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六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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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顆星

翌日早,送林唐去研究所的路上。

因為昨晚睡得很好,林唐看著精神飽滿的。

車內是一貫的安靜,她的視線時不時回落到窗外。夜裏那場席卷整座城市的大雨已經瞧不見一點痕跡,天氣重新放晴,刺眼的陽光再次籠罩下來。

思緒放空之時,耳旁冷不丁地響起一聲:“和你商量個事,我打算搬出老宅住。”

聞言,林唐猛地回過頭,眸色帶了點驚訝,但很快接受這個想法:“喲,那正合我意啊。”

只是恍然記起一事,她又問道:“不對,你當初不是想讓爺爺時時刻刻看見我嗎?”

這時候突然搬出去,那先前的努力不都白費了嘛,誰知道他那些兄弟姐妹會不會在老爺子面前吹什麽耳旁風。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鳳池白臉色不太好。還以為是還沒從昨晚那事緩過來,剛要開口安慰幾句,忽然聽見低沈的一句:“林唐,一年了。”

雖然很不想承認。

但已經一年了,也只剩一年了。

林唐這才想起,先前兩人約定過的,只在老宅待一年,一年後就搬出去住。

她突然有些恍惚,許是相處習慣了,放任時間在他們身上流走,居然許久都未曾去關註過這件事。她微笑著感嘆道:“這麽快啊,其實我還是挺舍不得你的。”

鳳池白偏過頭,想去探究她話裏的虛實,幾秒,他突然笑了下:“你有這份心,還是挺難得的。”

林唐沒聽出他話裏的另一層意思,想起什麽,她問道:“對了,你昨天是不是有事情要和我說啊?”

“什麽?”

“就是在墓園的時候,我在接電話,你似乎喊了我一聲。”

昨天沒去仔細思考這事,導致今天記憶有些模糊了,她也不確定是不是真在喊她。

但鳳池白只是說:“本想問你要不要一塊兒回去的,但你沒空就算了。”

林唐蹙起眉,感到疑惑:“這有什麽好問的,沒事的情況下當然是蹭你的車咯。”

她抱臂,開始思索起以後的日子來:“哎,你可別給我養奢侈了,到時候我都不習慣一個人過來上班了。”

鳳池白註視著她,眼裏閃過一絲落寞,聲音很輕:“如果…”

如果你想,我們可以延長合約。

但他說不出口。

這回換林唐問了句:“什麽?”

鳳池白淡淡收回視線,裝作不在意地說道:“沒什麽。”

但研究所門口,林唐下了車,M國的研究員也恰好在這時間過來。

透過車窗,鳳池白見幾人打了聲招呼,嘴裏絮絮叨叨說著話,像是在談論項目的事。

目光在她身上駐足良久,他嗓音喑啞地說了句:“走吧。”

一直到晚上七點多,林唐才匆匆趕完匯報材料。她起身活動了下筋骨,難得這個點還沒碰見鳳池白的身影,畢竟往常到了都會過來晃兩眼再找個地兒坐。

還以為他在一樓休息區等著,林唐收拾好東西下了樓,結果仍不見他的身影,研究所的大門外也沒有停著他的車。

怪咧。

往常就算他有事不來,也會讓司機過來接她一趟。

但她心也大,沒見著人就幹脆坐臺階上再等上一會兒。

應與出來時,一眼就見著林唐坐在臺階上,雙目無神地眺望遠方。他有些疑惑,又莫名覺得這樣看著有點可憐,索性坐下來陪她,“頭兒,怎麽成孤家寡人了啊?”

林唐掃了他一眼,想起白天的事,擰眉道:“不應該啊,還沒通知我離婚呢。”

應與聽見這話驚了下,訕笑道:“這是可以說的嗎?”

研究所外的不遠處,近期到了夜晚,開始有幾個小吃攤自發地擺起來。這會兒味飄到他們這,香得不行。

兩人都還沒吃晚飯,一聞見味,肚子像是觸發了開關一樣開始叫起來。

應與望向她,眼巴巴地說道:“頭兒,我饞了。”

林唐認可地說道:“我也饞了。”

應與頓時一噎,他勉強地扯了扯嘴角:“我不是問你饞不饞,這都嫁入豪門了,不能一份烤冷面都不給我買吧。”

聞言,林唐睨了他一眼:“說得好像人家平常時會拿錢砸我似的。”

不過仔細一想,好像確實砸過,於是又默默補了句:“呀,確實會。”

應與聽著瞬間更不開心了:“這個我也沒問。”

出於人道主義精神,林唐還是去買了兩份烤冷面過來,遞給應與一份後,自己也開始吃起來,打算等填飽肚子再問鳳池白今晚過不過來。

只不過還沒等她吃完,一輛熟悉的車子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停下。

應與下意識看過去,看清從車上下來的那人後,杵了林唐一下:“頭兒,你老公。”

林唐聞聲擡起頭,與來人相視幾秒後,低聲說了句:“呀,沒離婚。”

應與:“……”

一直等到她吃完,兩人才不緊不慢地上了車。

系好安全帶,林唐率先問了聲:“今天怎麽這麽晚過來?”

