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色，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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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色，賤
在最初的那幾個月，阮棠常常攥著那條鉆石項鏈整夜整夜不睡覺，專心練就神功。她手心揉搓著水滴形的鉆石吊墜，一心想著磨出厚厚的老繭，將來有一天再見到眼前這個男人，然後將自己在眾人面前挨的那一巴掌還給他。
沒想到重遇來得這麽猝不及防。
阮棠捏了捏手心，覺得眼下實在不是時候，於是裝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朝他眨了眨眼睛說：哦……你啊，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越混越回去開始給人打工了？
付北像是容忍小孩頑皮惡作劇的長輩似的，淡淡笑道：現在確實沒有年輕時的拼勁兒了，背靠大樹好乘涼。
徐薇忍不住在冷笑，心想真是挽得一手好尊，還不是前兩年做項目眼光太差把公司幹垮了。
“哦，”阮棠點點頭，“在事業上沒有拼勁兒，在女人上卻風采不減當年。”
付北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直白，看了看徐薇，正要說什麽，阮棠忽然笑了起來，說：要不怎麽能找到徐老師這麽集才華與美貌於一身的合作夥伴呢？對吧？
跟阮棠做朋友這幾年，徐薇經歷了不少跟她一起偶遇某位前任的情景，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但今天她敏銳地察覺到阮棠狀態的不同，如果說以往遇到前任她會瞬間變成優雅的獅子，那現在就是炸了毛的貓咪。
“付總真是名不虛傳，難怪別人都說付總的微信列表囊括了全北京漂亮姑娘的半壁江山。”徐薇笑吟吟譏誚道。
“哈哈哈徐老師真會開玩笑，我和小棠確實很早就認識了，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啊。”付北推了推眼鏡，視線有意無意往阮棠身上瞟了兩眼。
她原本是被徐薇叫來撐場子的，所以故意將妝化得很不好惹的樣子，註意到付北的視線，她不緊不慢將白眼藏進快要飛到太陽穴的上挑眼線。
為了重新爭取到這個工作，徐薇還特意做了個ppt分析當下同類型綜藝裏這類嘉賓人設的優缺點以及自己在整個節目中人設定位的構想，沒想到付北壓根沒看，他擺擺手說：徐老師是識時務的人，我相信你，之後我讓下面的人趕緊過完合同發給你，今天再見到小棠，我覺得找你真是找對了，都是緣分。
從大廈出來的時候，阮棠對徐薇說她有點想哭，覺得很後悔。
徐薇挽著她同樣後悔，說早知道不帶她趟這趟渾水了，之後又想勸她想開點，年輕的時候遇到幾個人渣才能明白物種的多樣性，未必是壞事。
沒想到還沒開口，阮棠就先搖搖頭，說：我後悔沒早點跟馮雪學騎摩托車，也後悔今天沒騎摩托車來親自創死他。
徐薇瞠目：仇這麽深？
阮棠笑了笑，說：希望他有命活到錄制結束。
對那時的阮棠來說，付北大自己十八歲，在很多層面，付北不僅她對是第一個男人，更是啟蒙導師。不同於其他年齡相仿、一起探索世界一同成長的戀人，那時候的她在不知不覺中被引領，被教化。比如他說在床上的時候要想盡辦法讓男人滿足，男人才會在生活中讓你滿足。比如某位女明星還沒有公開說碎鉆不值錢的時候，他就告訴自己，她這樣的尤物珍寶，只有自己這種買克拉鉆給她的男人才配擁有。
