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十一顆星

關燈
四十一顆星

她擡起頭,不遠處是剛從房間裏出來的鳳韞荊,一下忘了原本要做的事,也同他打了聲招呼。

雖然前方有兩個人,但鳳韞荊自動忽略了另一個人,視線淡淡從兩人緊握的手上掃過。見林唐要回房,還特地側了下身子給她騰位。

因為最近研究所的事情加多,林唐並沒有第一時間去洗漱休息,而是拿出電腦又忙活了會兒,一直到快十一點,才匆匆關了文件。

隨意拿出手機來放松時,發現微信躺了條未讀消息。

麥麥脆汁雞:【吃不吃宵夜】

消息是在五分鐘前發來的。

林唐原本是不餓的,但被他這麽一問,饑餓感頓時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

思索再三,她還是回了一句:可以。

房間外的燈光都已經熄滅了,確實很適合偷偷作案。

她揣上手機,瞄了一眼正在看文件的某人,想著好心一次不打擾他,於是不動聲色地往房門外走去。

但鳳池白註意到了,問了聲:“去哪?”

林唐也不瞞著他,老實回答道:“吃宵夜,你要一起嗎?”

但是又考慮到二人的關系,一起似乎不太好,便又補了句:“或者我給你捎一份上來?”

鳳池白已經收回視線,沒什麽起伏地說:“不吃。”

愛吃不吃。

不吃她自己吃。

下樓時,鳳韞荊已經開始偷偷煮面了。林唐沒幫上什麽忙,只能幫他打掩護。

好在這個點幹壞事總是很容易得手。

剛坐下沒吃幾口時,鳳韞荊忽然提起話題:“誒,求助一下某位天文學家,最近想寫首關於星空的歌,可是沒靈感怎麽辦?”

林唐慢吞吞地將嘴裏的面咽下去,擺手示意道:“那我也愛莫能助,我是搞科研的,又不是搞音樂的。”

“不過。”畢竟是朋友一場,她也不至於那麽吝嗇,“你要是不嫌我嘴毒的話,一些背景知識層面的東西,我多少還是能幫一下的。”

鳳韞荊揚笑道:“哪裏嘴毒了,說話明明悅耳得很。”

他半垂下眸,盯著碗裏的面忽然有些發楞。但只一刻便回過神來:“跟你做朋友,還真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聞言,林唐笑了聲:“你說話也挺悅耳的,可不比某人。”

提到鳳池白時,林唐嘴角還耷拉了下。

鳳韞荊視線又一次落到她身上,但此刻她已經低下頭接著吃面了。不算明亮的環境下,她的戒指很耀眼。

恍然想起先前徐澗雲同他說的話,有那麽一瞬,不是為她,就連他自己也很想知道那個答案。恍惚下,他確實也問出了口:“林唐,你和他結婚,是…”

是有別的原因嗎。

但理智回籠,到嘴邊的話最終還是轉變成了:“是因為喜歡嗎?”

林唐幾分錯愕地擡起眼,儼然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但表情控制得很好,面不紅心不跳地回道:“當然。雖說他這人討厭了點,但也算得上體貼。”

在說到後一句時,手不自覺地覆上了那枚戒指。

似是沒想到她會承認得那麽幹脆,鳳韞荊滯了一下,淺笑道:“那就好。”

吃完宵夜,收拾了一下作案工具後,兩人便各自回了房間。

打開門的瞬間,林唐一眼註意到電視機開著,屏幕播放的是先前沒看完的那部。

她走到鳳池白邊上坐下,自然地搭上他的肩:“喲,看上電視了,看來鳳總前段時間確實不是很想看電視。”

畢竟屏幕上播放的劇集是當初一起看的下一集。

鳳池白沒吭聲。目光分明落在電視上,卻有些恍神。

半晌,他驀然開口問道:“林唐,你會撒謊嗎?”

林唐被他這莫名其妙的一句問懵了幾秒,疑惑地笑道:“怎麽又開始胡言亂語了,迫不得已的時候會吧,比方說我和你結婚這事的真相。”

雖然摸不著頭腦,但她還是選擇回答了。

但鳳池白反而不是很開心,甚至帶了點氣忽然笑了一聲,然後重重地嗯了一聲。

林唐不解了:“嗯?”

對方並不打算回答,自顧把電視關了,留下一句:“早點休息。”

*

因為項目還在商討初期,在前些日子開完幾場小會後,針對當前出現的問題又重新開了一次大會。

但是會議氛圍並不融洽,M國的技術人員想在現有的成像算法上進行改進,但林唐覺得當前算法就算改完局限性也很強,還是更希望重新設計一個新型的成像算法。

只是M國的研究員態度很堅決,他們認為雙方的合作期限並不長,研發一種新型算法無法在預期時間內得到成品。

聽完他們的理由後,林唐不免有些氣笑了。緩了一刻,林唐扯了扯唇,毫不留情地用流利的英文說道:“你們也說了是預期時間,既然要改進,那就要往好的做,就為了一個破約束時間,然後交一個不三不四的半成品上去嗎?”

