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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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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顆星

她知道最近研究所裏要出一批人到北極進行為期兩個月的科考,因此免不了到公安機關接受培訓,這種培訓還需要與培訓機構簽訂協議書。所以在看到他手上拿著文件,林唐就猜到了他此次過來的大致目的。

只不過往常都是由研究所親自到公關機關去找他們簽約,她有些好奇這回怎麽是於竟銘過來,待他走近自己時,她也問出來這個疑問。

得到的回答是:“這會兒恰好也沒什麽事,便過來研究所看看。”

林唐衣服上的劃痕很明顯,還帶著顯眼的紅色,哪怕胳膊垂下,也很容易被註意到。於竟銘目光不自覺地落在那處,詢問道:“受傷了?”

林唐如實回道:“做實驗不小心劃到了。”

“處理了嗎?”於竟銘又問。

林唐嗯了聲,將袖子撩上來給他看,傷口處已經被紗布層層纏住。

只不過於竟銘到底是警校出身,因為外出任務容易受傷,這點傷口處理知識是他們的必備技能。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包紮的不專業。

他站在林唐的下一級臺階,所站之處雨篷遮擋並不完全。此刻他還撐著傘,恰好與她平視,待查看完她的手臂,忽地說道:“介意幫我拿下傘嗎?”

林唐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手空出來時,於竟銘將纏在她手臂處的紗布拆開,重新幫她包紮,一邊說道:“包紮不好很容易傷口感染的。”

林唐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回道:“謝了。”

她手臂半舉著,不經意擡起頭的瞬間,越過他,一道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他撐著傘,視線註視著這邊,淅淅瀝瀝的雨絲有些模糊了他的身影,兩人的視線隔了層距離交匯上。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原本以為他不打算過來了。卻在她半垂下眸想去看包紮的效果時,餘光裏,他在靠近。

待於竟銘打完結,他也來到了兩人的身邊。

原本臉上並沒有什麽起伏,就如初見時的冷淡,但在看清她手臂上的情況時,眉心微不可察地擰起。

於竟銘接過林唐手裏的傘,同她說道:“我先進去找張院長了。”

林唐訥訥點了個頭,目光落到鳳池白身上。

方才撐在頭頂的傘收起,換了一把新的傘擋住上方飄落的雨滴。鳳池白低聲說道:“走吧。”

車上。

車子駛出時,鳳池白猝然握住林唐的手腕,將她原本拉下的衣袖又掀上去,被紗布裹著的手臂瞬間露出。他眼裏閃過一絲擔心,但語氣依舊是沒什麽情緒:“怎麽受傷了?”

林唐胡亂回答著:“摘星星時不小心被飛過來的隕石撞到了。”

鳳池白一下猜出:“做實驗傷到的?”

林唐抽回手,慢慢將袖子放下,嘴裏還嘟囔道:“真是討厭和你們聰明人說話。”

一點發揮的餘地都不給她留。

不像應與還會來上一句:“頭兒,你真帥,人家是臉上帶疤,你是手上帶疤。”

而且總是莫名其妙就開始冷冰冰的。

回到套房沒多久,門鈴突然響了。

鳳池白去開門,沒幾秒,一個人提著藥箱跟在他身後過來了。

男人將藥箱放在桌上,很客氣地同林唐說道:“林小姐,我幫您處理下傷口。”

聞言,林唐下意識看向鳳池白,見他沈著一張臉站在一旁,又默默收回視線,任由醫生處理自己的傷口。割痕細長,雖說現在已經不會流血了,但日後保不齊會留疤。

她不悅地擠了下眼,還真讓應與那烏鴉嘴說中了。

等醫生走後,客廳裏忽然安靜下來,氣氛莫名地有些冷淡。

她擡頭望向鳳池白,想起白日的事,毫無征兆地來了句:“鳳池白,我喜歡你。”

鳳池白瞳孔驟縮,呼吸忽然變得沈重,驚愕地問道:“你說,什麽?”

但林唐並未看清他的震驚,還以為他是在感到莫名其妙。見他終於有了情緒,以為氣氛緩和下來了,她揚笑道:“你不跟我也說一下嗎,畢竟能開玩笑的就只有今天咯。”

鳳池白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今天是什麽日子。他沒來由地笑了聲,別開視線,咬牙悶著氣有一下沒一下地點頭。

林唐見他要笑不笑的,還以為是恢覆正常了,總算開始和他談正事:“鳳池白。”

等他視線重新落回自己身上,她接著說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和他呆在一起啊?為什麽呢?”

鳳池白清楚地知道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誰,沒有立刻回答,反問道:“那你又為什麽這麽問?”

林唐如實說道:“因為下午我看到你冷臉了。”

在他下了車,獨自撐著傘站在車前,望向這一邊時,她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高興。

又或許眸色更冷。但滴在傘上的雨水滑下,渾濁了她的視線,所以看得並不清楚。

鳳池白臉上終於有了真實的笑意,他坐下來,眸子淡淡偏向她,並未直白說明:“如果你和一個人簽訂了一個項目,嚴格意義上說,這個項目只能由你們二人參與,,但你轉頭發現他又在和另一個人交談這個項目,你會怎麽想?”

林唐眨了下眼,認真思考起來。半晌,她幾分驚慌地吐出一句:“我這麽過分嗎?”