後來阮棠有時對著鏡子細細審視自己，從外表到內心，盡管她不想承認，但事實上就是，盡管過了這麽多年，卻還是無法徹底洗凈他在自己生命中留下的痕跡。
在回去的地鐵上，阮棠鬼使神差地打開黑名單列表拖到最下面，將付北從裏面拎出來。
沒想到他並沒有刪除自己，朋友圈背景是群山，僅半年可見的內容大多都是行業相關新聞、節目宣傳和商業social的合照，最早的一條朋友圈有一張小姑娘對著生日蛋糕許願的照片，照片右下角是一只戴著翡翠手鐲的手，阮棠認出來，就是這只手當初指著自己的鼻子罵自己小三不要臉。
阮棠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忘了，但是當這些往事浮現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臉頰火辣辣的，拳頭不自覺攥緊。
回到小酒館的時候已經將近傍晚，馮雪的摩托車照例停在店門口，她進門，意外地發現賈英駿、吳家豪和江梨都在。
賈英駿正拿著牌教江梨德州撲克的規則，皺著眉頭在她後腦上輕輕拍了一下，數落道：你這個腦子怎麽可能記得住臺詞？
江梨一臉怨念地瞥了離自己坐得老遠的吳家豪，見他只顧把頭撇到一邊裝局外人，於是低聲忿忿道：你都是輸到穿女裝的段位了，還好意思在這兒教訓我。
“早知道你們要來打德州，我剛才應該叫徐薇一起回來。”阮棠有意轉移註意力，語氣輕快地上前去坐下加入群聊。
沒想到賈英駿今天一反常態，原本就被江梨氣得拉著臉，再聽到徐薇的名字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冷聲道：徐老師日理萬機的，我們這地球離了她也得轉。
阮棠忽然覺得，企圖通過他們來轉移註意力好像是個錯誤的決定。
馮雪端著鹵味拼盤出來，拉開阮棠身邊的椅子坐下，捏起她搭在大腿上的手說：今天叫你們過來，一來是為了大家一起聚聚，二來，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他說著，眼神有意無意飄向吳家豪，但對方猛啃鴨掌，跟從來沒吃過似的，頭都不擡。
阮棠將手抽回來，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喝了口梅子酒，大概是沒放冰塊的原因，膩得嗓子發緊。
江梨接過話頭，托腮笑道：睡都睡了，幹嘛忽然來這麽老套的劇情，文藝覆興啊？
“江梨！”賈英駿喝止，又在她後腦上來了一下，“小孩子家家什麽睡不睡的！”
江梨一臉怨念地捂著後腦勺，說：都什麽年代了還談性色變，而且在座各位前輩應該不知道，兩個人要是睡了，他們身上就會散發出一種信息素。
信息素？
阮棠下意識收起下巴吸了吸鼻子，只聽江梨憋著笑繼續說：不過這信息素一般是聞不到的。
阮棠：……
“難得我們雪兒老樹開花又一春，好事啊，”賈英駿端起酒杯，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吳家豪，“過日子嘛，就得往前看，來，走一個。
吳家豪臉被辣得通紅，咽下最後一口食物喝了口啤酒，點頭淡淡道：知道了。他說著，手一抖掉了個豆幹，原本在角落溜達的小香豬跳出紙箱沖過來。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豬，怎麽跟張浩宇一樣是個大冤種啊？”江梨用腳拱了它一下。
阮棠假裝沒聽出她話裏的意思，起身拎著豬將它送回箱子裏。
晚上並肩躺在床上的時候，阮棠忽然問：你知道今天江梨說話為什麽那麽嗆嗎？
馮雪側過身在她臉上捏了捏說江梨就是這種小孩子脾氣。
