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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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了。”看著難得手忙腳亂模樣的陸朝宗,蘇阮有些羞赧的縮了縮腳。她也就只是在氣頭上說說話而已,哪裏想到這廝竟然來真的。

“泡著。”陸朝宗按住蘇阮的兩只腳。

“好燙……”蘇阮的腳趾剛剛觸到水,便被燙的往裏一縮。

陸朝宗伸手撥了撥水面上從藥包裏流出來的藥渣子,“燙水活血。”說完,他突然擡腳把自己的腳放進了水盆子裏,然後把蘇阮的腳搭在自己的腳背上。

“怎麽樣,還燙嗎?”陸朝宗擡眸,看向坐在架子床上的蘇阮。

蘇阮紅著一張臉,輕偏了偏頭,聲音儂軟道:“不燙了。”

陸朝宗低笑,那沙啞的聲音從喉嚨裏面滾出來,震震的打在蘇阮的心口上,尤其好聽。

蘇阮的腳又白又細,就像兩塊凝脂一樣,軟塌塌的搭在陸朝宗的腳背上。

“你燙嗎?”房內靜默片刻,蘇阮突然開口道。

“不燙,就是熱的緊。”陸朝宗擡眸,定定的看向面前的蘇阮,眼中暗光流動,滿是柔意。

蘇阮面色臊紅的轉頭,輕咳一聲,“你這裏有傷。”伸手指了指陸朝宗的腳踝,蘇阮蹙眉,“是舊傷?”

“小時不懂事,爬樹掉下來摔的,幸好沒瘸了這條腿。”順著蘇阮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陸朝宗眉目輕斂。

“你小時還爬樹?”蘇阮的臉上顯出一抹驚嘆,她小心翼翼的勾了勾自己的腳趾。

陸朝宗晃了晃腳背,“別動,水都要晃出來了。”

“哦。”蘇阮應聲,低頭看著兩人浸在木盆子裏面的腳。

四腳搭在一處,周圍裹著溫水,柔柔的輕撫過,顯出一抹親昵。

藥香四溢,夜漸深,蘇阮突然感覺這樣的感覺尤其好。

都說人有多面,蘇阮覺得,這樣的陸朝宗,大致只有她一人能瞧見。而這樣想的她,便更覺得心口甜了幾分。

就算天下唾罵又如何,可是蘇阮知道,這樣的陸朝宗,才是她歡喜的陸朝宗。

“陸朝宗。”垂著小腦袋,蘇阮蜷縮緊了自己的腳趾,那小腳泡在水中,變的粉白。

“嗯?”陸朝宗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我覺得,我是歡喜你的。”軟糯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羞澀,輕飄飄的落到陸朝宗的耳中,讓他捏著巾帕的手不禁一抖。

陸朝宗拿過筆,拿過刀,拿過劍,從沒抖過。可是這小人只一句話,便能讓他失了神志。

屋內靜的可怕,只餘下陸朝宗那明顯的喘息聲。

蘇阮扣著自己的指尖,繼續鼓起勇氣說道:“陸朝宗,你是歡喜我的,對嗎?”

何止是歡喜,陸朝宗覺得,他恨不得能將自己的心掏給她看。

作者有話要說: 坐在床邊泡了個腳

小宗宗:是我宗哥拿不動刀了還是……我拿不動刀了……

蘇二二:QAQ

☆、109晉江文學城獨發

泡完了腳, 兩人躺上架子床。

蘇阮穿著素白的褻衣褻褲靠在陸朝宗懷中,頭頂是那細碎的流蘇墜子。

“這帳子真是難看的緊。”捏著陸朝宗的頭發, 蘇阮輕眨了眨眼, “是誰選的?”

