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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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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顆星

車子已經駛至小區門口,林唐要下車,手腕忽地被扣住。

她蹙眉,疑惑地看向他,只聽他道:“這周末,方便回一趟京落嗎?”

一直回到家裏,她腦子都是渾渾噩噩的狀態。

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被人突然通知這麽大的一件事。

但於對方而言,似乎並不是一時興起,畢竟他的準備工作做得很足。

盡管她對專業醫術並不了解,但那份文件上所提出的基礎治療措施,與京落市醫院目前采取的一模一樣。

甚至,他列出了更為詳細的治療方案,那是市醫院所不曾告知的。

對於那個治療方案的的成功率,他也標明了具體的預估概率。

58.5%。

一個算不上高的數字,但把握已經超過了一半。

至少與她而言,這是第一次,有一個人告訴她他有五成以上的信心能醫治好她的奶奶。

說不心動是假的。

哪怕他是為了讓她同意而杜撰的,但她還是想試試。

所以在他扔下最後那個問題時,她回答了好。

*

周六下午,林唐剛下飛機,就立馬趕往醫院。

空蕩蕩的病房裏,老人並未睡著,剛做完一次化療,身體還有些虛弱地半躺著。

在她旁邊的桌上,還放了個果籃,儼然是有人來過。

見林唐進來,林奶奶想起身去迎接,但無奈身子沒力,半天沒起來多少。

林唐匆忙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著急說道:“先好好躺著。”

無論何時,林奶奶見到自己的孫女,總是會笑面相迎。

安撫好林奶奶,林唐視線挪向一旁的果籃,果籃下面還壓著一張費用結算單,已經付過款了。

一般有手術,護工都會提前一天聯系她。但這次,直到她下了飛機,才匆匆收到一條告知消息。

似乎是醫院的臨時決定。

察覺到她的詫異,林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問道:“小池,是歲歲的男朋友嗎?”

聞言,林唐一楞。但很快反應過來,果籃還有這次化療是出自誰的手筆。她輕聲問道:“他和你這麽說的?”

林奶奶笑著搖搖頭:“奶奶猜的。”

“這段時間他來了好幾次,他和奶奶說,他是你的一個朋友。但僅僅是朋友的話,怎麽舍得對奶奶這麽好呢?”

說話的間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林唐下意識看過去。

方才奶奶口中的那個人,赫然出現在門口。在他的身邊,還跟了幾位外國醫生和之前的主治醫生,幾人操著一口流利英文正說著話。

不過片刻,幾人來到了她的身邊。

見她發楞,鳳池白率先喚了她一聲:“林小姐?”

下一秒,一張紙巾被遞到了她面前,又聽他低聲問道:“要不要出去聊?”

林唐這才反應過來,不知什麽時候,眼淚不受控地從眼眶中砸出來。

她趕忙調整好情緒,側眸看了奶奶一眼,回覆道:“好。”

與之一起的,還有那幾位醫生。

他們告訴她,這一次的化療做得很成功。林奶奶目前看起來虛弱,是手術後的正常現象,再休息幾日便會慢慢好轉。

那套治療措施也已經同先前的主治醫生商量過,是目前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從主治醫生口中聽到這話,林唐心中僅剩的疑慮不免完全被打消。

她靜靜看向鳳池白片刻,平淡說道:“你只能接受你那個提議是嗎?”

她其實不是沒有想過,用別的東西來交換,比如錢。

但他不缺錢。

從他找上她的那一刻起,他的目的就足夠明確。

鳳池白眸中依舊是沒什麽情緒起伏:“我說了,你可以慢慢考慮,歲、歲?”

林唐蹙眉:“別那麽叫我。”

她別開與他交匯的視線,深吸了口氣:“我先回病房了,你們自便。”

撂下這句,她轉身離開。

病房裏,盡管有些累,但林奶奶還強撐著沒合眼。

她知道歲歲還會再回來。

果不其然,那扇鐵門再次被打開。

她看著朝她走來的林唐,伸手想去摸她的臉。她問:“歲歲眼眶怎麽紅了,是不是哭過了?”

林唐搖搖頭,擠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沒哭,我們就是…出去寒暄了幾句。”

無論她說什麽,林奶奶都選擇相信她。她回道:“小池喜歡你對嗎?”

林唐頓了一下,不知她這個結論是從何而來。但她知道,他對她絕不是喜歡,純粹是利益的交往。

“他和奶奶說了,他對你有好感,也希望奶奶能幫他美言幾句,在你這搏一個機會。”

一半坦誠,一半隱瞞。

難怪願意給她時間考慮,原來是找到撬口的途徑了。

林唐此刻並不是很想聊有關他的話題,只是說道:“再說吧,有些事情總歸是拿不準的。”

可林奶奶聽不出來,她有些粗糙的大掌摩挲了下她的小臉,溫聲道:“這幾天,他確實為奶奶操勞了很多事。但是,如果歲歲不喜歡他,那咱們就不要他。奶奶尊重你的所有意見。”

眼淚再次不受控地掉了下來。

她覆上那只皺巴巴的大手,哽咽著回道:“好。”

從病房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意料外的,鳳池白始終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他在等她。

在看見他時,林唐怔了下,剛要問他怎麽還在這,卻被他搶先一步:“打算回懷州了嗎?”