阮棠搖搖頭，說：她可能原本覺得我這種人肯定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現在我跟你在一塊，吳家豪就會更毫無顧忌地追你前妻，八九不離十。
“有這麽覆雜嗎？”馮雪皺眉，而後幹脆眼睛一閉，拍拍她說：別想那麽多了。
”小女孩的心思嘛。“阮棠感嘆，忽然爬起來探著身子上前去摟著他的脖子親了一口，說：謝謝你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馮雪在她胸前捏了一把，忽然起身壓著這一片柔軟，說：今天雖然有點尷尬，但我就是想告訴你，跟你在一起我是經過認真考慮的決定。
“多認真？”阮棠指尖抵在他胸口，執著地追問：那你會買鉆石給我嗎？
馮雪顯然楞了一下，說：如果你想要的話，當然可以。過了一小會兒他又補充說，不過我覺得鉆石這個東西的溢價遠遠大於它的實際價值，想出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這句廣告詞的女職員終身未婚。
阮棠不響。
馮雪理智客觀地繼續說：而且我覺得把愛情和鉆石綁定在一起就是非常標準的商業營銷行為，難道一顆鉆石就能讓兩人感情長存？
阮棠脫口而出：一顆不行那就十顆，愛會消失，但鉆石可不會。
見馮雪不再說話，阮棠想了想也覺得自己過於激進，可能是自己今天真的被付北刺激到了。於是她臉色一變，企圖故技重施，笑嘻嘻地說：我是不是完全演出了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在你眼中那種拜金的形象？
但馮雪這一次好像並不打算被她騙到，他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按在床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素凈的小臉，認真道：我覺得你演之前在演戲的時候演技比較好。
“禁止套娃。”阮棠不滿地扭動了兩下，但他的腿卻將自己扣得更緊動彈不得。
馮雪在她嘴上啄了一下，說：其實你不用這樣，以後你想生氣就大大方方朝我發火，想要什麽就直接告訴我，最重要的是舒服地做自己，知道嗎？
“那我想要鉆石也是可以提的嗎？”
“當然可以，”馮雪點點頭，隨後笑得憨憨的，“不過我有沒有錢買就是另一回事了。”
阮棠只覺得剛陷入感動忽然又被潑了半盆冷水，趁著他放松警惕，一腳將他從自己身上踹下去，轉過身不理他。
馮雪沒皮沒臉地從後背抱住她，將臉埋進她的脖頸間，有點急促的呼吸像是一萬根羽毛在她皮膚上騷動，他輕聲道：你直接搬過來好不好？
阮棠含糊地嗯了一聲，說要考慮考慮。
但付北的出現再次拖慢了阮棠考慮的進度，第二天早上她醒來，身邊的馮雪已經沒了蹤影，她摸過手機看到有一條新的微信消息，以為是馮雪像往常一樣叮囑自己吃早飯，迷迷糊糊解了鎖，忽然嗖得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付北：小棠，今天有空見個面嗎？
語氣正常得好像他們是多年老友似的，絲毫不提自己在她黑名單裏待了好幾年的事兒。
阮棠輸入：有什麽事？
刪掉。
想了想再輸入：徐薇的合作事宜，跟她對接。
又刪掉。
深吸一口氣，又輸入：沒空。
點擊發送
但五年多的時間顯然已經讓她淡忘這個男人的某些做派，比如他從來不覺得女人的拒絕是真的拒絕。
下午兩點半，阮棠剛送走一桌客人，收拾咖啡杯的時候她聽到門口的風鈴聲，下意識轉身說歡迎光臨，卻看到付北提著一個小小的藍色袋子出現在店門口。
他自顧自地進來坐下，將店內細細打量了一番，微笑點頭道：開店確實很忙，所以我就不請自來，支持一下你的生意了。
阮棠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抱臂，神情疏離地問：有什麽事？
