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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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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顆星

坐下後,她下意識先拿出手機來看。輿論被壓得很快,尤其在國家官方點名禁封了幾個無良營銷號後。蘇餘那條樹洞內容已經刪除,樹洞禁言了她半年的發言,除此之外,文毓婷也被禁言了半年。

那些鋪天蓋地的謾罵幾乎看不到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對遇難者的哀悼。

林唐心情很差,完全沒法靜下心來著手工作上的事。又翻看了幾篇最新的新聞報道後,內心掙紮了下還是決定去找於竟銘一趟。

好在於竟銘剛同張院長談完話,並未離開。

見到林唐過來找自己,他率先開口問道:“還有什麽事需要我幫忙的嗎?”

林唐吐了口氣,淡淡道:“你是不是認識一些公益基金會的人?”

於竟銘擡了下眼,恍惚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把錢捐贈給遇難者的家屬?”

林唐沒否認:“你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好,如果這樣能讓你心裏的膽子輕一些的話。”他答應得幹脆,“我今晚回去幫你聯系。”

林唐訥訥地點了點頭:“謝謝。”

於竟銘很少見到林唐這副沒什麽生氣的模樣,一時間有些心疼,聲音都變得很輕:“我們之間,不必言謝。”

傍晚回去的車上。

鳳池白視線無意一偏,瞥見林唐在看昀合官博底下的評論。

從白天公關部采取措施開始,底下的惡評已經被控得差不多了,浮現在最上方的幾條都是與此次事件無關的評論。

但擔心她心裏仍有顧慮,鳳池白掌心忽地扣住她的手腕。

林唐身子僵了一下,在看向他的瞬間,耳邊響起一聲:“林唐,我其實很不會說安慰人的話。”

因為從小到大,在他遇到困難時,他幾乎未聽到這類話。大多數的苦都是他自己強撐著度過來的,哪怕平日裏的交際做到再滴水不漏,但在這方面,他始終沒有經驗。

“我也知道情緒的產生是很難制止的,所以說再多都是徒勞。但我不希望看到你為此憂愁,尤其是昀合。我希望你能夠百分百地相信我,相信沒有什麽能夠打倒我,打倒我們。”

他註視著她,眼裏起了波瀾:“如果你此刻需要一個擁抱,我想我很樂意效勞。”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身影附了上來。

她的頭緊緊埋進他的懷裏,伴隨著哭音,哽咽道:“鳳池白,我一點都不堅強。”

鳳池白指尖隱進她的發縫裏,輕輕摩挲了下,低聲道:“沒有誰規定人必須時時刻刻堅強,我再軟弱的一面,你不是也親眼見過了?”

然而這話並不能讓她的內心平覆下來:“鳳池白,我到底該怎麽做才是對的?”

鳳池白難得眸光柔緩了下來,在她耳畔溫柔又堅定地說著:“人生不允許從頭思考,你的前路只有一條,無論做了什麽選擇,那就是正確的選擇。”

林唐沈默了瞬,緩慢地與他拉開一寸,迎上他目光的那刻,她從他眼裏看到了難以抑制的心疼。

眼角呼之欲出的眼淚被他抹去,他詢問道:“哭出來,會好受些了嗎?”

但她此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喘著氣,後背一顫一顫的。對視半晌,她垂下頭,額頭靜靜地靠在鳳池白的肩上,什麽話也不想說,什麽事也不想做。

*

於竟銘的效率很高,不過三天就幫她約到了公益基金會的總負責人。

當天中午,趁著休息的間隙,三人坐在咖啡廳裏商談相關事務。

負責人這幾日已經將合同擬定好,他將紙質版材料遞給林唐:“林小姐,勞煩您過目一下有沒有問題。”

大致內容幾乎與線上發給她看的那版沒有區別。合同內容裏還特地規定了,此筆捐贈資金首要用於資助遇難人員的家屬,如有剩餘,才允許基金會拿去投入別的援助中。

金額方面還未具體確定,林唐拿出手機看了眼卡裏的餘額,這是她這些年來包括工資還有各大獎項的獎金支持存儲,大大小小一共攢了八十餘萬。她沒有猶豫,選擇獎卡裏的金額盡數捐贈出去。