鳳池白淡淡回道:“給你發了消息,但是你沒回。”

林唐驚訝地擡了下眉梢,拿起手機查看,上面確實有一條他的未讀消息。

鳳池白:【我傍晚先回老宅搬東西,晚些去接你】

應該是沒註意,同其他垃圾消息一起劃掉了。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啊,沒註意到。”

鳳池白大致也能猜到,半晌,他悶悶地說了聲:“林唐,對我上點心。”

像是在和她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林唐怔了下,不自然地嘟囔了句:“這話…好像…有點奇怪。”

但邊上那人沒再解釋什麽。

回到套房,林唐掃了眼客廳後,便進了臥室一趟,但很快又出來問道:“不是說把東西搬過來了?”

鳳池白解釋道:“我讓阿姨過來收拾完了。”

林唐癱坐到沙發上,眉梢一喜:“這麽迅速啊。不過,你就這麽一提,爺爺就同意你搬出來了?不對,不會又是拿我當借口吧?”

鳳池白在她邊上坐下,眉宇間有幾分疲憊,聲音有些沈悶:“放心,我沒那麽缺德。”

不是從她下手,那還有什麽原因是能讓老爺子那麽爽快地答應的,她不禁開始往一處想去:“跟我沒關?那爺爺怎麽那麽輕易就松口了?莫非是你已經被除名在外了,那你的家產怎麽辦,要不然我再落個水?”

見她是真有這個想法,鳳池白這才解釋道:“放心,我只是同他說,只要我在,就很容易引發矛盾,況且昨晚確實是我做的不夠恰當,為了讓他省點心,便先搬出來一陣子。”

林唐倒是沒想過他會把所有錯誤攬到自己身上,但一瞬間又有些不爽:“哪裏做的不恰當了!餵,是她翻東西在先的,那房間裏還有我的東西呢,我都還沒來得及計較,你先認上錯了!”

儼然是沒料到她會往這麽角度去想,鳳池白眉梢微擡,嘴角錯愕地彎了個弧度,繼而平靜又欠打地說了聲:“哦,抱歉,忘記考慮你了。”

林唐兩眼一瞪,真想給他鼓個掌,但她懶得費這個勁,假笑道:“下次再安慰你,我就是dog。”

說罷,氣呼呼地站起身來,直往臥室走去。

*

月中,項目總算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初步階段算是圓滿完成。

M國的幾位研究員都十分高興,這是他們第一次同林唐合作,先前還只是聽說,但這回真切感受到了她的厲害之處,密爾森忍不住用英文讚嘆道:“要是我們M國能有林小姐這樣的人,我想以往我們的每次研究也會這麽順利。”

盡管來C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M國人仍舊不怎麽會說中文,好在研究所裏的人都會幾句英文,日常溝通起來並不成問題。

林唐淺淺彎著笑,回覆道:“說笑了,這是大家共同的努力,可不能只往我身上攬功。”

雖然她不是個謙虛的性子,但她始終認為一個項目的成功,確實不能夠只歸功到一人身上。

科研不是游戲,游戲裏頭或許會出現一人擔起大任,奮戰到逆風翻盤的局面。但研究不同,一個人的單打獨鬥很容易出現失誤,在沒有其他人的合力協作下,結果大概率只有一個。

想起前幾日來研究所時看到的畫面,密爾森又問道:“Lin結婚了?”

這並不是個值得隱瞞的事,林唐很幹脆地承認了。

密爾森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好幾次總是看見Lin的丈夫來送你上班。有這麽一個體貼的丈夫,Lin應該很幸福吧。”

幸福…

腦海中驀然閃過林奶奶的臉。

她眉睫顫了下,情緒落下去了幾分,聲音很輕:“離幸福,還差了一點。”

因為新接手的這個合作項目十分棘手,自新年回來,她便一直抽不開身回京落一趟。盡管最近的這幾次視頻,得到的都是奶奶告知自己的喜訊,但似乎總差臨門一腳,每回反饋的都是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

但密爾森並不知道這些事,有些好奇地問道:“哦?Lin在家庭和事業上都已經這麽圓滿了,居然還有遺憾嗎?”

林唐微笑著說:“人生怎麽可能會是圓滿的。”

哪怕是表面看著再風光的人,也會有不為人知的失意。

她並沒有同密爾森閑聊很久,很快便回了辦公室整理下午要用到的材料。

因為昀合與研究所合作的M9+新品即將上市,對於一些專業性的文件需要他們這邊過去過目修改一番。

這項目主要是林唐主持完成,約莫四點多,她便同應與一塊兒去了昀合。

電梯停在12樓,兩人往總裁辦公室走去時,恰巧碰見陳征他們剛要從鳳池白辦公室裏出來。見到林唐時,陳征下意識地打了聲招呼:“喲,嫂子過來了。”

但在註意到她邊上還有一個人時,陳征立馬啞聲。他直到這事還沒對外宣布,也不清楚應與知不知道,但如果不知道,因為他的話無意得知了,那他的罪過就大了。於是趕忙改口對葉新呈說道:“看你還挺像老嫂子的。”

葉新呈一下沒聽懂他話鋒的轉變,但聽得明白他在罵自己,於是嘖聲反擊道:“你有病是不是啊。”

林唐彎了彎唇,沒回話,徑直打開辦公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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