“明日就換過。”陸朝宗半闔著眼,伸手捏住蘇阮的耳垂。那耳垂又白又小, 捏在手裏很是緊實圓潤。

“我要換成墨黑色的帳子。”蘇阮歪頭, 鴉青色的長睫輕動,“這樣不管是白日裏, 還是晚間,我都能睡著, 不用看到那日頭。”

相比起那些艷色或素白的帳子, 蘇阮更歡喜深色的帳子, 因為那些深色帳子更易遮光,蘇阮覺淺,換了黑色帳子能睡得更好。

陸朝宗輕笑, 聲音低啞的應了一聲,然後擡袖將自己的大袖遮在了蘇阮的眼前道:“好了, 時辰不早了,睡吧。”

蘇阮閉上雙眸,身上蓋著薄被, 露出一截纖細脖頸,小腦袋靠在陸朝宗的肩頭。

房內沈靜片刻,蘇阮突然又開了口,“陸朝宗, 陳郡王府怎麽樣了?”

“好的很呢。”躺在蘇阮身旁,陸朝宗幫她掖了掖被角。

“哦。”蘇阮聲音細啞的應了一聲,也不再多話。

陸朝宗做事,自有他的道理,蘇阮無權置喙。他要天下,她便放他去拿天下,只要自己不成為他的絆腳石便好。

陸朝宗生來,就是為大宋而生的人。

房內的琉璃燈熄滅,夜色籠罩下來,蘇阮輕緩了呼吸,感覺整個人有些悶熱。

“睡不著?”耳畔處傳來那熟悉的低啞聲音,蘇阮微側了側頭,眼前依舊一片漆黑,她輕應了一句道:“換了地兒,不熟悉。”

“怪我。”陸朝宗俯身,隔著那寬袖輕啄了啄蘇阮的雙眸。

蘇阮的臉依舊被陸朝宗的寬袖蓋著,她只感覺到眼球處微壓,帶過一陣熟悉的溫熱氣息。

不知從哪裏掏出了一把羅扇的陸朝宗捏著那上繪艷紅牡丹的羅扇木柄,輕輕的給蘇阮扇著風。

蘇阮翻了個身,伸手拽住陸朝宗的寬袖攬在懷裏。

四面圍水,上半夜雖悶熱,但下半夜卻陡然涼了下來。外頭不知何時淅淅瀝瀝的落起了雨,長線般的滴入水面,暈開漣漪。

蘇阮一覺睡醒,天色大亮,昨晚的雨不知所蹤,身旁的人也不知去向。她撐著身子從架子床上起身,就見月牙兒端著手裏的漆盤進到屋內。

“姑娘,婆婆做了粥食。”月牙兒仰頭看向蘇阮,臉上是與昨日無異的笑意。

蘇阮穿好繡鞋,轉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木施,上頭掛著陸朝宗的寬袍,濕漉漉的帶著泥漿。

月牙兒上前,將那寬袍抱進懷裏道:“我去給主子洗衣裳。”

“不必了,就放在那處吧。”蘇阮坐在床沿上,聲音微懶的開口道:“你主子人呢?”

“哦。”月牙兒悶悶的把寬袍重新掛回了木施上,然後道:“主子去給姑娘摘冬棗了。”

現今冬棗初紅,正是嘗味道的好時候。

蘇阮輕點了點頭,洗漱過後換上裙衫,剛剛坐到繡墩上,就見陸朝宗提著手裏的一簍冬棗進到屋內。

“又落雨了。”先是站在房門口拍了拍身上的寬袍,然後才提著簍子進到房內的陸朝宗把手裏的冬棗遞給月牙兒道:“去洗幹凈。”

“是。”月牙兒應了,抱著懷裏的簍子出了屋子,腦袋上的雙髻隨著她蹦跳的動作四下晃悠著。

蘇阮單手撐在圓桌上,看著陸朝宗走到一處圓角櫃前從裏頭取出一套寬袍換了,然後才撩起後裾坐到她的身旁,“摘到一半落了雨,便趕緊回來了。”

蘇阮歪頭,把手裏的繡帕遞給他。陸朝宗沒接,只朝著蘇阮湊了湊腦袋,嗓音微啞道:“阿阮給我擦。”

捏著繡帕的手輕動,蘇阮擡手,幫陸朝宗擦了擦臉上的雨漬。細雨微冷,浸透濕帕,沾在蘇阮的指尖上。

輕撚了撚指尖,蘇阮把手裏的繡帕遞給陸朝宗道:“懶怠擦了,你自個兒擦。”

陸朝宗輕笑,擡手握住蘇阮的指尖道:“敢情昨兒個我幫你泡的腳,就沒見著個影?”

