又哪可能還能這麽逍遙。

可當初她們沒有那個心,不代表現在也沒有!不然她們為什麽要跟鰕姑人接觸?

要知道,當初女陰人是何等的高傲,從選定聚居地到建國,別說邀請附近的勢力了,連有人靠近都會被警告,以至於很長一段時間女陰附近都成了禁地,時至今日很多外出狩獵的獵人都還保持著這種傳統,地圖上女陰那片區域直接就被劃分成不該靠近的地方,除了少數好奇心旺盛的人,其他人連路過都很少路過。

雖然這確實有女陰地處偏僻的原因,但再偏僻其實也總是有人煙的,之所以如此,毫無疑問是當初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有些事逐漸成了默認的、刻在骨子裏的規矩。

但沒有人會甘心被別人統治,哪怕對方表現得十分強大,也總還是會有人想不甘心的去拼一拼,萬一是他們誤解了呢?

“擺在我們面前的,其實就只有兩條路。”傑布紮西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一條路,我們離開,南地多得是還沒有被開荒的地方。”

只是,沒開荒過的地方,哪裏又比得上撿現成的?

傑布紮西默默想。

“離開了素龍山脈我們又算什麽?”蠻夷人也立馬道。

在這裏,他們是地頭蛇,憑著奇肱國在素龍山脈的貿易,誰不賺得盆滿缽滿,但一旦離開了素龍山脈,論實力,他們不出眾,論出身,他們更算不得什麽。

傑布紮西點點頭,奇肱國雖然一直想要離開素龍山脈,可也不想以這種方式離開,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接著道:“第二條路,就是我們主動聯系周圍的人去女陰那邊摸摸情況,姿態放低一點,看看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

“其實我們也不需要太擔心,畢竟女陰如果真想要了解這素龍山脈,管好這裏的一切,不可能不依靠我們。”

他說了一句緩和氣氛的話,沒說的是,事情未必會有轉圜的餘地,畢竟鰕姑人對待他們的態度與往日裏並沒有什麽區別。

可沒有區別,卻已經是很大的問題了。

如果不是有更大的圖謀,他們為什麽要隱瞞女陰的存在,雖然傑布紮西並不了解女陰,但縱觀史·巫卷上的描述也知道,女陰並非那種藏頭露尾的人,或者說,她們的實力讓她們根本不需要考慮什麽算計。

奇肱國在貧瘠的素龍山脈修養聲息就能有如此底蘊,更枉論女陰?不是誰都像鰕姑那樣,在沒有大敵的情況下,還能把自己越搞越落魄的。

“你說的有理。”老者沈吟了一下,才道,“如果大家都和和氣氣的,我代表主人給她們一個面子,放棄一部分利益又如何?”

對老者來說,他只是來做生意的,但不僅僅是鰕姑奴隸的生意,素龍山脈不缺各種珍奇妖獸,對奴隸主來說,什麽奴隸都在他們銷售的範圍內,如非萬不得已,他們是不願意放棄素龍山脈這座金礦的。

這裏雖然不適合人居,可不代表這裏就沒有好東西了,只是不方便種地而已。

“說不定,女陰會放任咱們不管呢?她們現在不就沒管嗎?”蠻夷人說著,不由左右看了看,坐在傑布紮西對面的人一直都沒開口,他摸不清對方的來路,但能坐在這兒的,顯然不是什麽小勢力,反而他才是那個湊數的。

所以蠻夷人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已經在想,要是女陰真打來了,他就納頭就拜,畢竟奇肱國不想給別人當狗,可他們這些人可是當慣了的,無非就是換一個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而且,作為沒有穩定居所,在山裏亂竄的部族,蠻夷人自然也有他們的渠道,甚至,連女陰的消息他其實都知道得還要比奇肱國要更早。

狗嘛,可不就是看到一根肉骨頭就屁顛屁顛往上湊的嗎?

比起奇肱國,顯然跟著女陰混似乎更有前途一些。

要知道,蠻夷人很多都是並不介意被稱為蠻夷的,甚至他們自己有時都會張口‘我們蠻人’閉口‘我們蠻人’,畢竟是在山裏呆慣了的種族,時間久了,習慣了風吹雨打,在他們眼裏,蠻本就是帶著一種對實力的肯定,而在山裏的種族,最追求的不是智慧,而是力量。

只是外頭的人卻靠智慧壓制了力量,所以很多蠻夷人心中的信仰也因此破碎了,不再認同自己的身份,瘋了似的想去做個有腦子的人,為此不惜給他們當狗。

但同樣是狗,大漢與別人不同,他不臣服於智慧,他臣服於力量。

而奇肱國,同樣是依靠智慧才在素龍山脈立足的,然而女陰,擁有的卻是令他目眩神迷的力量。

強大的,只稍稍露個頭,就牽動著無數人心的力量。

大漢站起身,呵呵一笑道:“你們繼續商議吧,我就先回去了。”

他很清楚,就算自己不開口,傑布紮西也會找借口讓他離開,畢竟,一個蠻夷,能讓他稍微知道一點真相都是對他的恩賜了,又怎麽可能還讓他去接觸最核心的秘密呢?