他將那個藍色的袋子推到她眼前，說：好歹相愛一場，來看看你，給你帶了小禮物。
阮棠瞥了一眼，冷笑：從前還送戴比爾斯，現在怎麽只有Tiffany了，還真是從工作到消費全面降級啊。
“原來你還記得那條項鏈。”付北臉上溫潤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裏。
阮棠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他的陷阱，仿佛在間接承認這麽多年自己都沒有忘記過他一樣，她覺得自己開局就節節敗退，那個還沒打出去的巴掌氣勢好像越來越弱，幹脆將臉撇到一邊，冷聲道：那又怎麽樣。
“易先生給王佳芝買六克拉的粉紅鉆戒，她收到的時候心裏才確定眼前的男人真的愛她，小棠，我當初送你鉆石項鏈，也是想告訴你，我心裏有你。”付北面色如常，眼裏甚至還多了幾分化不開的真情。
阮棠忽然覺得，如果不是徐薇不久之前的經歷，眼前的這一切甚至有可能沖淡多年前的屈辱然後卷土重來。
當年在他口袋發現戒指的時候，付北自比《廊橋遺夢》裏的弗朗西斯卡，說自己在漫長而無趣的現實婚姻生活中迷失了自己，不知道為什麽而活，就在這時候遇見了她，還說從沒想過會遇上這樣一生只有一次的美妙愛情，他願意為了這樣的愛情付費，而她值得最好的一切物質。
藝術氣息於某些男人而言就像一塊遮羞布，用以遮蓋他們野蠻生長的變態之處，渣男不可怕，就怕渣男玩藝術。
她當著他的面拆開包裝，拿出裏面的小盒子打量了一眼，是Tiffany經典款鑰匙，嗤笑道：算了吧，人家是《色，戒》，你是色，賤。
沒想到相隔多年，付北已經修煉得寵辱不驚，他不氣不惱，只是寵溺一笑，搖搖頭道：小棠，你還是從前那個小女孩。
他好像知道如何能用一個眼神一句話激怒她一樣，氣定神閑地看著她的堡壘土崩瓦解，說：不知道徐老師跟你說了什麽，我們之間確實有點誤會，但是我不希望這影響到我們之間的關系，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來找你，就是想補償你。
“沒必要。”她起身拉開店門，將桌上的Tiffany扔出去下了逐客令。
他定定地坐在原地，不疾不徐：我離婚了，現在跟我前妻以家人的關系一起撫養女兒。
說完之後，他這才起身往外走，撿起地上的項鏈走到她面前塞進她手裏，說：收著吧，如果不喜歡，轉手賣掉也好，想給你買鉆石的男人只有送到你手裏才肯罷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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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重遇來得這麽猝不及防。
阮棠捏了捏手心，覺得眼下實在不是時候，於是裝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朝他眨了眨眼睛說：哦……你啊，這麽多年過去了，怎麽越混越回去開始給人打工了？
付北像是容忍小孩頑皮惡作劇的長輩似的，淡淡笑道：現在確實沒有年輕時的拼勁兒了，背靠大樹好乘涼。
徐薇忍不住在冷笑，心想真是挽得一手好尊，還不是前兩年做項目眼光太差把公司幹垮了。
“哦，”阮棠點點頭，“在事業上沒有拼勁兒，在女人上卻風采不減當年。”
付北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直白，看了看徐薇，正要說什麽，阮棠忽然笑了起來，說：要不怎麽能找到徐老師這麽集才華與美貌於一身的合作夥伴呢？對吧？
