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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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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顆星

夜半,懷州下起了雨。

雨勢很大,砸到窗玻璃上,一陣陣劈裏啪啦地清響傳來。

鳳池白睡眠很淺,被這聲響吵醒就難以入睡。他幾分煩躁地睜開眼,也是在這一刻,突然感受到身上還被一股不重的力道壓著。

他視線慢慢往下,身側的那人此刻面朝著他,身子依舊是蜷成一團。她睡得安穩,似乎並沒有被這雨聲所幹擾,兩人挨得很近,一只手還搭在了他的身上。

鳳池白呼吸凝了下,下意識想將那只手挪開,只是剛移動半分,像是察覺不舒服了,邊上那人開始無意識地哼唧起來。

因為不想弄醒她,他又收回了手,任由她將自己當作一個抱枕。

外頭嘈雜的雨聲還在繼續,落入耳中之時,還混著她很輕微的呼吸聲。

目光不自覺地落到她臉上,像是脫離了大腦控制,他忽然伸出手去撥開幾根垂到她臉上的發絲。

只是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時,他又不由自主地楞了下。

驀然閃過傍晚那時,她伸手來擋住自己的視線的畫面。

一股奇怪的感覺在心頭蔓延。

他眼睫又一次顫了顫,輕扯了下落到腰間的被子,幫她重新蓋好。

*

月末,“C國科學家與企業家高峰論壇”在懷州大會堂舉行,當天邀請了許多業界企業家以及技術方面的科研人員共同參會。

作為C國最主要的大型天文設備研究基地,懷州天文研究所自然也受到了邀請。主辦方原先是邀請林唐和另一位同事共同參加,但那人因臨時有事,研究所便讓應與替了上來。

來時是由主辦方專車接送的,應與頭一次出席這種大型活動,顯然是有些拘謹,寸步不離地跟在林唐身邊。

哪怕長廊與自家研究所前往會廳的並無兩樣,但他依舊好奇地左顧右盼著。

驀然瞥見不遠處休息室裏出來了一人,他下意識拍了拍林唐,小聲說道:“頭兒,那是不是小鳳總?”

一聽到這人,林唐原本玩著手機,瞬即擡起眼。那人正迎面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似是也註意到她了,在撞上她的視線時,嘴角彎了個弧度。

這會兒離會議正式開始還有段時間,大部分人都還在休息室,長廊裏基本見不到什麽人。

即將擦身而過時,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腳步。

先前主辦方並未提前透露過參會名單,林唐顯然是沒料到他也會在。環顧了下四周,見沒什麽人在,小聲提醒了一句:“可別在這同別人說咱倆結婚的事。”

畢竟已經看過電視劇裏夫妻同臺的戲碼,若是真的在現實生活中上演一遍,那也太尷尬了。

至少她會渾身不自在。

鳳池白淡淡看她一眼,嗯了聲,沒說多餘的話。

下午三點,會議準時開始。

林唐與鳳池白相隔得很遠,而且她的位置不算靠前,偷偷和應與摸魚聊天也不會太明顯。

論壇主辦方致一段開場詞後,便會邀請部分企業家上臺發表一些經驗分享,或是當前技術上“卡脖子”的問題。

鳳池白此次是代表整個羅宸集團出席,自然也在發言名單裏。

難得碰到熟人發言,林唐也肯給幾分面子,坐直了些來聽他講話。

這還是她頭一回見他在公眾場合發表談話,也不虧是能代表羅宸過來的,氣場把握的很到位,就像是在自家主場一般,不需要借助稿子,也能從善如流地從多個方面進行延伸。

說到一處,臺下所有人默契地為他鼓掌,就連邊上的應與都忍不住嘖嘖兩聲。

林唐聽見了,扭了個頭,隨意地問:“他講的很好嗎?”

畢竟是在林唐身邊待久了,應與很快切換狀態,聳了聳肩:“一般吧,看在你的面子上給他鼓的。”

“不過…”他視線又落到臺上的鳳池白臉上,“鳳總確實是有點小帥啊,我一個男的都覺得他帥。”

鳳池白的長相很立體,眉目英挺,輪廓硬朗。那雙丹鳳眼淩厲又透著幾分疏離感,乍一看,會有些讓人不敢靠近。

應與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哦,丈夫的容貌,妻子的榮耀,頭兒,你有福了。”

林唐手一擡,滿不在意地說:“那抱歉,這種榮耀我不需要。”

這一部分結束後,很快輪到林唐上臺發言。

臨上臺前,應與同她說:“頭兒,上去給他上一課。”

林唐睨了他一眼:“你少說兩句吧。”

這類場合林唐出席不少,再加上稿子提前好些天就準備好了,因此在講的時候絲毫不見怯場。

她的視線並不固定,落到哪算哪,只是無意與鳳池白相視一眼時,發現他在笑。

嘴上還在滔滔不絕講著,心裏暗罵了一句,笑屁。

從結束到下來,應與的掌聲沒停過,甚至感慨了一句:“這才是老藝術家真正的從容。”

林唐拍了他一下,示意他住嘴。驀然感覺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下,她遮掩著拿出來看。

鳳池白:【一會兒結束到206來】

歲歲:【?】

鳳池白:【等下一起回去】

林唐沒再回覆,她記得206也是間休息室,似乎就是方才碰見他出來的那一間。

結束後,她讓應與先走,趁著走道人多混雜,偷摸溜進了206。

偌大的休息室裏,鳳池白端坐在沙發上,瞥見她這副做賊的模樣,嘴角不經意彎起一抹不明顯的弧度。

進來後,她並沒有立馬坐下,而是守在門前,側身聽著門外的動靜。

半晌,似乎沒什麽聲響了。她轉過身,指了指門外朝鳳池白說道:“好像沒人了。”