曾經她存錢是為了治林奶奶的病,但如今這些儲蓄已然沒了用處,不如去做些能讓自己安心的事。

於竟銘知曉她這做法的理由,但還是低聲提醒了句:“歲歲,你沒必要…”

只是還還未說完,被林唐打斷了:“我有我的考量,就讓我按我的想法來吧。”

於竟銘頓時噤聲,沒再說話。

走完合同以及捐贈流程後,他陪林唐走回研究所。

路上,他終於又一次開了口:“歲歲,我很開心你在需要幫助的時候能想到我,如果後續還有其他的請求,我也很希望你能盡情地麻煩我。”

林唐微笑了下,有些勉強:“沒什麽需要幫助的,才是最好的不是嗎?”

有請求,就意味著又有新的問題出現。

而她,不希望再出現任何問題在她身上。

況且,若非情況特殊,她也不願去麻煩別人。

於她而言,那樣會讓她覺得心有虧欠。有虧欠就會有糾葛,她不喜歡處理糾纏不清的關系。

離研究所還有一小段距離時,兩人瞥見門口處站了個人,目光正朝這邊投來。

是鳳池白。

還不等兩人靠近,她率先擡步走來,直至站定在兩人面前。

林唐問道:“你怎麽來了?”

鳳池白臉上並沒有半點不愉快的神情,他從口袋裏拿出一枚戒指,是她平日裏手上戴的那枚。他說:“白天你沒註意,戒指落在車上了。”

林唐這才意識到自己無名指上早已空蕩一片。

還不等她說話,於竟銘先行同林唐說了句:“警局那邊還有事,我先回去了。”

似是不想叨擾兩人。

林唐朝他點了下頭,隨即接過鳳池白手中的戒指戴了上去。她有些疑惑:“就為了這點小事,還特地跑過來一趟?”

“我覺得這是大事。”鳳池白幾分堅定地說,忽而看向方才於竟銘離開的方向,“剛剛應與說,你有事出去了,是和他的事?”

林唐嗯了聲,半坦白半隱瞞道:“有個小忙需要他幫。”

鳳池白忽然笑了下,是發自肺腑的。他碰了下她的腦袋,說道:“挺好的,也算是學會麻煩別人了。”

林唐將他的手拍開,嘟囔了聲:“我一直都會麻煩別人的好吧。”

比如對他,就接連麻煩了好幾回。

鳳池白猝然問道:“吃飯了嗎?”

林唐搖了搖頭,意識到他應該也還沒吃,於是道:“一起吧,我請你。”

這裏靠近郊區,林立的店鋪並不多,可供的選擇也不多,兩人隨便挑了一家飯館進去。

林唐慢吞吞地咬著飯,倒不是說這家店的味道不好,只是她並不餓,有些難以咽下去。

但不妨礙邊上那人一直將菜往她的碗裏夾,秉著不浪費的原則,她還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比起鳳池白而言,這邊更像是她的地盤,本著盡盡地主之誼的想法,這頓飯理當她來請。只是恍然記起,剛剛的商談,並未給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她卡裏已經不剩一點錢了。

遲疑著,她還是難為情地同鳳池白商量道:“鳳池白,這頓飯你先請我,下個月我再請你兩頓,算是還回來了。”

鳳池白不緊不慢地放下筷子,淡定地說:“夫妻之間,也需要這麽客氣嗎?”

“況且。”他頓了下,“你老公賺了這麽多錢,若是連這點都掏不出兜,讓人知道了,我怕是要成為整個鳳家的笑柄了。”

雖說是她先提的請客,但實際上,他也會付這個錢。

林唐籲了口氣,低低笑了下,開玩笑道:“其實,我還挺想看你出糗的。”

鳳池白彎了彎唇:“那恐怕需要你時時刻刻盯著我,才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來。”

他並沒有在這裏待很久,吃過午飯後就回公司去了。

晚上,林唐側坐在沙發上,整個身子半蜷著。手機界面停留在與文毓婷的聊天框中。

文毓婷:【哎呀,這算什麽事,就算它給我封號了,我還有小號、小小號呢】

文毓婷:【再說了,我這也算是替我偶像出了一口惡氣】

在那日蘇餘的那條微博一出,當時與她一同官宣的M9+代言人姜暮妍也被罵了。大多數都是無端地造謠她和昀合的某個上級領導攀上不可言說的關系,這才得以保住自己代言人的位置。