“是你自個兒偏要給我泡的,關我何事?”蘇阮挑眉,抽開自己被陸朝宗握住的指尖,轉頭看向那捧著竹簍子站在房間門口的月牙兒,“進來吧。”

月牙兒抱著竹簍子進來,小心翼翼的把冬棗放到圓桌上,然後面色躊躇的看了一眼陸朝宗。

陸朝宗目不斜視的盯著蘇阮瞧,就像是她的臉上能瞧出花來似得。

“月牙兒,拿去吃吧。”蘇阮伸手拿了幾個大冬棗兒遞給月牙兒,臉上笑容清淺。

月牙兒看著蘇阮那張未施粉黛,卻已桃夭柳媚的臉,當即面色一紅,趕緊捧著冬棗兒出了房間。

蘇阮垂眸,挑了一顆渾圓的冬棗遞給陸朝宗,“你嘗嘗。”

“都是自家種的,味道定然不差。”陸朝宗看出蘇阮的意圖,也不戳穿,只伸手接過將那冬棗放入口中。

冬棗甘甜香脆,帶著果香味,肉質厚實。

“怎麽樣?”蘇阮拿著手裏的冬棗,只等陸朝宗吃完了再用。

吐出嘴裏的棗核,陸朝宗朝著蘇阮點頭道:“味道確是不錯,不過你挑的這棗卻不好。”

“哪裏不好?”蘇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裏的冬棗。小小巧巧一顆,看著就十分可愛。

“這棗要選皮色為半紫紅的,外皮上皺紋痕跡淺少,果形完整短壯,才最是可口。”陸朝宗挑了一顆冬棗放到蘇阮掌心,與那顆她自個兒選的放在一處。

蘇阮選的那顆雖然好看,但是顏色卻淺,一看就知沒熟。

伸手把那顆自個兒選的冬棗遞給陸朝宗,蘇阮蹙眉道:“知道沒熟還摘了來給我。”說完,她將陸朝宗選的那顆放進嘴裏,果然肉質細致緊實,香甜脆口。

照著陸朝宗說的話挑了好幾個冬棗,蘇阮吃的盡興。

瞧見這副模樣的蘇阮,陸朝宗輕扣了扣圓桌面,突然伸手給她從一旁的瓷盤子裏頭扒拉了根香蕉。

“香蕉,新鮮的緊,嘗嘗味道。”一邊說著話,陸朝宗一邊將那香蕉剝了皮遞給蘇阮。

蘇阮不在意的伸手接過,咬了一口香蕉。

嘴裏還殘留著冬棗的脆甜味,香蕉軟膩膩的味道一下添進來,讓蘇阮有一種極其微妙的感覺。

一開始,蘇阮還沒覺出來,她咽下嘴裏的香蕉,隨手又拿了一個冬棗輕咬一口。冬棗入口之際,那股難以言喻的味道一瞬彌散出來,就像是吃了什麽穢物一般。

擡手捂住自己的嘴,蘇阮扭身,趕緊去尋了地方將嘴裏的香蕉冬棗給吐了出來。

陸朝宗依舊穩穩的坐在繡墩上,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蘇阮的舉動,他一雙漆黑眼眸輕挑,大袖擺在圓桌邊緣,輕輕抖動。

蘇阮吐完回來,還在捂著胸口。她不知是剛才她吃的東西有問題,還是她自個兒的身子有問題。

面對面的坐到陸朝宗眼前,蘇阮忙不疊的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水漱口,然後瞪著他瞧。

陸朝宗勾唇,“阿阮,可是身子不適?”

蘇阮瞇眼。不對勁,這廝特別不對勁。

“你吃。”把剛才自個兒咬過兩口的香蕉遞給陸朝宗,蘇阮手裏用了勁,那香蕉直接就戳到了陸朝宗的唇上。

張口就著蘇阮的手咬了一口那香蕉,陸朝宗點頭,“嗯,香甜可口,軟膩細滑。”

見陸朝宗毫無異常,蘇阮又伸手把那自個兒咬了一半的冬棗遞給他。

陸朝宗低頭,咬了一口那冬棗。

蘇阮收手,盯著陸朝宗的表情瞧。

慢條斯理的嚼著嘴裏的香蕉和冬棗,陸朝宗看著蘇阮,眼中帶笑,眼尾散開,渾身都舒展開了,似乎是心情極好。

“好吃嗎?”蘇阮一手舉著香蕉,一手拿著冬棗,對陸朝宗那閑適的表情十分不能理解。

難不成不是這兩樣東西的問題,而是她自個兒身子不適?

