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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旭日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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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旭日入懷

再次從白骨王座出來, 風漪感覺頭更暈了,就像是被扔到了洗衣機裏滾了好幾圈。

緩了一下,風漪便直接朝著殿外走去, 她記憶力極好,方向感也不差,因此在路上完全沒有遲疑停留過, 很快便重新回到了城門口。

風漪再度看了看墻上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壁畫, 伸手推開城門。

哢——

城門慢慢被推開, 發出了有點腐朽的聲音, 風漪推得並不費力,像是觸發了什麽機關似的,城門在她靠近時便猶如有意識一般朝著兩面打開, 展露出城外的風景了。

然而, 跟在烽燧上所看到的那幾乎將窗口擠滿的眼睛不同,風漪推開後卻是什麽都看不到,腳下,是死寂荒蕪的土地;頭頂, 是暗淡看不到光的天際。

風漪對這種情況並不意外,因為靈本就不是肉眼能捕捉到的東西, 更別提是脫胎於靈魂之上的東西了。

所以她閉上了眼。

巫鹹國的落成點肯定不是無的放矢, 風漪不清楚這片地方有多大, 但以大荒那些妖族的體型來看, 荒古神靈自然體型也不可能小, 以祂們的血肉鑄成的空間, 大概率空間是很大很大的。

外界的惡鬼, 是巫鹹國的巫實驗後的手筆, 雖然壁畫上並沒有透露這一點, 但四周彌漫著的跟惡鬼相似的黑氣,再聯想到巫鹹國在此安居落戶後,跟女醜山的聯絡,在進去之前那麽漫長的時間,她們不可能一點準備工作都不做。

再加上壁畫上那一個個消失的巫,風漪看壁畫時,理解的是祂們是為了找尋‘入口’而死,就像《桃花源記》裏那句‘未果,尋病終’一樣。

但風漪現在想到了另一個可能,也許,祂們來到女醜之山,除了確定入口在這邊以外,也為了將騰蛇勾陳坑殺,然後利用其死去對人的怨恨,制造、或者說是人為將‘神墓’裏的靈牽引出來,然後,以此來保證自己死後成鬼,更方便感應神墓,或是還有別的考量。

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按照她的了解,荒古時期的那些巫,做實驗是從不拿普通人去做的,大多都是她們自己親自上場,因此往往能看到很多巫身上有著怪異的紋路或是看著就很詭秘神秘讓人敬畏,那並非她們故意如此,很多都是實驗所留下的產物。

因此,惡鬼最初的誕生,應當也是該在她們這些巫中產生的。

只是後來大抵是出了什麽意外,才導致了惡鬼泛濫,並且,風漪在將鬼王帶領的絕大多數惡鬼都殺光後,門就開了,顯然後手早已被留下,這更是風漪篤定惡鬼跟巫脫不了關系的其中一個原因,

不過因為巫鹹國國主死得太早,對後來的情況並不知情,風漪便沒有試圖去問,而是撿著對方一定能回答的問題先了解了,畢竟,巫鹹國還矗立在這裏,她總能知道答案的,而有些事,除非親歷者親自開口述說,後人哪怕走進歷史長河中,也不可能把那一段歷史給翻出來。

而考慮到外界惡鬼的特性,或許跟這裏的‘靈’有所差異,但在最開始,‘靈’還沒有瘋時,它們聚集在巫鹹國附近,或是巫鹹國主動聚集在它們附近,都意味著靈還沒有變成靈之前,約莫都是人族。

再往下思索,什麽人哪怕是瘋了,祂們也想帶出去,而非想法子去進化或是毀滅掉呢?

要知道,聖母歸聖母,那些曾將在大荒留下性命的巫,哪個不是踩著累累屍骨成名的,都是不缺乏魄力的,手上也並非沒沾過同族的血,怎麽可能會不忍心壯士扼腕。

於是,這些‘靈’的來歷,似乎也不難猜測了。

荒古時期,人族大巫崛起,帶領著族人南征北戰,成功讓人族在大荒占據了一席之地,群妖皆避,當時,無數戰士慷慨赴死,是她們將妖族給殺怕了,殺滅了,才有了後來的安息之地。

馬革裹屍,不是什麽好結局,卻是當時絕大多數出征的戰士的結局,為自己的族人而死,沒有人會覺得不值。

所以死後,自然便有無數人想要讓她們安息。

風帝祂們說,這裏的神瘋了,也就是說,祂們有可能無差別的攻擊無意識被吸引進這裏的靈,而能在祂們發瘋的情況下幸存下來的‘靈’,那更是跟普通搭不上邊,人有高低貴賤之分,靈自然也是有的。