“既然是M國誠心誠意地想合作,那就該明白,所有的成功都是有風險的,如果接受不了風險我勸你們趁早卷鋪蓋走人。”

應與不是聽不懂林唐在講什麽,他心一驚,半點聲也不敢吭。果然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倒不是擔心林唐吵架會落了下風,但這畢竟是在C國,萬一讓人家覺得不遠萬裏過來就是為了挨罵,未免有點傷了和氣。思索再三,他還是怯怯地喊了聲:“頭兒。”

試圖喚醒林唐的善良。

然而下一秒就被她一個瞪眼嚇退。

M國主頭的密爾森始終板著一張臉,但心裏不免會開始考慮起林唐的話來。他們當然知道,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況且M國在這方面的研究技術遠不如C國,他們不是才認識林唐,她的實力遠在他們之上,若是做他們少說也有七八成的把握能做成。

為了兩國的利益,M國的領導勢必也會在時間上讓步。因此他們不得不承認林唐說的有幾分道理,只是當下為了面子,他還是嘴硬地用英文問道:“所以你並不打算采納我們的意見?”

林唐抱臂,懶倦地靠著椅背,眉目中的犀利不減,一字一句地說:“Of course not.(當然不)”

這場討論的結果最終還是以采納林唐的建議收尾。

只不過這一下林唐的壓力又上來了些,畢竟是遵循了她的意見,若是完成的效果不好,那麽她責任最大。

至少以她的性子,她會把全部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但她的傲氣絕不允許她出現任何失誤,所以她必須想出一個好的突破口。

從白天開完會,林唐就一直在實驗室裏忙得焦頭爛額的。一直到下午過了下班時間,M國的人都先回去後,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時間,實在累得不行,她跑到一樓的休息區裏接了好幾杯咖啡喝。

杯裏空了,便又接了一杯,正要往嘴裏送時,杯壁猝然被一只手按住。下一秒,杯子被身邊不知何時過來的人接走。

林唐擰眉看著突然冒出來的鳳池白,正要開口,卻被搶先了一步:“少喝點吧,免得晚上睡不著又到處找人聊天。”

那床邊就他一個人,這個聊天的對象不用腦子想都知道他在指誰。

雖說明天是周末,但晚上睡不著確實也挺遭殃,林唐想了想,也不去和他搶杯子。

回辦公室收拾了下東西後,便同他上了車。

只是剛系上安全帶,鳳池白忽然想起有份今晚要看的文件落在辦公室的桌上,他側眸,同林唐說道:“介意我先回一趟昀合嗎?”

林唐此刻已經仰著腦袋,正閉目養神中,不鹹不淡地回了句:“隨你。”

鳳池白通過後視鏡給了司機個眼神,車子立馬調轉方向,往昀合公司駛去。

因為車裏悶,下車時,林唐也跟著一塊兒走了。

這會兒從外面看上去,還有幾樓的燈是亮著的。

進來時,前臺楞了一下,她是換班來的,原先一直以為總裁還在公司,此刻看見他從門外走進來,心裏突然有了一絲不好的預感,趕忙匯報道:“總裁,剛剛您的母親來了一趟,說是給您送東西過來。”

聞言,鳳池白眼睛頓時瞇起,眸中隱隱泛起冷氣:“母親?”

前臺解釋道:“是徐女士,現在還在樓上。”

身旁的助理臉色一變:“鳳總,這…”

鳳池白沈著一張臉,手一擡,示意他住嘴。隨即邁著長腿往電梯的方向大步走去。

林唐隱約也察覺到幾分不對勁了,雖說是來找鳳池白的,但在知道他不在辦公室的情況下,仍舊沒有立馬下來,這似乎並不是為了找他而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鳳池白越過仍有幾個人在崗的行政部,直奔辦公室的大門而去。

門把擰開的剎那,徐澗雲的背影赫然出現在他視野裏。她背對著他,似在翻找什麽,他扯笑提醒道:“徐阿姨,您在這幹嘛?”

聲音不大,像是從冰碴子裏蹦出來的。

但足夠將徐澗雲嚇一跳。她猛地回過身來,儼然是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臉上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驚愕,但很快被她壓下去。

她恢覆一副慈善的模樣,拎起放在桌上的保溫盒說道:“哦,聽軍鳴說你這幾日工作太過操勞,想著你們父子倆的關系一直不太融洽,阿姨就想著給你煲個湯過來,也借由我這個中間人來緩和一下你們的關系,其實你父親還是很關心你的。”

鳳池白嘴角慢慢上揚,眼裏卻沒什麽溫度:“多謝阿姨,不過下次來可以提前告知我一聲,免得讓您白跑了一趟。”

“這是自然。”徐澗雲心中已然又開始慌張,她將那保溫盒放下,又道:“這湯記得趁熱喝,阿姨也就不多打擾你了。”

說罷,又沖他笑了笑,這才忙退了出去。

走出辦公室的大門,正要拐進長廊時,耳旁忽然又傳來一聲:“阿姨好。”

她看著抱臂倚在墻面,臉上還掛著笑的林唐,同她點了個頭:“誒,小唐也在啊。”

直至她走出視野,林唐才不緊不慢地走了進去。

鳳池白站在原地掃視了一周後,冷聲吩咐助理道:“讓監控部現在把監控備份發到我電腦上。”

助理知道這事拖沓不得,抓緊給監控部的負責人打電話聯系。

那頭知道鳳池白臨近生氣的極點,也不敢拖拉,很快就將備份傳了過來。

從徐澗雲進入昀合大樓的那一刻,一直到方才離開的時間段,所有有關她身影的監控盡數被調了出來。

林唐松散地坐在鳳池白的辦公椅上,看著屏幕裏,徐澗雲借著送湯的名義,從進辦公室的瞬間就開始到處翻找東西,腦海中恍然閃過一幕。

她揚唇,視線落在一言不發的鳳池白身上,冷不丁地問道:“鳳池白,當時簽的那份協議你扔哪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