“月牙兒。”重新拿起一根香蕉和一顆冬棗,蘇阮起身去尋月牙兒。

月牙兒正蹲在房間門口,聽到蘇阮喚她,趕緊推開門走了進來。

蘇阮笑瞇瞇的將手裏的香蕉和冬棗遞給她道:“這是你主子給你吃的。”

月牙兒萬分驚喜的接過,抱著東西就準備往外去,卻是被蘇阮給拉住了胳膊道:“在這處吃。”

“嗯。”月牙兒也是個沒甚心思的,剝開那香蕉就咬了一大口,然後又喜滋滋的把那冬棗塞進嘴裏,一張臉塞得圓圓滿滿的,看上去極為開心。

“唔……”突然,月牙兒身子一頓,圓溜溜的眼珠子盯住面前的蘇阮,臉上顯出一種難以表達的表情來。

蘇阮稍稍往後退了退,“好吃嗎?”

月牙兒閉著眼,使勁的把嘴裏的東西給咽了下去,然後皺著一張臉笑道:“好吃。”說完,她打了一個嗝,一股味道直沖頭腦,當即就捂住了嘴,整個身子都蜷縮著蹲在了地上。

看到月牙兒的表情,蘇阮這才發現了陸朝宗在戲弄她,她扭頭,惡狠狠的朝著他瞪了一眼,然後氣勢十足的將那框冬棗子給香蕉往他面前一堆,“吃,今日吃不完,你就給我繼續吃。”

☆、110晉江文學城獨發

蘇阮作為一只紙老虎, 自然是嚇不住陸朝宗的。只見那人勾著蘇阮腰間的絲絳,就把人給攬在了懷裏。

“古人雲, 戒驕戒躁, 戒蕉戒棗,可不是說著玩的。”一邊說著話, 陸朝宗一邊伸手點了點蘇阮的唇瓣, “你瞧,這嘴撅的都能放顆冬棗子在上頭了。”

“哎呀。”蘇阮伸手打開陸朝宗的手, 秀眉緊蹙道:“你總是戲弄我。”

“生氣了?”陸朝宗低笑,摟緊了蘇阮, “這可如何是好?要怎麽哄呢?”

“你把這裏頭的冬棗和香蕉吃完。”蘇阮微仰下顎, 聲音細糯。

“這一大簍子, 我可吃不完,不過可以做成冬棗糕。”將下顎搭在蘇阮的肩窩處,陸朝宗語調緩慢的道:“再配上一盞杏仁茶, 滋味定然極好。”

“冬棗糕?”蘇阮一挑眉,擡手打開陸朝宗挑著自己絲絳的手道:“好啊, 你給我做。”

受寵的人,自然是那個最有恃無恐的人。蘇阮自頭一次在陸朝宗面前亮出自個兒的小爪子之後,便越發大膽了起來。

其實在茅草屋時, 陸朝宗也做過許多次吃食,但蘇阮卻沒嘗過他做的糕食。

“想吃?”陸朝宗挑眉,坐在繡墩上的修長身影微微拉長,寬大的袖口隨著他的動作滑到手肘。

陸朝宗的胳膊不粗不細, 乍眼一看甚是白皙,但只有蘇阮知道,這好看的胳膊下頭是怎樣恐怖的力道。

“你給我做,我就吃。”蘇阮坐在陸朝宗的身上,穿著繡鞋的小腳微微翹起,羅裙輕擺,顯出幾分女子的嬌俏。

“好啊,給阿阮做。”陸朝宗伸手,輕握住蘇阮的手。

對於這個樣子的陸朝宗,其實蘇阮是最無力反駁的。這個即將手握天下,殺伐果斷的男人抱著她說要給她做冬棗糕吃,俊美的面容上是那讓人醉心的笑意。蘇阮覺得,只要是女子,都無力反駁吧。