鳳池白下巴微擡,朝助理使了個眼色。

助理立馬會意,他門開了一道不大的縫,挪出去半步掃了幾眼,又退進來說道:“盡頭處還有幾個人在談話。”

林唐擰眉,洩了口氣。方才她也瞥見了,覺得那幾人應當沒這麽快說完,索性跟著坐下。

驀地想起一事,她擡了下眼,似笑非笑地說:“還挺奇怪,像在偷情。”

鳳池白視線微側,不鹹不淡地提醒她:“是你要偷偷摸摸的。”

林唐毫不在意地哦了聲,又笑了笑,體貼地說道:“我這不是為了給鳳總日後留點名聲嘛。二婚的男人,多麽難聽的稱號。”

鳳池白神情沒什麽變化:“這事就不勞你費心。”

林唐本也就是開個玩笑。見他在喝水,手伸得自然:“給我也倒一杯。”

趁著他倒水的間隙,她又環顧了一眼周圍,不服氣地問道:“憑什麽你有單人休息室?”

鳳池白將水杯遞給她,糾正道:“不算單人,也有你的份。”

林唐:“……”

因為渴,她一口氣就把水全部喝完了。

將杯子放下後,忽地又想到什麽,她側了個身,面朝向鳳池白,大膽地直勾勾盯著他臉看。

若非應與剛才提起,自己好像似乎沒怎麽註意過他的樣貌。

註意到她的舉動,以及那道經久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鳳池白喉結滾了滾。片刻,沒忍住說了聲:“你很閑嗎?”

林唐慢悠悠收回視線:“噢,我就看看這個所謂的榮耀。”

“什麽?”鳳池白顯然沒聽明白。

但林唐也沒打算回答,恰在這事,助理提醒了一句外頭人都走散了。

這話就這麽被掩過去了。

晚間。

鳳池白剛洗漱完出來時,一眼瞥見林唐坐在地板上,面前電腦打開,手上敲鍵盤動作不停。

他擦了擦濕漉漉的頭發,走到她旁邊,問道:“怎麽坐在這了?”

林唐視線沒擡,自然地回了句:“這桌子太矮了,坐沙發上不方便。”

鳳池白沒再問話,他繞到另一旁坐下,無所事事地盯著她。

因為過兩天要回懷大開講座,林唐這會兒正在準備課件內容,她沈悶地吸了口氣,好些時間沒涉及過相關方面的內容了,這會兒腦子有些卡殼,打打刪刪的,總覺得不順暢。

鳳池白面前的位置還放了一瓶梅子酒,是她剛才拿出來的。先前沒思路的時候,她總會來上幾杯,刺激一下腦皮層。

這次也打算故技重施一下,那酒離邊上那人更近一些,她習慣性地朝身後伸了只手,視線還落到電腦屏幕上,隨口說道:“幫我倒一杯。”

身側那人有所反應,幾秒,一個小茶杯被遞到了她手中。也沒去看,她直接一飲而盡。

只是在嘴裏過了一遍,才反應過來,這壓根不是酒,就是單純的白開水。

她轉頭睨了一眼鳳池白:“你給我倒這個幹嘛?”

鳳池白難得笑出聲來,他眉眼彎起,幾顆白皙的牙齒露了出來。這才不緊不慢地又拿起梅子酒往她杯裏倒了一杯。

見她不鬧騰了,突然又感覺空落落的。

他有時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分明自己並不喜歡吵鬧,可有時候莫名其妙地就起了逗弄她的心。見她生氣,像是一只不會咬人的炸毛的貓,又難得地覺得好玩。

也許是察覺自己的異常,又不是很想承認,他別開視線,努力地恢覆回平常的模樣。

良久,將內容備好後,林唐大松一口氣,整個人松散地往後靠去。驀然想起一事,她放下剛舉起來的酒杯,躥到沙發上,面朝著鳳池白,好奇地問道:“誒,我想問個事,你們家這些規矩,是爺爺定的,還是一直流傳下來的?”

“流傳下來的話…這麽久了,難道就沒有人反駁一下嗎?還是大家都覺得很合理,不應該啊,我一個…”

她似乎憋了很多話要說,但全被鳳池白一句“老爺子定的”,又堵了回去。

只是被這麽一提,鳳池白思緒突然被扯遠,恍然想起,這些規矩似乎是在那件事發生之後定的。

他眸子暗了暗,胸口又是一陣疼痛。

想壓下這股不適的感覺,猝然註意到,邊上那人因為面對著背墊,調整姿勢時看不到後方的情況,整個人沒坐穩就要往後倒去。

他下意識伸出長臂想去穩住她,但林唐的求生欲比他想象的強了不少,在他還沒來得及碰到她時,自己的脖子就被兩只手緊緊纏住。

因為費了大力,林唐小臉緊繃繃的,咬著牙來借力。

鳳池白那只懸在半空的手悄然收回,脖頸間被一道力壓著,迫使他不得不半俯著身。他眉目淺淡地看著始作俑者,相視片刻,緩緩開口道:“林小姐似乎很喜歡給我找麻煩。”

這話林唐聽著不樂意了,顧不上胳膊酸,也要分一半力氣出來反駁道:“誰天天說著我們我們的,一到這種時候就開始撇清關系喊林小姐,幫個忙還不樂意了。”

聞言,鳳池白擡了下眉,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見他伸手要將自己攀在他脖子的手拿開,她趕忙又使了點勁兒,一骨碌挪了上去。徹底脫離危險時,她如釋重負地拍了拍心窩子,不忘對那個沒良心的說道:“謝了,瞧我還是挺有禮貌的吧。”

鳳池白不吭聲。看了眼墻上的掛鐘,隨即起身,路過她時才開口說了句:“熄燈睡覺。”

林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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