所以風漪閉上眼,她放開了自己的武道意志,讓任何生靈都能窺探到那一切,開始回憶。

屍體,屍體,到處都是屍體。

異獸的屍體,戰士的屍體,近乎快不分彼此的堆積在一起,這裏,不是地獄,卻比地獄,還要更讓人不想過去。

而還活著的人,就像是行走在地獄上的活人,確切的說,是行屍走肉。

都死了,除了自己,所有人都死了,哪怕散開了武道意志,也捕捉不到一點人氣,只能感受到那一個個氣血旺盛的武者,在死後緩慢消散的氣血。

坑坑窪窪的地上到處都是血窪,殘留的彈片和一些殺傷性武器讓一些人和異獸在短時間內就變得血肉模糊,露出皮肉包裹下的白骨。

成群的食腐鳥獸和不知從哪裏鉆出來的蟲蟻啃食著屍體,這些平常看上去算不上恐怖的生物,短時間內就能將一具完好的屍體啃食得只剩幹幹凈凈的白骨。

異獸攻城。

不知多少勢力的異獸達成了合作,朝著基地進攻了過來。

無論是普通人還是武者,都出來迎戰了,只剩下一些未成年和生產職業還有‘種子’呆在基地裏,連老人都站在了城墻上操縱著傻瓜式的武器瞄準著異獸。

人的潛力是很大的,她們的信念能夠支撐著她們化不可能為可能,所以她們在絕境下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任務,守住了基地,哪怕大半基地都成了廢墟。

但人又是脆弱的。

死了,都死了。

風漪覺得好累,她在一頭異獸邊上坐了下來,這一座,她覺得她再也站不起來了。

她是武道之路走得最順暢的武者,也是這次戰鬥中,近乎將高階異獸一網打盡的人,然而,她同樣害死了許多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人類的未來,她是最後可能以武入道,平定一切的‘希望’。

她累了,人群築起血肉城墻,讓她在裏面休息;

她被圍攻,所有人在死前最後一刻,都在幹擾著襲擊向她的敵人。

可她現在心累了。

背負著全人類的希望,真的是一件很讓人絕望的事,風漪不明白,明明她在末世前,還只是一個有一點點暴力的小姑娘,為什麽,自己會成為那個、被視為能結束那一切苦難的‘救世主’?

她不能懈怠,不能軟弱,她要永遠保持著自信,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她仰起頭看向天空。

熾熱的太陽照耀灑下,讓血腥殘酷的戰場,仿佛都多了幾分藝術性的美感。

明明該是暖洋洋的日照,風漪卻已經感受不到半點溫暖了。

風漪擡起頭,看向那璀璨的太陽,天空中的太陽為此忽的一顫,仿佛有靈似的。

靈氣覆蘇,日月星辰,自也在覆蘇的行列,祂們當然也是有靈的,只是祂們高高在上,維持著天地的運轉,偶爾力量會被人以功法借用到微薄的力量,就像貓身上掉的毛,沒有誰會在意,而人,卻會當塊寶。

自然,在很久以前,便是人賴以生存,賴以利用的東西,乃至人體內的武脈,在最終都仿照著走上人體宇宙自成世界的路子。

風漪想,她感受不了溫暖,也許是太陽離得太遠了?

她擡著頭,直視著那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太陽:

“下……來……”

她嘶啞地開口,不知持續了多久的戰鬥,讓她似乎連語言能力都有所喪失。

太陽‘嗡’的一顫,仍然淩然不可侵-犯的高高在上。

暗中觀察的異獸不由嘲笑她的異想天開,它們沒有動手,實在是因為它們不確定,風漪是偽裝的,還是真的早已脫力,畢竟在坐下之前,周圍除了她,已經沒有活物了。

可現在,它們覺得她大概已經瘋了,哦不對,用人類的話說,她已經走火入魔了?

畢竟,她又臨陣突破了。

可武道,實際上是並不適合臨陣突破的,她喝了那麽多的異獸血,不可能全部都煉化了,應當是,被異獸臨死前潛藏的怨恨,導致運功時走火入魔了才對。

“我……讓……你……下……來……”

異獸這下確定,她是真的瘋了,當下隱藏在雲層裏的異獸,不由蠢蠢欲動起來。

可很快,它們僵硬在了原地。

因為,天塌了。

那熾熱的、高高在上的、有異獸試圖占領,卻未曾撼動過,反而留下了一具具焦屍的太陽……

直接傾塌了下來!

祂真的下來了!

看著不斷在視線中放大的太陽,感受著皮毛被烤焦的痛苦,視野中不斷被放大、刺眼的光,所有關註著基地這邊情況的異獸和搖搖欲墜的零星基地,都不由張大了嘴巴,集體呆怔地看著這一幕。

是夢嗎?

可如果是夢,

又為什麽會這麽熾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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