歲歲:【你被你爸媽罵了吧】

這件事鬧得這麽大,誰都知道她是文氏集團的千金,不免會波及至集團的企業經營。再加上她多少也知道文父文母一向看重公司利益,她在替文毓婷擔心。

文毓婷:【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我都是成年人了,我想有一回是按照我自己的想法來做事的】

林唐眼睫顫了顫,很無力地笑了下,回覆道:那就謝謝我們的文大小姐了。

邊上的沙發忽然塌陷一處,林唐擡眼看向坐下的鳳池白,蜷縮的身子莫名想靠近他。

她半躺在他懷裏,眼皮闔上。

鳳池白輕聲問了句:“怎麽了?”

林唐聲音很小,不湊近聽幾乎聽不見:“累了,躺會兒。”

鳳池白笑了下,掌心收力,將她抱得很緊。忽而問了聲:“明早想吃什麽?”

林唐沒睜眼,手指抓著他的衣擺,隨口道:“兩個荷包蛋,不流心。”

他們的口味在這方面很不一致,鳳池白喜歡吃流心的荷包蛋,但林唐接受不了一點。

鳳池白眼角笑意加深。

客廳裏安靜了會兒,鳳池白又問道:“想喝酒嗎?”

這回林唐總算有了一點情緒,她戳了戳他的腰:“你去拿。”

鳳池白喊了她一聲:“懶惰鬼。”

但林唐沒心思反駁他,又或許是沒聽見。她這幾天在研究所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完全無法靜下心來好好工作。甚至很容易失眠,半夜總會莫名其妙醒來,然後熬上一整晚,再難入睡。

鳳池白從冰箱取了一瓶梅子酒過來,貼心地幫她倒了一杯遞給她。

林唐靠在沙發上抿了一口後,沒來由地笑了聲。

很輕,但鳳池白聽見了,他好奇地問她:“笑什麽?”

“我只是突然覺得…”她眸光恍惚了下,“結婚居然是一件挺不錯的事。”

也不算突然,在更早之前,她冥冥之中就有這種感覺。

鳳池白開玩笑道:“因為獲得了一個免費勞動力?”

他頓了下,又認真地補上一句:“我說過,我會是一個好丈夫。”

“那我呢?”林唐眼帶笑意地看向他,“恰好及格?又或者不及格?”

“你也可以,嘗試著做到滿分。”他跟著她笑,“當然,並非是說歲歲做得不好,不過還有進步空間,我也是。”

林唐靜靜註視著他,驀然說道:“鳳池白,有你真好。”

這一聲讓鳳池白猝不及防地楞了下,他猶疑著開口:“為什麽…這麽說?”

是作為合作夥伴的好,還是指其他方面。

林唐垂下眸子,又抿了一口酒,“說不上來,但似乎就是覺得,有伴侶的生活也沒有我想的那麽糟糕。”

在說到這話時,林唐的眼眶、鼻尖莫名地又開始發酸。

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一個共情能力很低的人,小時候班級裏老師放電影,大家都哭的稀裏嘩啦的,唯獨她坐得板正,以至於有一段時間她都認為自己是冷血動物。

但現在,眼淚很奇怪地說掉就掉,甚至她都不知道緣由,也無法控制。

鳳池白註意到了,指尖摩挲著眼淚掉落的軌線,輕聲道:“那我姑且認為,在感情的世界裏,你需要我。”

林唐像是聽到了什麽稀奇事,哈了聲:“我?需要你?挺有趣的說法。”

她深吸了口氣,握住他還停留在自己臉頰的手掌,慢慢放了下來,嗤笑了聲:“還挺狼狽的,老是被你撞見哭的樣子。”

鳳池白說:“沒什麽好狼狽的,畢竟我不想承認。”

記起他也曾在自己面前哭過,林唐笑了笑:“所以我們這算互抓把柄了嗎?”

鳳池白嗯了聲。空氣裏靜默一刻,久久再次響起一句。

“最好這輩子都綁得緊緊的,以免有人洩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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