跟阮棠做朋友這幾年，徐薇經歷了不少跟她一起偶遇某位前任的情景，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但今天她敏銳地察覺到阮棠狀態的不同，如果說以往遇到前任她會瞬間變成優雅的獅子，那現在就是炸了毛的貓咪。
“付總真是名不虛傳，難怪別人都說付總的微信列表囊括了全北京漂亮姑娘的半壁江山。”徐薇笑吟吟譏誚道。
“哈哈哈徐老師真會開玩笑，我和小棠確實很早就認識了，真是人生無處不相逢啊。”付北推了推眼鏡，視線有意無意往阮棠身上瞟了兩眼。
她原本是被徐薇叫來撐場子的，所以故意將妝化得很不好惹的樣子，註意到付北的視線，她不緊不慢將白眼藏進快要飛到太陽穴的上挑眼線。
為了重新爭取到這個工作，徐薇還特意做了個ppt分析當下同類型綜藝裏這類嘉賓人設的優缺點以及自己在整個節目中人設定位的構想，沒想到付北壓根沒看，他擺擺手說：徐老師是識時務的人，我相信你，之後我讓下面的人趕緊過完合同發給你，今天再見到小棠，我覺得找你真是找對了，都是緣分。
從大廈出來的時候，阮棠對徐薇說她有點想哭，覺得很後悔。
徐薇挽著她同樣後悔，說早知道不帶她趟這趟渾水了，之後又想勸她想開點，年輕的時候遇到幾個人渣才能明白物種的多樣性，未必是壞事。
沒想到還沒開口，阮棠就先搖搖頭，說：我後悔沒早點跟馮雪學騎摩托車，也後悔今天沒騎摩托車來親自創死他。
徐薇瞠目：仇這麽深？
阮棠笑了笑，說：希望他有命活到錄制結束。
對那時的阮棠來說，付北大自己十八歲，在很多層面，付北不僅她對是第一個男人，更是啟蒙導師。不同於其他年齡相仿、一起探索世界一同成長的戀人，那時候的她在不知不覺中被引領，被教化。比如他說在床上的時候要想盡辦法讓男人滿足，男人才會在生活中讓你滿足。比如某位女明星還沒有公開說碎鉆不值錢的時候，他就告訴自己，她這樣的尤物珍寶，只有自己這種買克拉鉆給她的男人才配擁有。
後來阮棠有時對著鏡子細細審視自己，從外表到內心，盡管她不想承認，但事實上就是，盡管過了這麽多年，卻還是無法徹底洗凈他在自己生命中留下的痕跡。
在回去的地鐵上，阮棠鬼使神差地打開黑名單列表拖到最下面，將付北從裏面拎出來。
沒想到他並沒有刪除自己，朋友圈背景是群山，僅半年可見的內容大多都是行業相關新聞、節目宣傳和商業social的合照，最早的一條朋友圈有一張小姑娘對著生日蛋糕許願的照片，照片右下角是一只戴著翡翠手鐲的手，阮棠認出來，就是這只手當初指著自己的鼻子罵自己小三不要臉。
阮棠原本覺得自己已經徹底忘了，但是當這些往事浮現的時候，她還是覺得臉頰火辣辣的，拳頭不自覺攥緊。
回到小酒館的時候已經將近傍晚，馮雪的摩托車照例停在店門口，她進門，意外地發現賈英駿、吳家豪和江梨都在。
賈英駿正拿著牌教江梨德州撲克的規則，皺著眉頭在她後腦上輕輕拍了一下，數落道：你這個腦子怎麽可能記得住臺詞？
江梨一臉怨念地瞥了離自己坐得老遠的吳家豪，見他只顧把頭撇到一邊裝局外人，於是低聲忿忿道：你都是輸到穿女裝的段位了，還好意思在這兒教訓我。
“早知道你們要來打德州，我剛才應該叫徐薇一起回來。”阮棠有意轉移註意力，語氣輕快地上前去坐下加入群聊。
沒想到賈英駿今天一反常態，原本就被江梨氣得拉著臉，再聽到徐薇的名字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冷聲道：徐老師日理萬機的，我們這地球離了她也得轉。
阮棠忽然覺得，企圖通過他們來轉移註意力好像是個錯誤的決定。
馮雪端著鹵味拼盤出來，拉開阮棠身邊的椅子坐下，捏起她搭在大腿上的手說：今天叫你們過來，一來是為了大家一起聚聚，二來，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他說著，眼神有意無意飄向吳家豪，但對方猛啃鴨掌，跟從來沒吃過似的，頭都不擡。
