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十七顆星

關燈
七十七顆星

空氣靜默一刻,像是覺得好笑,她彎起唇,慢悠悠地走到鳳池白身邊,身子抵著桌沿,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這話劇在戶外表演的?”

鳳池白唔了聲,臉上並未流露出窘迫之色,又接著說道:“看來這個說辭有些差勁,所以,室內的能接受嗎?”

“給我一個接受的理由。”林唐說。

“今天周末還要加班,不打算找個項目放松一下嗎?”

林唐眉一擡,忍不住笑了下:“我加班是因為什麽呢?”

“所以我想做出補償。”鳳池白直白地說。

“幾點?”

“下午一點半,看完就離開,絕不多耽誤你一點時間。”

林唐哼笑了聲:“行”

這一聲落下,鳳池白順手將文件翻了個頁,很幹脆地在上面簽了字。

他起身,將文件合上給她時,順道說:“先吃飯去吧。”

餐廳裏。

趙英尋也跟著兩人一塊兒落座,他坐在林唐身邊,看著文件上面鳳池白的大字,滿眼都是歡喜,嘖嘖兩聲說:“鳳董大氣!”

林唐輕咳了聲,顯然是在邀功。

趙英尋立馬合上文件,沖她豎了個大拇指:“你也本事過人。”

看著對面兩人的舉動,鳳池白眼睛瞇了下,狀似漫不經心地說:“趙總以後沒事,就少麻煩人,畢竟人家也有自己的本職工作。”

聞言,趙英尋一口牛排差點沒卡在喉嚨裏。等下,這鍋扣他頭上來了?

但思考了三秒,他還是決定向金主屈服,諂笑道:“是我考慮欠妥了。”

快吃完時,趙英尋同林唐說道:“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林唐正要拒絕,但有人先她一步開了口:“話劇場離這算不上近,若是來回折騰,怕是要耗上一段時間。若是不介意的話,就在我這休息會兒吧。”

這次她依舊沒搶到說話的次序,趙英尋一下反應過來,連忙說:“鳳董說的有道理啊,哎呀,其實我也不是特別的順路。”

林唐哼笑了聲,這貨連她住哪都不知道就不順路上了。她沒留情地掐了下他手臂,咬牙切齒地小聲道:“這麽快就叛變了?”

趙英尋忍痛回道:“你不是一直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嗎,安靜的環境下,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最能激發人潛意識所想的。”

林唐擡眉:“這又是什麽原理?”

趙英尋解釋道:“如果你要是真不喜歡一個人,那你是一刻都不想和他多待的。相反,如果你對一個人有意思的話,那你是舍不得離開他的。”

林唐拉開一點距離,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但最終還是選擇留了下來。

只是才在沙發上坐了會兒,都還沒來得及驗證他的說辭,困意就漸漸湧了上來。

鳳池白合上文件時,林唐不知何時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起身走近她,驀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幫她將鞋子脫下,然後枕著她的頭將她橫放到沙發上,自己原先穿的外套在此刻充當上了她的被子。

他靜靜地註視著她,只是看著她的時間越久,心裏的那股躁動就越濃烈,以至於他沒控制住伸出了手想去觸碰她的臉。

然而在距離只剩一寸時,他的掌心驀然被她握住。他心中一緊,還以為是驚醒了她,正慌亂不安地想組織措辭。但預想中的質問並沒有到來,面前的人也沒有睜開眼,只是雙手握著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臉頰下方,像是在枕著一個抱枕一般。

他松了口氣,沒選擇抽回,蹲坐在地板上,任由著她來。

一直到她睡醒,他手臂已經有些發麻。

林唐睜開眼,在看到他的瞬間,下意識拽著他的手坐起來,錯愕地問:“你怎麽在這?”

鳳池白指了指被她握住的手,淡定地說:“你一直抓著我的手,不讓我走。”

林唐垂眸瞄了一眼,儼然是信了他的說辭,猛地撒開,尷尬地說:“睡著了,不是有意的。”

“不對。”她腦子清醒了些後,立馬又捕捉到一個點,“你要是沒過來,我怎麽可能抓得到你。”

鳳池白沒吭聲,視線落到了她身上。

循著他的視線,林唐才註意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她認得出那是他的,一下明了,打著哈哈道:“誤會。”

鳳池白接過她遞來的外套穿上,並未生氣,只是說:“該準備出發了。”

這一次他沒有帶助理和司機,一路上都只有兩人。

那個地方也確實如他所說的離城區很遠,兩人抵達時已經快開場了,劇場內落座了很多人,但是大家都默契地保持安靜,因此林唐在進去時也不好發出什麽聲響,算是被強制閉麥了。

她其實對這些藝術類的東西都不是很感興趣,但鳳池白看得很認真,她也不好掃他的興。

觀眾席上方的燈光基本都關上,整個劇場內僅剩舞臺處還有光線停留。

林唐身子往遠離他的方向稍側了下,將手機的光線調弱,正要看會兒新聞,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來了一條消息。

應與:【頭兒,今年又延遲了】

歲歲:【放出消息了?】

應與:【我朋友同我說的,內部人員,還沒正式報道】

歲歲:【延遲了多久】

應與:【一周左右,好像是母體周期不太穩定】

歲歲:【那挺不巧的】

她收起手機,才一會兒沒看表演,擡起頭就註意到周圍有人在抹眼淚。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邊上那人:“演到哪兒了?怎麽有人哭了?”

