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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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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顆星

剛交接完工作的那段時間,鳳池白事情特別忙,每天都有無數的會議要開,數不清的文件要查看。

但他絲毫不能懈怠,因為那份繼承人協議裏頭明確說明,在宣布協議奏效之後的三個月裏,他依舊只處於試用期,而非已經穩操勝券。

在這期間,一旦他有哪裏做的不合規矩的,董事會那邊隨時都有可能發起替換的申請,所以他必須謹慎再謹慎。

也因為抽不開時間,這些天他都是讓助理先去接林唐回家的,自己則在公司繼續處理事務。

臨近下班時間。

林唐因為已經完成任務,這會兒正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東西。

應與閑著無事,一如既往地跑到她的辦公室來找她聊天。

這幾日的情況他不是沒看到,但並不知道具體原因,只是內心隱隱替林唐感到不舒服。

他在她對面就坐,一只手掌托著臉,以為今天她又是要自己回去,忍不住說道:“害,男人有權就變壞,鳳總真不是個東西。”

盡管此刻該改稱呼為鳳董了,但應與叫順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唐擡起眼。餘光註意到,門沿處正站了一個人。

她下意識擡了下眼,顯然是沒料到他今天這麽早就下班,更沒料到他此刻會出現在這裏。

但還是選擇附和應與的話說:“嗯,我也覺得。”

甚至還怕門口那人聽不見,特地提了點聲兒。

只是應與背對著他,並不知情後面的情況,還一臉義正言辭地對林唐說道:“放心吧頭兒,雖然他家確實很有錢,但我應與鐵骨錚錚,永遠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林唐配合著他做出感動狀:“聽著還真是讓人心窩子暖暖的呢。”

“害,應該的,咱倆誰跟誰嘛。”他絲毫沒發覺身後的異樣,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大道義幻想之中。

然而在他起身正準備離開時,一扭頭,臉色立馬變得難看。

他強撐著心中的苦澀與尷尬,暗暗祈禱方才的話他一句都沒聽見,盡管希望渺茫。剛剛的正氣凜然此刻全然不見,甚至在路過鳳池白時,還忍著賠笑道:“嘿嘿,鳳總好…久不見啊。”

原本以為鳳池白並不會搭理他這句話,這樣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打哈哈過去。誰知鳳池白不但扭頭看他了,還接茬道:“放心,我不是壞人,你不用那麽緊張。”

應與心一下子吊到了嗓子眼,驚慌失措地亂回道:“誒,那個,元主任找我有事,我就不陪聊了哈。”

說罷,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林唐趁著他們說話的間隙已經將東西都收拾好了,她走到鳳池白跟前,詢問道:“你怎麽進來的?”

鳳池白如實說道:“在門口恰好碰見元主任離開,索性便幫我掃了下人臉讓我進來。”

一想到應與剛剛那話,林唐忍不住笑了下:“那還挺巧的。”

“確實。”鳳池白註視著她,笑得意味不明,“歲歲私下裏,都是這麽說我壞話的?”

林唐否認道:“沒啊,當面說的。”

畢竟她老早就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他也知道。

兩人並沒有在辦公室裏閑聊很久,很快便出了門。

車上。

林唐剛系好安全帶,突然感覺手機震了下。

點開來看,是應與發的一條消息:頭兒,你說我是不是要被封殺了呀?你們家裏誰做主啊?我還有救不?

一連串的問句給林唐逗笑了,但她還是忍著回覆道:放心,他不記仇的,不然我也早就被封殺了。

對面很快回覆了一個抱拳的表情。

正要收起手機,耳邊突然響起一句:“笑什麽?”

她轉頭迎上他的視線,笑意未退:“笑你人好。”

“真心的?”

“我不說違心話。”

回到家裏,阿姨已經做好飯菜離開了。

林唐中午沒吃多少,這會兒餓得不行,洗完手第一時間就坐到了飯桌上。

只是鳳池白並沒立即落座,電話臨時響起後,他走到書房去接。

是一些工作上的事,口頭交代了註意事項後,他果斷電話。出來時,林唐仍坐在飯桌前,面前的碗筷卻沒有動過的痕跡。

他擰眉,問道:“怎麽不吃飯?”

林唐回道:“等你一起啊,不然顯得我多冷血,只顧著自己。”

鳳池白眼睫翕動了下,輕聲道:“歲歲有心了。”

吃過晚飯,林唐去看花瓶裏的那束花。

花瓣的邊緣已經開始泛黃,顏色變得不再鮮亮。她指尖輕撫了下花瓣,有些難過地說:“花期真短,比之前的花還短。”

鳳池白來到她身邊,這一次,目光卻是停留在開始枯萎的歐若拉上。

他靜默一刻,面上看著波瀾不驚,眸中卻似有濃烈的情緒在翻湧。驀然,他開口道:“極光,不就是短暫的嗎?”

林唐看向他,有些錯愕地說:“頭一回見你,因為一束花的枯萎流露出這麽悲傷的神情。”

但鳳池白看不到此刻自己的模樣,只是問道:“悲傷嗎?”

林唐嗯了聲,開玩笑道:“像是要哭鼻子了。”

鳳池白彎了彎唇,但有些牽強:“那我盡量控制下。”

因為開始養花,林唐也抽空了解了很多相關知識。這話只是開始發黃,並沒有枯得很徹底,所以還有搶救的機會。

她學著網上的教學,燒了壺熱水,嘗試用燙根的方式疏通花枝的吸水管道,再將底部燙白的部分斜剪掉。

操作其實很簡單,就是門耐心活,但如果能達到理想的效果,她也願意付出耐心。

只是鳳池白並不理解這個做法,雖然手頭幫她忙活著,但還是提醒道:“謝了再買一束就好了,不必這麽麻煩。”

況且他有的是錢。

但林唐並不認同:“你懂什麽,極光雖然短暫,但是只要爭取一下,還是能延長看到它的時間的,幸福是靠自己爭取來的。”

鳳池白驀然楞了一下,目光有些空洞無神,不確定地小聲說著:“是嗎?”

