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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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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顆星

這會兒還算早,不到五點,天光才剛乍現,並不強烈。

她走到窗邊,熹微的光線打在她身上,發絲處隱隱披上了一層淺黃。

床上驀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她回過頭去看,鳳池白已經坐起來,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

林唐眼睛瞪大了下,小聲問道:“你怎麽醒了?被我吵醒了?”

“沒有。”鳳池白從床上下來,剛起來的聲音還有些啞,邊往桌子走去邊說:“有些口渴了。”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後,又添了一杯,然後走到林唐身邊,將多的那杯遞給她。喝了一口後,他問道:“怎麽不接著睡?”

林唐眼睛亮亮的,將窗簾拉開了些,指尖朝向窗外說道:“你看。”

他們的房間視野很好,前方沒有半點遮蔽物,所有的風景一覽無餘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天空與海連接的邊際,晨光放亮,海面斑駁著若隱若現的橙黃色光點,盡頭的地方,有一個耀眼的東西正在悄然升起。

那是初升的太陽。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久久定格在那處,房間內靜默半晌,鳳池白忽然偏移視線,看向她笑道:“之前不是還說別把你叫起來看日出的嗎。”

林唐狡辯道:“所以我選擇自己醒了啊,你可要好好把握機會,畢竟下回我可不一定樂意陪你了。”

鳳池白靜靜看著她,沒說話。停頓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句:“想不想去一個視野更好的地方?”

雖然不知道他說的是哪,但林唐還是選擇了同意。

度假村的邊界,靠海的區域,遮陽傘下放了好幾把休息椅,那是離太陽最近的地方。

還不算明亮的天空下,兩人坐在那裏,一同看著日出。

安靜的環境下,又容易勾起林唐的困意,等太陽徹底脫離海水的遮蔽時,鳳池白下意識看向身旁沒了動靜的人。她此刻已經闔上眼皮,呼吸聲很淺。

不知是何時睡著的,但外頭也起風了,他擔心她著涼,於是俯下身子將她抱起。

往房間走去的路上,老爺子恰好出門散步。

瞥見這一幕,生怕吵醒林唐,他聲音壓得很小:“怎麽起的這麽早?”

鳳池白看了眼懷中的那人,解釋道:“這裏風景好,難得能看場日出,便出來了。”

老爺子嗯了聲,又問:“打算什麽時候搬回老宅?還在擔心和你徐阿姨的關系緩和不來?”

鳳池白搖了搖頭,目光仍舊停留在原處:“不,我現在不擔心這個了,我只是…想和她多一些相處時間。”

這個理由,老爺子也不是不能理解。

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麽,先行越過兩人往小道走去。

*

一整個假期林唐難得沒再操勞工作上的事,好好放松了幾天。

回研究所工作的當天,應與在她辦公室裏,正正坐在她對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嚴肅地說道:“頭兒,怎麽回事,假期給你發消息都不理人的,下次要註意昂。”

那話像是在訓她,林唐聽著有些好笑,不可思議地擡了下眉,輕哼道:“管上我了還,放假不得讓人好好休息啊。”

林唐說得有理有據的,氣勢也盛了些。

應與一下不敢造次,只能訕訕說道:“頭兒,你變了。”

在他的記憶裏,林唐從前幾乎算得上是個工作狂,在她的眼裏,沒有節假日與工作日之分,一有空閑時間就泡在研究所裏。

有一段時間他還擔心她會不會隔天就登上新聞報道,因為工作過於勞累而猝死在崗位上。

但現在看來,他似乎可以打消這個念頭了。

因為林唐開始學會給自己放假了。

這對他來說其實是好事,畢竟相處久了也有些感情,萬一林唐真猝死了,他還是很舍不得的。

林唐雙手一攤,滿不在意地說道:“沒聽說過嗎,女人都是善變的。”

應與聳了聳肩,沒來由地擰眉問道:“鳳總也這樣嗎?”

林唐反問:“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

應與娓娓解釋道:“你之前那副為工作生為工作死的勤勤懇懇的模樣,啥都改變不了你,那麽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你被鳳總影響了。”他湊近她,語氣篤定,又忍不住嘖嘖兩聲,“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我也想得到。”

林唐沒留情面地實話說道:“那你想想得了,年輕人,心思應該多放點在工作上。”

“你一個結了婚的,跟我說這些合適嗎?”應與幽幽辯駁道。

林唐拍了拍他的肩,義正言辭地說:“這可都是過來人的經驗,聽著些。”

在感情方面,應與壓根不信她的半點話。但又沒談過戀愛,實在好奇:“頭兒,你說接吻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啊?”

林唐此刻已經開始忙自己的事,隨口應道:“那咱不知道。”

她確實沒騙他,畢竟她也沒過這個經驗。

但應與依舊不信:“你倆這麽純潔的嗎?”