她嗯了一聲。

鳳池白又說:“不介意的話,和我一起吧。”

她沒拒絕。

鳳池白有一架私人飛機,倒是幫她省下了一筆機票錢。

將過十點,飛機穩穩降落在懷州。

機場外,司機已經在那等候。

兩人一路無言,車內氣壓有些低。

臨近小區時,鳳池白突然打破沈默:“這個點,喝酒去嗎?”

自母親去世,父親再娶後,他的身邊空無一人。所有人表面對他和善,卻又始終提防著他。在那樣的環境下獨自生活十幾年,察言觀色是必須要學會的技能。

更何況,她的情緒很顯露,他不難看出,此刻的她心情並不好。

他這一聲問倒是勾起了林唐的幾分興致,她懶懶回道:“可以啊。”

空曠的天臺上。

幾張簡單擺放的桌椅上,冷清地坐了兩人。

桌上有幾杯酒,但都偏向林唐。鳳池白的邊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白開水。

酒杯空了幾回,林唐忍不住問道:“鳳總先提議的喝酒,怎麽就我在喝?”

鳳池白不緊不慢地說:“家裏人不讓碰酒。”

“那我就更不能和你結婚了。”她手上還捏著一杯酒,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上鳳池白的肩,“你們家條條框框一大堆,我可受不住。”

鳳池白不動聲色地從她的手上掃過一眼,語氣依舊平淡:“你放心,到時候你可以偷偷喝,像現在這樣。”

林唐擡了擡下巴,似是覺得這個回答有些好笑。

像是搭順手了,她的小臂一直未從他肩上放下來。

靜默的夜晚,兩人沈默坐了片刻。

那幾杯酒已經快被林唐喝完了,耳邊突然傳來一句:“林小姐,我可以…叫你林唐嗎?”

林唐應聲側眸,哼笑了聲:“我可從來沒制止你這麽叫。”

鳳池白依舊註視著她:“林唐。”

他頓了頓,接著問:“你想過你奶奶現在最大的願望是什麽嗎?”

其實他一開始去找林奶奶談話,並不順利。許是怕給林唐徒增負擔,她拒絕了那套治療方案,她並不希望林唐再為她無端耗費那麽多錢了。

她心裏有愧,從林唐有能力賺錢開始,她的錢幾乎都砸到了她的病上。

一把老骨頭了,少活幾年就少活幾年,她沒大所謂。

但是他讓她多考慮考慮林唐,如果她就這麽走了,林唐會怎麽樣。唯一的親人離世,她是否能承受住這個打擊。

於是,林奶奶開始配合。以一個林唐朋友的身份介入,她很容易和他聊很多。

知道林唐工作忙,不想打擾她,所以只能從這位朋友的口中了解她的近況。

鳳池白的話術一向高明,很容易探聽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或許是聽過的悲觀的話太多,林奶奶對自己還能再撐多久,其實並不抱希望。她現在唯一所希望的,是在自己徹底闔眼之前,能夠看到有一個人,像她對待林唐那樣好好地愛她。

她的歲歲前半生過得太苦,她希望她能夠幸福。

這些想法,林唐當然知道。

但她偏偏每次都裝作不清楚,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安慰自己,奶奶還會陪自己很久很久。

奶奶一直以來都是她的命門,只要是與她有關的事,總能刺激到她的淚腺。

眼淚又一次落下之時,一只大手停在了她的下方。

那幾滴眼淚,被他接住了。

她倔強地咬咬牙,拍開他的手,低喊道:“你少拿她來壓我。”

她深吸著氣,將自己臉上的濕意胡亂抹去。

夜風綿延不斷,裹挾的幾分冷意強行讓她保持著清醒。

平覆良久,她的心總算靜了下來。

她悶悶吐了口氣,將手裏的空酒杯放回桌上時,驀地註意到屏幕亮了。

有人給她發消息過來。

她隨手拿起手機,又重新靠回椅背上。

點進微信裏,躺了一條未讀消息,是來自那位——麥麥脆汁雞的。

自她回懷州後,他總會時不時地給她發消息,偶爾問問她在幹嘛,偶爾又和她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

但那些消息,她一條沒回。

她不喜歡去維持人際關系。於她而言,一個不會再見面的人,她不想花費那麽多時間在一件無意義的事上。

但他卻很堅持,像是把她的微信當作備忘錄一樣,有點想法就會叨叨上幾句。哪怕從未被回覆,也依舊沒有消磨一點熱情。

她的屏幕並沒有刻意去遮掩,敞亮地攤開著。鳳池白一眼就註意到了那個頭像,那位好友似乎是個熟人。

他眼睛瞇了瞇,嘴角扯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一字一頓道:“麥、麥、脆、汁、雞。”

他這聲沒有壓著,是特意讓林唐聽見的。

果不其然,在她聽到這句話後,立馬扭過頭去看他。

“鳳總還有看別人聊天的愛好?”林唐調侃道。

“無意瞥見。”

林唐倒不糾結他是有意無意,只是聯想到他方才那句的語氣,又問:“你認識?”

鳳池白收回視線,淡淡答道:“陌生人。”

夜色已深。

林唐活動了下肩膀,詢問道:“方便把我送回去嗎?”

“很樂意為你效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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