阮棠將手抽回來，表情有些不自然地喝了口梅子酒，大概是沒放冰塊的原因，膩得嗓子發緊。
江梨接過話頭，托腮笑道：睡都睡了，幹嘛忽然來這麽老套的劇情，文藝覆興啊？
“江梨！”賈英駿喝止，又在她後腦上來了一下，“小孩子家家什麽睡不睡的！”
江梨一臉怨念地捂著後腦勺，說：都什麽年代了還談性色變，而且在座各位前輩應該不知道，兩個人要是睡了，他們身上就會散發出一種信息素。
信息素？
阮棠下意識收起下巴吸了吸鼻子，只聽江梨憋著笑繼續說：不過這信息素一般是聞不到的。
阮棠：……
“難得我們雪兒老樹開花又一春，好事啊，”賈英駿端起酒杯，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吳家豪，“過日子嘛，就得往前看，來，走一個。
吳家豪臉被辣得通紅，咽下最後一口食物喝了口啤酒，點頭淡淡道：知道了。他說著，手一抖掉了個豆幹，原本在角落溜達的小香豬跳出紙箱沖過來。
“真是有其主必有其豬，怎麽跟張浩宇一樣是個大冤種啊？”江梨用腳拱了它一下。
阮棠假裝沒聽出她話裏的意思，起身拎著豬將它送回箱子裏。
晚上並肩躺在床上的時候，阮棠忽然問：你知道今天江梨說話為什麽那麽嗆嗎？
馮雪側過身在她臉上捏了捏說江梨就是這種小孩子脾氣。
阮棠搖搖頭，說：她可能原本覺得我這種人肯定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現在我跟你在一塊，吳家豪就會更毫無顧忌地追你前妻，八九不離十。
“有這麽覆雜嗎？”馮雪皺眉，而後幹脆眼睛一閉，拍拍她說：別想那麽多了。
”小女孩的心思嘛。“阮棠感嘆，忽然爬起來探著身子上前去摟著他的脖子親了一口，說：謝謝你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馮雪在她胸前捏了一把，忽然起身壓著這一片柔軟，說：今天雖然有點尷尬，但我就是想告訴你，跟你在一起我是經過認真考慮的決定。
“多認真？”阮棠指尖抵在他胸口，執著地追問：那你會買鉆石給我嗎？
馮雪顯然楞了一下，說：如果你想要的話，當然可以。過了一小會兒他又補充說，不過我覺得鉆石這個東西的溢價遠遠大於它的實際價值，想出鉆石恒久遠一顆永流傳這句廣告詞的女職員終身未婚。
阮棠不響。
馮雪理智客觀地繼續說：而且我覺得把愛情和鉆石綁定在一起就是非常標準的商業營銷行為，難道一顆鉆石就能讓兩人感情長存？
阮棠脫口而出：一顆不行那就十顆，愛會消失，但鉆石可不會。
見馮雪不再說話，阮棠想了想也覺得自己過於激進，可能是自己今天真的被付北刺激到了。於是她臉色一變，企圖故技重施，笑嘻嘻地說：我是不是完全演出了我們剛認識的時候我在你眼中那種拜金的形象？
但馮雪這一次好像並不打算被她騙到，他握著她的手腕將她按在床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素凈的小臉，認真道：我覺得你演之前在演戲的時候演技比較好。
“禁止套娃。”阮棠不滿地扭動了兩下，但他的腿卻將自己扣得更緊動彈不得。
馮雪在她嘴上啄了一下，說：其實你不用這樣，以後你想生氣就大大方方朝我發火，想要什麽就直接告訴我，最重要的是舒服地做自己，知道嗎？
“那我想要鉆石也是可以提的嗎？”
“當然可以，”馮雪點點頭，隨後笑得憨憨的，“不過我有沒有錢買就是另一回事了。”
阮棠只覺得剛陷入感動忽然又被潑了半盆冷水，趁著他放松警惕，一腳將他從自己身上踹下去，轉過身不理他。
馮雪沒皮沒臉地從後背抱住她，將臉埋進她的脖頸間，有點急促的呼吸像是一萬根羽毛在她皮膚上騷動，他輕聲道：你直接搬過來好不好？
阮棠含糊地嗯了一聲，說要考慮考慮。