所以大漢幹脆主動提出告辭,畢竟他一直都是一條很‘通人性’的狗,而且,他也確實沒必要去聽,畢竟女陰不做買賣奴隸的生意,他面對的壓力可比其他人要小得多。

他能參與這次密會,也確實是傑布紮西給他面子,畢竟,他投靠的不是整個奇肱國,而是主動投靠的傑布紮西,是自己人。

離開了酒樓的大漢直接回了自己的地盤,那裏堆積著不少的山貨,還有一些裝著妖獸的籠子,只有亡命之徒才喜歡沒事就往素龍山脈裏鉆,畢竟雖然大戰已經結束很久了,但餘波卻一直都在,就像天上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雨一樣,沒準什麽時候就遭了難。

所以許多勢力更喜歡直接從附近部落的人手裏去買想要的東西,而不是自己進去取,一些擁有著高貴出身、被保護的極好的貴族們,就喜歡來他們這兒買些看著兇悍的妖獸過過癮。

當大漢進入後院時,看見有一個年輕女人正在逗弄著自己最喜歡的黃馬。

黃馬並不是妖獸,而是一臂國培育出的一種馬,身上有著老虎的斑紋,可以禦風而飛。

當初奇肱國將一臂國的人驅逐,而一臂國的人十分叛逆,直接讓黃馬這種他們瞧不起的畜生擁有了與奇肱人一樣的能力,以至於現在奇肱人一聽到別人提起一臂國的人都會當場變臉,就更別提看到黃馬了,碎屍萬段都不解氣。

而大漢卻養著一匹黃馬,自然是因為在女陰之前,他們部落就已經在當二五仔了。

畢竟,就算是當狗,也肯定是喜歡脾氣好一些的主人,相比於眼睛都快長頭頂上的奇肱人,一臂國的人脾氣可著實好得多了。

尤其是他們送的這匹馬,可不是什麽次貨,恰恰相反,反而有著馬群首領的血脈,是大漢平常的心頭所愛,平常連給黃馬餵食洗澡的活,都是他親自在做。

但如今,黃馬卻被這個女人隨意扒拉著鬢毛,編著辮子。

然而大漢卻沒有絲毫生氣,反而主動單膝跪下,道:“蛇占大人,奴回來了!”

蛇占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大漢,道:“起來吧,別這麽客氣,我就是一傳信的。”

“大人,這不是客氣,這是奴發自內心的傾慕。”

“呵,你要是發自內心,那你應該去多看看書,學一學禮,我家大王最討厭別人在她面前稱奴,你這樣的嘴臉,不好,看得我都想打你一拳了。”

大漢:“…………”

蛇占想,明明都是南地,與人接觸過的蠻夷,竟然也會差距這麽大,相比於女陰那邊相對耿直的蠻夷,奇肱國這邊的蠻夷明顯與普通人沒什麽兩樣了,不僅說著地道的語言,連油嘴滑舌都一並學了去。

但這樣的變化,是不是也說明著,只有這種會‘說話’的人,才能在奇肱國混得好?

長期聽著這樣的語言,奇肱人會不會因此產生一種自己真有如此厲害的錯覺?

她一邊思索著,一邊問:“那邊什麽情況?”

蛇占並不是被風漪派過來的,而是主動過來的,女陰如今一切已經步入了正軌,哪怕她不坐鎮,也能好好運轉。

在風漪公布武功時,蛇占也修煉了,她不占原本的那些名額,而是開的小竈,並且,也沒有依靠吞吃資源成長,所以在武者中實力一直名列前茅。

只是武道並不是只靠吃吃喝喝就能突破的,如今蛇占已經到了一個瓶頸,這種瓶頸,要麽自己悟透,要麽在戰鬥中有所明悟。

雖然按照大王的說法,她完全沒有必要急迫,武道之路一步一個腳印,急功近利未必能走長遠,比起戰鬥,多得是在家修煉得神功大師,除了作戰經驗欠缺,並無多少缺陷的武者。

但蛇占最缺的就是時間。

她不是圖騰戰士,也沒有巫的天賦,所能依靠的也唯有大王帶來的這條武道之路。

如果這條路她不能走在前面,哪怕大王念及舊情,她也只可能呆在女陰,管著那一畝三分地。

這不是蛇占想要的。

大王明顯有著向外征伐的心,蛇占自然是想跟隨而去而不是留守後方的。

畢竟,她哪怕留守後方,也不可能去做重要的事,實力與官職向來是掛著鉤的,她如今的官雖小,卻也是個文官,實際上不滿的、陰陽怪氣的人並不少,畢竟,文官對實力的要求向來比武官還要高。

所以,她需要立功,也需要修為上的突破。

在很久以前蛇占就聽家中阿母講過,一個大王在成長的過程中,身邊會有很多人跟隨在其後,但往往最初跟隨的人中,只會有極少數能跟隨到其後。

因為她們太弱小了,所以在大王朝前邁步走時,有人不自知的停了下來,有人努力想跟上卻開始掉隊,只有極少數能跟得上大王的腳步,她們往往都能有資格被刻在壁畫裏。

蛇占並不想成為那個掉隊的人之一,可事實上,她其實已經在掉隊了,大王最近,已經很久沒有主動召見她了。

這或許是對她能力的肯定,是對她做事的放心,但,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這意味著在大王心目中,她的能力只能做到這些。

所以蛇占明白,自己做得還不夠。

大漢沈默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才回答蛇占:“回大人,他們現在對你們既警惕又害怕,看傑布紮西的樣子,他是想以勢壓人,把其它勢力都拉到自己的陣營去,然後再去跟你們談交易。”

他想了想,又補了句:“如果你們表現得強勢,傑布紮西可能會選擇背叛‘聯盟’過來投誠,讓你們派人過來名義上的統治這裏。”

蛇占聞言,點點頭,並不意外,若實力不夠,合縱連橫本就是應有之意,畢竟實力再強大的人,也不願意憑白多出那麽多的敵人,行事總會因此有所顧忌。

但多個勢力聯合,是很覆雜也耗費時間的一件事,這可跟蠻夷部落的聯合不一樣,按照規矩,他們只會派出使者,這一來一回,都足夠女陰打上一個來回了,所以對方也只是想得美。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說法,奇肱國就是夜郎國的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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