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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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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顆星

林唐也曾和林奶奶商量過,移到懷州的醫院去醫治,至少她也能時時刻刻看著她的情況。

但林奶奶拒絕了,她說,她還是想留在京落,這個生根的地方。

因為工作的原因,林唐只能請一個護工,時時刻刻照顧奶奶的起居。

過年的時候,她回來京落,護工便有了休息的時間。

許久未面見奶奶,林唐的眼淚忍不住湧了上來。但嘴角還是扯著笑,溫聲喊道:“奶奶。”

她走過去,將奶奶慢慢扶起。又將飯盒擺了出來,這是兩人份的,她來陪她吃年夜飯。

醫院裏的藥水味並不好聞,哪怕渾身疼痛,林奶奶依舊是笑盈盈的,還會誇歲歲的廚藝又有長進了。

溫熱的飯菜算不上豐盛,但林奶奶吃得很滿足。

兩人無事地會閑聊幾句近況,林奶奶也會像平時視頻通話那般,問起她的情感生活。

但林唐只是笑笑:“我現在,並沒有這方面的打算。我不需要男朋友,我有奶奶就夠了。”

林奶奶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聲音輕輕的:“奶奶知道,我們歲歲是個好孩子。”

只是,奶奶沒把握自己還剩多少時間。

所以她希望她的歲歲也有人疼。

林唐猜得到她的想法,一股酸澀又直達眼底,她故作鎮定地說:“不說這個了,先吃飯,一會兒涼了。”

未說完的話,林奶奶還是咽進了肚子裏。

吃過晚飯,窗外隱隱有煙花聲。

常年待在醫院裏,林奶奶許久未聽到這麽熱鬧的聲音了。她緩步走到窗前,只是窗外的風景依舊是日覆一日的天空與梧桐樹。

待林唐收拾好桌上的東西,她同她打著商量,至少在這個特殊的夜晚,也能夠出去走一趟。

林唐也知道,醫院的環境太過枯燥,所以她答應了。

臨行前,她還讓林奶奶披了件厚厚的外套。

雖然京落的氣溫不似懷州那般刺骨,但夜裏容易起風,她怕奶奶的身體受不住。

醫院離繁華的古城很近。

不足一公裏的距離,卻是天差地別的氛圍。

雖是團圓夜,但燈火繚繞的古城裏,也聚集了不少人煙。

入口處,有一塊地方圍了不少人。

林奶奶想湊熱鬧,也跟著湊了上去。

人群的中央,是一位相貌好看的男生。他坐在古桐樹下,手裏抱了把吉他在彈唱。

吉他包攤開在他面前,裏頭放了些錢,看上去像是靠賣唱謀點生計。

林奶奶拉了拉林唐的手,小聲同她說:“歲歲,我們要不要也給他放點錢。”

聞言,林唐摸了摸口袋,裏頭恰好還有一張一百塊錢。

她平時一般不用紙鈔付款,這張還是因為當時懶得存進卡裏,才一直留到現在。

她應了聲好,走上前,將那一百塊錢也放進吉他包裏。

起身的瞬間,那人擡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彈唱聲還在繼續,那人沖她揚起了一個笑容。

林唐忽然覺得他有幾分熟悉,卻又記不住是在哪裏碰見過。這股奇怪的感覺最終還是被她壓了下去。

那人只是簡單看了她幾眼,便又挪開了視線。

一曲唱罷,林唐扶著林奶奶要離開,忽地聽見有人喊了一聲:“姑娘。”

雖然不確定是不是在喊自己,但她還是下意識回過身。那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到自己身上,嘴角還彎著笑,同她說道:“出手還真闊綽,為表示感謝,你可以點首歌。”

眾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盡管出席過很多上新聞的會議,但情況不太一樣,在這樣的場面下被註視,她還是有些不太習慣的。

她問:“為什麽是我點?”

畢竟給他“打賞”的,可不止她一個人。

他依舊笑盈盈的:“因為你給的最多,不賦予你一個特權,我良心有點過不去。”

吉他包裏一摞暗色的紙鈔裏,那張鮮艷的紅色鈔票尤為突出。

林唐頓了下,隨即笑了聲,儼然是接受了這個說辭。她看向奶奶,問道:“奶奶想聽什麽?”

林奶奶說:“歲歲點自己愛聽的就行,奶奶沒聽過什麽歌。”

其實林唐也很少聽歌,不過既然賦予了她這個特權,似乎也得使用一下才對得起賜予者。

她的歌單很單調,這會兒腦子裏也蹦不出幾首。思索了會兒,隨意說了首:“囂張,會唱嗎?”

那人嗯了聲,開始撥動吉他。

整首歌的曲調並不明快,那人看上去雖然只是二十來歲,但嗓音卻有些深沈,似乎蘊含了不少故事。

雖然林唐不是專業人士,但她總覺得,他應該是受過專業的樂理知識教育。畢竟,他唱得可比平常時碰見的那些街邊彈唱人士好太多了。

聲音停止之時,林唐說了聲謝謝,隨即攙著奶奶走出人群。

這一次,他沒做挽留。

只是靜靜盯了她的背影幾秒,隨即註意力又重回吉他上。

*

鳳家。

飯桌上,人員基本都到齊了。

只是有一人,遲遲不見身影。

鳳老坐在主位,掃了一圈下面的小輩,忽然問道:“韞荊去哪了?”