他倒了杯水,慢吞吞地喝著,每咽下一口就仿佛是在下定什麽決心。但到最後,又掙紮著盡數推翻。

一直到杯裏見底,他所猶豫的事情依舊未得出一個結果來。

這段時間研究所的事情算不上多,所以這些天林唐都很早睡。但是因為工作交接的問題,鳳池白每晚都會在書房裏忙上一段時間才回房。

處理完事情後,屋外夜色已經很深。他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借著微薄的月光,他勉強看清床上那人,她此刻背對著他,躺得安分,看上去像是已經睡著了。

因此他走動的聲響盡量放得很輕,生怕吵醒了她。

躺下時,他輕微吐了口氣,帶著自己的私心輕輕地攬住了她。

然而在掌心扣住她手背的瞬間,另一只手反握住了他的手。

鳳池白怔了下,低聲問道:“還沒睡?”

林唐如實回道:“看了會兒新聞,剛要睡。”

她能察覺到他聲音裏帶著的疲憊,於是抓著他的手,突然翻了個身,與他面對面。因為看不清,便伸手去觸摸他的額間。

鳳池白靜靜閉著眼,也不阻止,任由著她來。

“很累嗎?”林唐問道。

因為困意逐漸泛上來,他嗓音帶了點啞:“還好。”

被她握著的手被輕輕放下,只是他又再次抱住了她。

林唐笑著調侃道:“怎麽,不粘著我就睡不著?”

鳳池白並未松開:“這樣…安心一些。”

林唐眉心微擰了下,並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怎麽了?碰著事了。”

“極光消逝的最後一晚,我在嘗試著抓住它。”

林唐依舊沒聽懂他話裏的意思,甚至覺得有些奇怪:“什麽極光?那束花?”

但並沒有得到回答。

他像是睡著了,細碎的呼吸聲均勻地傳到她耳畔,只是對於剛剛的詢問,始終沒有任何動靜。

*

翌日,畏畏縮縮了一整天後,臨近下班時間,應與還是沒忍住去找林唐問道:“頭兒,昨天鳳總應該沒說什麽吧?”

盡管林唐說他不記仇,但他心裏終歸還是不踏實。他還年輕,可不想被資本用什麽雷霆手段對付了啊。

林唐這會兒蹲在辦公桌旁的櫃子前,一邊用鎖打開櫃子,一邊說道:“有呢。”

應與心臟一下快蹦出來,他提了口氣,磕巴道:“說啥了?”

林唐將櫃子裏的一摞材料拿出來,開始整理。這已經是好幾年前的東西了,都混在一起,一下辨別不出哪些是有用的。若不是這次出行涉及到一些相關的資料,這堆廢紙怕是要一直爛在櫃子裏頭。

抽空之餘,擡眸看了一眼應與,笑盈盈地說:“他說…他想看極光。”

應與頓時語塞,嚇他一大跳。見林唐抱著那堆還未整理完的文件走到辦公桌前,知道她是在為那件事做準備,於是說道:“頭兒,我也想看極光。”

聞言,林唐看了下不遠處放著的臺歷上的日期。還挺快的,沒剩幾日了。

還沒來得及做回答,又聽見應與的一聲:“頭兒,我會想你的。”

林唐笑了笑:“不必記掛,我要是不在了,你還能少點跟他接觸的機會,省得整日提心吊膽的。”

應與噎了下,掃了一眼她拿出來的那堆東西,震驚道:“這些都要看啊?”

“沒有,這裏頭還混著一堆沒用的。”林唐說,“等晚點篩出來後,是該好好覆習一下了。”

其實張院長那邊並沒有要求他們提前做過多的準備,只是她恍然想起,先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因為時間有些久遠了,大部分內容她記不太清。但她對自己算是一個較為嚴格的人,她並不允許自己腦袋空空地去處理一件事情,尤其還是在有過經驗的份上。

應與哦了聲,不經意地看了上時鐘上的時間:“誒,都下班了啊,我和朋友約了去吃烤肉,就先走了哈。”

他這一聲落下,林唐下意識也去看了眼時間,確實已經過了下班的點。

生怕他像昨天那樣這會兒已經到了,她索性先將那堆文件全都放進包裏,打算回去再做處理。

走到門口之時,鳳池白確實已經在那裏等著了。她走近他,輕輕笑了聲:“呀,來這麽早。”

鳳池白沒吭聲,挑眉看向她。

“開個玩笑,有點事耽擱了,辛苦你等這麽久。”林唐說。

鳳池白嫻熟地接過她的包:“不辛苦。”

回到家裏,吃過飯後,鳳池白照常進了書房處理事情。

偷著空,林唐就從包裏拿出那堆文件開始整理,越往上,放的是越新的材料。

有關於科考的信息已經是在好幾年前的了,但她還是想從最上方的開始整理,難得有這個時間,就索性按時間段都給這些材料歸個類,下次要找的話也能方便些。

好在只要看個上方的標題她就能摸清這是哪年的文件,所以歸類起來也很快,不知不覺就已經整理到兩年前的文件了。

只是,在一堆研究性的學術標題中,有兩份文件的黑字標題內容顯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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