鳳池白沒再看她,含笑嗯哼了聲。

林唐嘻嘻兩聲,難得討好地垂了垂他的胳膊:“消消氣消消氣。”

受傷的那只手驀然被握住,繼而被慢慢放下,耳旁響起一句:“這只手就不用了,我怕你碰瓷。”

林唐:“……”

她哪有那麽缺德。

*

清明那日,一大清早就有一堆人聚集在鳳家大門,等待時間一到,出發到臨清墓園給鳳奶奶掃墓。

林唐嫁入鳳家,也算是鳳家的一份子,自然也要一同前去。

難得有一天她一大早就起來候著了,但架不住過了集合時間,還是有人姍姍來遲。

老爺子看著匆匆趕來的徐澗雲,厲聲問道:“怎麽起得這麽晚?”

徐澗雲訕笑著解釋道:“哦,我發現穿的衣服不太合適,趕忙又換了一件。”

鳳池白淡淡掃了她一眼,卻猝然感覺她今日戴的手鏈似乎有些眼熟,只不過還沒等他看清,那條手鏈就隨著她的舉動滑進了衣袖裏,再加上林唐提醒了他一聲該走了,這才收回視線沒去深究。

臨清墓園很大,裏面豎著密密麻麻的墓碑,但有一塊最為特殊,它立在很深的地方,被圍欄隔開,那一大片區域似乎只屬於它。邊上還種了許多花,看上去幹凈無塵,像是在平日裏也時常有人過來打掃。

今日很不幸地下了雨,一行人各自撐著傘,等待隨行傭人清理完周遭的一些小雜草,大家開始焚香祭拜。

等到所有流程結束,已經臨近中午,此時的雨勢更大了些。

熙攘的人群給老爺子讓出了一條路,鳳泗如攙扶著他先行離開,待老爺子走到最前頭,所有人也便無章地往墓園外走去。

鳳池白看向林唐,眸色有些深沈,啞著嗓音說道:“林唐,一會兒…”

只是話未說完,一道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見是密爾森打來的,林唐趕忙接起,那頭似乎在同她講工作上的事,他只聽見她點頭回道:“Okay, I'll be right there.(好,我馬上過去。)”

未說出的話被他盡數收回,等她電話掛斷,他只是問了聲:“研究所的事?”

林唐嗯了聲:“臨時有任務,得過去一趟。”

鳳池白沒阻攔,靜靜地盯著她離開的背影,直至消失在他的視野裏。卻沒有立馬回老宅的打算,他撐著一把純黑色的傘,獨自前往一個地方。

所停之處的前方是一塊墓碑,上面清晰地刻著——白若彤之墓。

白若彤,是他母親的名字。

不同於鳳奶奶的墓碑,這一塊墓碑四周被其他墓碑簇擁著,因為下雨,碑前還積了點水,他半蹲下,伸手將那些雨水拂去。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母親的名字,視線忽然有些模糊。

雨絲斜斜地飄到他的衣襟上,淋濕了一塊塊,但他卻像是感受不到似的無動於衷。沈寂良久,他哽咽著聲音開口道:“母親,許久未來見您了,本想帶她一起過來的,但今天似乎很不恰好。”

他的臉上已經濕了一片,不知是被雨水濺的,還是摻雜著溢出來的淚水。

“我總是替您感到可悲,您在最美好的年歲裏,愛上了一個不值得的人,他自私、怯弱、濫情,卻偏偏要拉您入深淵,害您萬劫不覆。”

“所以,自您離世後,我始終認為愛情是這個世上最不值一提的東西。可是我自己也沒有預算到,原來感情…是身不由己的。”

“她遲鈍,也清醒,在明知這是一個沒有結果的結局,我還是控制不住地想靠近她,我討厭她和別人的接觸,也害怕她的離開。”

“母親,我好像…也變得自私、怯弱了。”

曾經的厲色在他眼裏不見分毫,只剩一圈的猩紅。

他啞聲對著墓碑說了好多話,但回應他的只有清脆連綿的雨聲。

形同虛設的傘壓根擋不住瓢潑的大雨,他筆直地站起來,頭一回模糊了時間概念,任由自己變得狼狽不堪。

再回到老宅時,天色已經很晚了,這會兒外頭還有些雨絲在飄,但並不大。

老爺子見鳳池白身上濕透一大片,眉心蹙起,問道:“身上怎麽濕了?”

他此刻的神情已經恢覆回一如既往的平淡,語氣沒什麽波瀾:“傘沒拿穩,淋了點雨。”

老爺子又問:“去看你母親了?”

鳳池白嗯了聲,視線並未落到他身上:“我上去換套衣服。”

留下這句,他轉身往二樓走去。

房門打開的瞬間,他下意識環視了一眼,立馬發現不對勁。

房間裏的東西有被明顯挪動過的痕跡,像是為了翻找什麽,但因為時間過於短促,只能匆匆忙忙地擺回去。

林唐還沒回來,所以絕對不是她。

他冷著臉走進房間,甚至顧不上換掉身上那套淋濕的衣服,從衣櫃到抽屜的所有邊邊角角,他無一例外地全部檢查一遍。

東西基本都沒丟,除了他母親遺留下來的一條手鏈。

那是白家人在他母親出嫁當天特地傳給她的,哪怕後來嫁入鳳家要什麽有什麽,但白若彤依舊只對那條手鏈寶貝,整日戴在手上。

在她去世後,鳳池白偷偷收走了那條手鏈,視若珍寶地將它藏到一個盒子裏,就放在抽屜的最深處。

但現在盒子空蕩蕩的,裏頭的手鏈被人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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