話音剛落,徐澗雲趕忙接話:“哦,小荊他這幾日樂隊有演出,跑外地去了。”

鳳老皺了皺眉,聲音嚴厲:“大過年的,怎麽還到處跑?”

徐澗雲打著掩護:“害,小年輕有點愛好就使命折騰,做父母的也管不住啊。”

清晰的談話聲一字一句落入鳳池白耳中。他垂著眸子,嘴角還掛著不明顯的笑意,但始終沒有插話,慢條斯理地吃著飯。

一個人的缺席,並未叨擾所有人的興致。

吃過晚飯,他回到房間裏。

助理的來電適時響起。

他坐在沙發上,不緊不慢接起電話。下一秒,耳畔傳來對面的一句:“鳳總,您的弟弟今天去了京落。”

鳳池白薄涼的唇依舊彎著,笑意不達眼底,徐徐說道:“他行動倒是快。”

片刻,他又問:“合約那邊怎麽樣了?”

助理回覆道:“律師還在擬定,這兩日會發到您的郵箱裏。”

“好。”

不鹹不淡的聲音落下,電話被掛斷。

屏幕切換至一人的聊天界面,他看了眼僅有寥寥幾句的對話記錄,眸色暗了下來。

似乎,得加快進度了。

*

初三那晚,林唐從醫院出來後,將過零點。

醫院的周圍,林蔭布滿道路兩旁,黑漆漆的夜幕下,更顯冷清。

她突然不是很想立刻回去,轉身走進燈火依舊綿延的古城裏。

這個點,古城的人流量已經少了很多,似乎只有那依舊明亮的天燈來說明它此刻的喧囂。

她沿著僅有一處的入口,想走進那被成排天燈籠罩的街道。

卻在路過側邊的休息亭時,被一人喊下。

她停下腳步,應聲看去,那日晚那位賣唱的男人,他此刻正抱著把吉他坐在長亭下的長椅上,始終註視著她。

她驚訝地擡了下眉,走近他幾步,好奇地問道:“怎麽還沒回去?”

她的出現,其實算也不算在他的意料內。

他只不過是在得知她的行蹤後,簡單做了個判斷。來的話,那還挺幸運。不來的話,也無所謂,他照舊可以抱著把吉他在這自娛自樂。

但面對她,鳳韞荊只是彎了彎眉眼,說:“我猜你會來。”

“哦?”

這話倒是讓林唐來了點興致,她坐到他身邊,側眸打量著他。

“這話還挺模糊不清的,會讓人誤以為,你對她有意思。”

“如果我說。”鳳韞荊迎上她的目光,“我就是林小姐所想的那個意思呢。”

林唐瞇了瞇眼,快速從他的話裏捕捉到關鍵詞:“林小姐?我們見過?”

鳳韞荊瞳孔驟縮一瞬,很快恢覆正常,坦然說道:“嗯,我見過你。”

“是在…新聞報道上。”他笑了兩聲,“林、唐。”

這樣的解釋倒是在林唐的接受範圍內。她抱臂,隨意地靠著木制椅背,又問:“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麥麥脆汁雞。”

聞言,林唐楞了下,奇怪又好笑地重覆道:“麥麥脆汁雞?”

鳳韞荊解釋:“我們樂隊裏面,都是用的代號。”

“你還有樂隊?”

“那當然,不會真以為我是賣唱歌手吧。”

林唐若有所思地唔了聲:“確實不太像。不過,一個樂隊的吉他手,怎麽跑這來了?”

“那當然是…”鳳韞荊沒有絲毫慌張,侃侃說道:“來掙點外快啊,你不會真以為我們搞樂隊的很賺錢吧。”

林唐笑了聲,沒回話。

空氣一下靜默下來。

片刻,鳳韞荊主動問她:“怎麽不繼續追問我本名?”

林唐回:“你告訴我什麽,我就聽進去什麽。”

她對不必要的事情的求知欲並不強烈,一個名字,他想說與否,由他決定。

鳳韞荊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看來我在你心裏的分量並不重要啊。”

林唐擡眉睨了他一眼,仿佛在告訴他,這不是廢話嗎。

驀然,一聲突兀的“咕嚕——”聲響了起來。

林唐問:“還沒吃晚飯?怎麽不回家?”

氣氛再次沈默下來。

鳳韞荊抿著唇,神色有些失彩,驀而又轉移話題道:“你不也沒回家嗎。”

林唐並不了解情況,只覺得他是有什麽難言之隱。或許是跟自己一樣,爹不疼娘不愛的。又或許,從他記事起,他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

所以才會在團圓夜裏,出來彈唱賺錢。

相似的經歷,總是容易引人共情。

她沒回答他那個問題,而是起身問道:“這個點似乎就麥當勞還開著,要不要一塊兒去吃個宵夜?”

鳳韞荊拒絕了:“算了,我不喜歡太亮的地方。”

林唐眉心微擰了下,自然是又聯想到他的遭遇,索性說道:“方便在這等我一下嗎?”

說罷,也不在乎他的回答是什麽,兀自往一處走去。

再回來時,手上多了一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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