林唐看了眼時間,直接扔了份文件給他:“少問這些有的沒的,趕緊幹活去。”

因為項目差不多要步入最後一個測試階段了,下午又召集所有人開了一場大會。

每逢會議,必定會有爭吵的情況出現。

不過林唐也能理解,畢竟有爭鋒才有突破,況且工作上的沖突她也不會放在心上,開完會就算翻篇。

但密爾森不這麽覺得,他骨子裏算是一個比較敏感的人,發生了矛盾他就會認為對方日後會夾帶對自己的私人情緒。

冷靜思考過後,他還是決定去找林唐說清楚。

通往辦公室的走廊上,他及時攔下了林唐,一邊觀察著她的神色,一邊說道:“嘿,Lin,我剛剛思索了下,覺得我下午提出來的想法不是很明智,也為我的冒犯和你道個歉。”

林唐訝異地擡了下眼。

密爾森接著說道:“我仔細想了想,調整分辨率的事確實更重要一些,或許我們明天可以先按你的想法嘗試一下。”

說話的間隙,長廊的盡頭處突然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林唐。”

透過密爾森的身影,林唐一眼註意到剛過來的鳳池白。

她沒回應鳳池白的話,眉目淩厲而又張揚,伸出食指抵在唇邊,無聲地“噓”了下。

一瞬間,走廊上頓時變得安靜,就連密爾森原本還沒說完說的話都咽了進去。

應與瞳孔瞪大,倒不是說被嚇到了。

只是在他的認知裏,鳳家個個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就連元主任同鳳池白講話都是禮貌得體的樣子,哪像她這樣直接讓鳳池白閉嘴的。

這簡直太帥了,太裝了。

他敬佩又掩不住笑意地搖了搖頭,這種平定一切聲息的大招什麽時候才能輪到他發揮,說不羨慕是假的,他也好想像她這樣無所顧忌地拽一把。

待場面安靜下來後,林唐放下手指,眸光偏向密爾森道:“你繼續,或者進我辦公室說?我們先把明天的任務談妥了。”

密爾森選擇了後者。

於是林唐朝著還站在不遠處的某人說了聲:“等會兒先。”

臨進去時,感覺到後面跟上來的腳步,再次轉頭,同應與說道:“你也是。”

隨後毫不留情地關上了門。

等兩人商量完事情也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密爾森前腳剛走出去,應與後腳就踏進了她辦公室。

林唐正收拾著東西,聽見動靜,擡起頭來瞧了一眼,詫異地說道:“怎麽是你?”

應與胸口一堵,傷心地說道:“倒也不必這麽失望吧,我可傷心了啊。”

林唐沒空去管他傷不傷心,又問道:“他人呢?”

知道她指的是誰,應與還是老實回道:“鳳總說他去一樓等你。”

林唐哦了聲,提起包就要往門外走去。

這一舉動讓應與更傷心了,控訴道:“這麽絕情啊,都不看一眼我。”

林唐難得為他停了腳步,笑看向他道:“都二十好幾的人了,懂點事吧。”

到了一樓,她一眼註意到正坐在休息區喝水的鳳池白,於是過去拍了下他:“鳳總還挺悠閑。”

鳳池白將杯裏的水一飲而盡,慢條斯理地問道:“要走了?”

林唐嗯了聲,率先擡步往門口走去。

兩人站在遮陽棚區域,等待司機把車開過來。

因為白天下了一場大雨,外邊的水泥地還濕漉漉的,這會兒氣溫降了下來,隱隱起了些涼意。

鳳池白掃了她一眼,突然喊了她一聲,與之一起的是一只伸出的手臂。

林唐楞了下,沒反應過來他是什麽意思,但腦子轉著,還以為他是要抱自己。雖然很莫名其妙,但似乎又很符合這段時間相處以來對他的印象,畢竟這天確實是有點冷。

想抱團取暖一下,這個理由好像也說得過去。

於是遲疑著上前了一步,她眨著眼,猶豫了下還是抱了上去。一邊拍了拍他的後背,還不太情願地說道:“下不為例,別得寸進尺了昂。”

然而耳畔驀然響起沒什麽情緒的一聲:“你在吃我豆腐嗎?”

兩人身子沒完全分開,林唐偏了個頭去看他的表情,疑惑道:“不是你讓我抱你的嗎?”

“我是讓你把包給我。”鳳池白揚眉,嘴角彎著淺淡的笑意。

這段時間林唐回家都會帶上電腦,她電腦很重,本想幫她提一下的,哪知她誤會了。

意識到自己理解錯了,她正要撒開手,應與猝然又從兩人身旁經過。看見這一幕,咬著牙小聲提醒了一句:“頭兒,註意影響。”

本來就有些窘迫,這會兒還被來上這麽一句,林唐假笑著,擼起袖子作勢要朝他走去,“叨叨啥呢,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事實證明,這話還是很管用的。

因為應與知道林唐脾氣上來了是真的會給他來上一拳,於是用手半擋著臉,趕忙往外頭走去。

林唐沒好氣地睨了鳳池白一眼,將包甩給他,抱臂故作鎮定地說道:“誤會。再說了,你都抱過我那麽多次了,我就抱一下怎麽了,你害羞了啊?”

鳳池白淡定地回道:“放心,你害羞我都不會害羞的。”

林唐不服輸地湊上前,咬牙切齒道:“是嗎?你也放心,我永遠都不會害羞。”

說罷,頭也不回地朝適時開來的車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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