鳳池白側眸,借著臺上透下來的微薄的光與她對視,平靜地說:“他老婆不要他了。”

林唐:“……”

多餘這一問。

然而鳳池白的視線並未立即移開,他靜靜註視她幾秒,忽地發問:“怎麽,一點都沒看進去?”

就連臺上演員所飾演的角色都沒記住。

被說中,林唐一下有些窘,忙擺出一個“噓”的手勢,小聲道:“不要吵到人家。”

隨即裝模作樣地開始看表演,此間半點不敢偏移視線。

話劇結束時還算得上早,但外頭的天色卻已經暗了下來。

林唐打開副駕的車門時,一瞬間映入眼簾的是一束歐若拉玫瑰,她錯愕地看向已經坐上駕駛座的那人。

但鳳池白此刻並未吭聲,他將那束花拿起來給她騰位置。等她坐下後,那捧象征著極光的花束再次落回她手裏時,鳳池白才不緊不慢地說:“既然是我邀請你來的,那就不可能讓你空手而歸。”

“鳳總有心了。”她看了眼那束玫瑰,眼睫顫了下,“不過這個時段,玫瑰應該很難生長吧。”

車子的引擎慢慢發動,駛出之時,伴隨著窗外呼嘯的風聲,車內響起一句:“你既然說我有心,那我就不可能什麽手段都不用。”

林唐呼吸滯了一下,沒再說話。

外頭的天色在漸漸加深,直至黑色完全填充整片天空之時,上方驀然零碎地飄起了雪。

雪勢不大,但在路燈的照耀下,一片紛紛揚揚的,尤為明顯。

許久過去,車子在小區門口停下。

林唐猶豫了下,還是將那束花遞給了他:“這花還是放你那吧,我家裏沒暖氣,也沒有養花的器皿,活不久的。”

她不想白白糟蹋了。

鳳池白坦然接受這個說辭:“好,那就先暫存在我這,你想看的話,隨時歡迎回來。”

林唐沒回話。她解開安全帶,正打算拉開車門下去時,手腕忽然被鳳池白拉住,而後聽見一聲:“你先在車上坐會兒。”

她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見他下車到後座取了一把傘又繞到自己車門前時,她頓時懂了一切。

車門打開的瞬間,她走下來,白雪還在下,但始終未落到她身上。

鳳池白將手中握的傘柄交到她手中,並沒有多餘的話要說。

因為方才淋了會兒雪,他的大衣上沾上了幾點未融化的白雪,林唐伸手替他拍掉,皺眉問道:“你把傘給我了,你怎麽辦?不怕一會兒回去了雪還沒停?”

“我在賭。”鳳池白看著她說。

林唐不解地問:“賭什麽?”

“賭雪會停。”

賭你會喜歡我。

後半句他沒說出口。

聽著這莫名其妙的一句,林唐笑了下,要將傘還給他,但他被拒絕了:“林唐,既然我現在是以追求者的身份站在你面前,那我就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淋雪。”

林唐抿唇,一瞬不知道該說什麽。片刻,她才緩緩迎上他的視線,詢問道:“要上車了嗎?我撐你。”

鳳池白點了下頭。

林唐陪他走到駕駛座,車門關上時,想了想,她還是主動和他說了聲:“再見。”

回到家裏,她將那把傘收起來掛到壁鉤上,而後走到沙發前,沈沈坐下。

衣擺以為她的舉動鋪開來,她的兩只手漫無目的地搭在上方。只是右手的手背驀然被口袋裏的一個不大的硬物硌了下。

她楞住,腦海中並未有關在口袋裏放東西的記憶。

在伸手觸碰到那個環形硬物時,她心裏對這樣東西隱約有了一個猜測,但在具體看到時,雙眼還是因為震驚止不住地瞪大了下。

那是先前鳳池白送她的那枚戒指。

曾經被她留在了兩人一起居住的地方,而今卻出現在了她的口袋裏。

她不知道他是何時放進去的,但心跳一瞬滯了下,就連眼眶都控制不住地開始有濕意縈繞,嘴巴因為熱氣的進進出出久久閉合不上。

她整個身子蜷到沙發上,掌心扣著那枚戒指,拿出手機想給他發消息。

敲下一句:戒指你放的?

但在臨發出去時,選擇了全部刪除。

又敲下一句:你是不是有東西落我這了?

掙紮了下,還是選擇刪除。

最後變成了一句:你的傘。

對面回得很快,像是此刻就在等待著她的消息。

鳳池白:【暫且拜托你保管下,我這兩日可能會比較忙】

歲歲:【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