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巢

初夏的風帶著梔子花的香氣，透過星空穹頂的透氣窗，悄悄潛入室內。葉棲遲正將洗好的衣物晾在延伸出去的露臺上，陽光把白色的床單曬出好聞的味道。江逾坐在旁邊的藤椅上，膝上放著筆記本電腦，看似在處理郵件，目光卻不時追隨著她的身影。

這樣的午後，寧靜得讓人幾乎要忘記外界的一切。直到葉棲遲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屏幕上跳動著“媽媽”的字樣。她的動作微微一頓，擦拭著的手也慢了下來。自從上次匿名威脅信息的風波後，她和母親顧雅娟的關系一直有些微妙的隔閡。求婚的消息，她還沒正式告知家裏。

江逾合上電腦，走到她身邊，輕輕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需要我來說嗎？”

葉棲遲搖搖頭，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按了免提。

“棲遲，”顧雅娟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你……最近還好嗎？”

“我很好，媽。”葉棲遲語氣平靜。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才繼續說：“我……看到一些新聞了。關於你和江逾的。”消息果然還是傳開了。顧雅娟的語氣裏沒有質疑，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覆雜情緒，“他……對你是真心的嗎？我是說，經過這麽多事……”

葉棲遲擡眼看向江逾，江逾對她鼓勵地點點頭。她堅定地對著話筒說：“媽，他是。我們很好，比任何時候都好。”

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後，顧雅娟的聲音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懇求：“那……這個周末，方便的話，帶他回家吃頓飯吧？你爸爸也想見見他。”

掛斷電話，葉棲遲輕輕靠進江逾懷裏，心情覆雜。見家長，這無疑是關系進階中至關重要，卻也難免令人緊張的一步。尤其是，面對曾有過芥蒂的母親。

江逾輕輕環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沈穩：“別擔心，交給我。”他頓了頓，低笑一聲，“說起來，我好像還欠顧阿姨一個正式的道歉和感謝。”

周末，江逾親自開車，載著葉棲遲駛向她從小長大的那個家屬院。他今天穿得很休閑，少了些商場的淩厲，多了份沈穩可靠。車子停在樓下時，他下車從後備箱拿出幾盒精心挑選的禮物，不僅有給顧雅娟的頂級血燕和真絲披肩，還有給葉棲遲父親的陳年普洱和一套珍貴的紫砂壺，甚至記得給家裏照顧老人的保姆帶了份進口點心。禮數周到，卻不顯浮誇，透著真誠的尊重。

細節處的用心，往往比宏大的誓言更能熨帖人心。

開門的是顧雅娟。她看到並肩站在一起的兩人，眼神閃爍了一下，最終化為一聲輕嘆和一句：“進來吧。”語氣已沒了往日的強勢。

飯桌上的氣氛起初有些拘謹。葉棲遲的父親是位溫和的退休教授，話不多，只是默默觀察。顧雅娟則有些不知如何開口。江逾主動打破了沈默，他沒有談論自己的事業成就，而是從葉棲遲小時候的趣事說起，說起她高中時如何在辯論賽上邏輯清晰地把對手駁得啞口無言，說起她大學時獨立完成的課題如何驚艷導師。他的語氣裏滿是欣賞與驕傲，仿佛在展示世間最珍貴的寶藏。

他巧妙地將焦點完全聚集在葉棲遲身上，用對她由衷的珍視，悄然化解了長輩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

接著，他端起茶杯，鄭重地看向顧雅娟：“顧阿姨，首先，我要為當年的事向您道歉。那時我年輕氣盛，沒能更好地處理與棲遲的關系，讓您擔憂了。其次，更要感謝您，培養出了如此優秀的棲遲。沒有您的教導，就不會有今天這個讓我深深著迷、並想用餘生去守護的她。”

這番話，姿態放得低，情意卻表達得重。顧雅娟的眼圈微微紅了，擺了擺手：“過去的事，不提了。現在……看到你們好好的，就行了。”話語簡單，卻意味著冰封的徹底消融。

飯後，江逾還陪葉父下了兩盤棋，棋藝雖不及老先生精湛，但態度認真，偶爾還能提出些獨到見解，贏得了老人的讚許。離開時，顧雅娟一直送到樓下，往車裏塞了不少自己做的點心和腌菜，反覆叮囑：“有空常回來吃飯。”

回程的路上，夜色溫柔。葉棲遲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燈，心中充滿了暖意。她把手放進江逾掌心，輕聲說：“謝謝你。”

江逾握緊她的手，唇角揚起：“是我該謝謝他們，把這麽好的你帶到我身邊。”他頓了頓，聲音低沈而溫暖，“以後，那裏也是我的家了。”

“家”的概念，在此刻得到了無限的延伸。它不僅是山頂那座看得見的星空屋，更是心有所依、愛有所歸的踏實感。

這一次尋常的家宴，像一場溫和的洗禮，洗去了過往殘留的塵埃，讓他們的關系在得到最重要的人祝福後，變得更加堅韌和圓滿。婚禮的儀式或許尚未舉行，但心靈的歸巢，早已完成。

【番外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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