但付北的出現再次拖慢了阮棠考慮的進度，第二天早上她醒來，身邊的馮雪已經沒了蹤影，她摸過手機看到有一條新的微信消息，以為是馮雪像往常一樣叮囑自己吃早飯，迷迷糊糊解了鎖，忽然嗖得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付北：小棠，今天有空見個面嗎？
語氣正常得好像他們是多年老友似的，絲毫不提自己在她黑名單裏待了好幾年的事兒。
阮棠輸入：有什麽事？
刪掉。
想了想再輸入：徐薇的合作事宜，跟她對接。
又刪掉。
深吸一口氣，又輸入：沒空。
點擊發送
但五年多的時間顯然已經讓她淡忘這個男人的某些做派，比如他從來不覺得女人的拒絕是真的拒絕。
下午兩點半，阮棠剛送走一桌客人，收拾咖啡杯的時候她聽到門口的風鈴聲，下意識轉身說歡迎光臨，卻看到付北提著一個小小的藍色袋子出現在店門口。
他自顧自地進來坐下，將店內細細打量了一番，微笑點頭道：開店確實很忙，所以我就不請自來，支持一下你的生意了。
阮棠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抱臂，神情疏離地問：有什麽事？
他將那個藍色的袋子推到她眼前，說：好歹相愛一場，來看看你，給你帶了小禮物。
阮棠瞥了一眼，冷笑：從前還送戴比爾斯，現在怎麽只有Tiffany了，還真是從工作到消費全面降級啊。
“原來你還記得那條項鏈。”付北臉上溫潤的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裏。
阮棠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他的陷阱，仿佛在間接承認這麽多年自己都沒有忘記過他一樣，她覺得自己開局就節節敗退，那個還沒打出去的巴掌氣勢好像越來越弱，幹脆將臉撇到一邊，冷聲道：那又怎麽樣。
“易先生給王佳芝買六克拉的粉紅鉆戒，她收到的時候心裏才確定眼前的男人真的愛她，小棠，我當初送你鉆石項鏈，也是想告訴你，我心裏有你。”付北面色如常，眼裏甚至還多了幾分化不開的真情。
阮棠忽然覺得，如果不是徐薇不久之前的經歷，眼前的這一切甚至有可能沖淡多年前的屈辱然後卷土重來。
當年在他口袋發現戒指的時候，付北自比《廊橋遺夢》裏的弗朗西斯卡，說自己在漫長而無趣的現實婚姻生活中迷失了自己，不知道為什麽而活，就在這時候遇見了她，還說從沒想過會遇上這樣一生只有一次的美妙愛情，他願意為了這樣的愛情付費，而她值得最好的一切物質。
藝術氣息於某些男人而言就像一塊遮羞布，用以遮蓋他們野蠻生長的變態之處，渣男不可怕，就怕渣男玩藝術。
她當著他的面拆開包裝，拿出裏面的小盒子打量了一眼，是Tiffany經典款鑰匙，嗤笑道：算了吧，人家是《色，戒》，你是色，賤。
沒想到相隔多年，付北已經修煉得寵辱不驚，他不氣不惱，只是寵溺一笑，搖搖頭道：小棠，你還是從前那個小女孩。
他好像知道如何能用一個眼神一句話激怒她一樣，氣定神閑地看著她的堡壘土崩瓦解，說：不知道徐老師跟你說了什麽，我們之間確實有點誤會，但是我不希望這影響到我們之間的關系，當年是我對不起你，我來找你，就是想補償你。
“沒必要。”她起身拉開店門，將桌上的Tiffany扔出去下了逐客令。
他定定地坐在原地，不疾不徐：我離婚了，現在跟我前妻以家人的關系一起撫養女兒。
說完之後，他這才起身往外走，撿起地上的項鏈走到她面前塞進她手裏，說：收著吧，如果不喜歡，轉手賣掉也好，想給你買鉆石的男人只有送到你手裏才肯罷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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