一手抱起蘇阮,一手拎起那簍子冬棗,陸朝宗擡腳就出了屋子。

屋外,細雨朦朧,月牙兒舉著手裏的紙傘,吃力的給兩人擋雨。

蘇阮被陸朝宗托在懷裏,身上蓋著他的大袖,迎面打來的是夾帶著細雨的水風。垂頭把自己的腦袋縮在了陸朝宗的脖頸處,蘇阮微微歪頭,看了一眼月牙兒。

月牙兒還小,身量都沒有她高,掂著腳尖,使勁的給陸朝宗擋風遮雨。

“月牙兒,把傘給我吧。”蘇阮伸手,拿過了月牙兒手裏的紙傘。

月牙兒站在原處,看著蘇阮給陸朝宗撐傘,纖細白皙的手指搭在赤紅色的傘柄上,貼著下綴的流蘇,膚色雪白。

月牙兒知道,姑娘極美,配主子是再好不過的。

雨勢越發大了幾分,不過好在蘇阮和陸朝宗已經到了一旁的小廚房。

小廚房內有一老媼正在煮東西,陸朝宗放下手裏的簍子,把蘇阮放到地上。

蘇阮仰著腦袋收傘,卻是不想傻楞楞的將陸朝宗的腦袋給收到了傘裏。

紙傘上濕漉漉的帶著水漬,蘇阮趕緊斜傘把陸朝宗的腦袋從紙傘裏放出來,然後看著他又濕了一半的寬袍,舉著紙傘往旁邊躲了躲,先發制人道:“誰讓你要長這麽大個子的。”

說完,她又道:“你都把我的傘給弄壞了。”

“真是委屈,這可是我的傘。”擡手把蘇阮手裏的紙傘拿過來掛到墻上,陸朝宗拿過一旁的巾帕給蘇阮擦了擦臉上的雨漬。

蘇阮面色微紅的扭頭,瞧見那老媼上前來給自個兒行禮。

“姑娘,想要吃些什麽,老嫗給您做。”老歐大概五六十歲的樣子,身形佝僂,臉上布滿皺紋,但看上去卻十分和善,說話做事也尤其得體。

“不必了。”陸朝宗牽著蘇阮的手走到櫥櫃前,從裏面拎出一袋面粉道:“半個時辰以後再回來。”

“是。”老媼應了,躬身退了出去。

蘇阮踮腳,將下顎靠在陸朝宗的背脊處,“你在拿什麽?”

“桂花蜜。”一手拎著面粉,一手舉著一壇子桂花蜜,陸朝宗將其放到木桌上,然後朝著蘇阮伸手道:“幫我把寬袖紮起來。”

蘇阮上下尋了物事,沒找見,就從腰間的絲絳上抽出兩根系帶,幫陸朝宗把寬袖紮到臂彎上。雅紅色的系帶襯在陸朝宗那墨綠色的寬袖上,尤其明顯。

陸朝宗抿唇輕笑,凈了手以後開始給冬棗去皮去核。

蘇阮自顧自的搬了個木凳子坐在陸朝宗的身邊,仰頭看著他。

“陸朝宗,我現在‘失蹤’了,大姐他們會不會很著急?”

攥著手裏的小匕首,陸朝宗一手兩個冬棗,快速的將它們去皮去核,扔到一旁的水盆子裏。他垂眸,看了一眼搬著小板凳坐在自己腳邊的蘇阮,“不會。”

“為什麽不會,是你偷偷告訴大姐他們我在這處了嗎?”蘇阮伸手,扯了扯陸朝宗的後裾,仰頭時,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就連眼尾都撐開了,鴉青色的纖長睫毛輕眨,猶如散屏的孔雀。

陸朝宗輕頷首,“嗯,待宋陵城內陳郡王府的事了解,你就能回去了。”

“那我二哥和宜春郡主怎麽樣了?”

“無甚事。皆得償所願。”陸朝宗言簡意賅道。

“哦。”蘇阮點頭,不再多問,覺得這種大事,陸朝宗比之她這種攪渾泥一樣幹不了大事的人,肯定更為懂些。

想到這裏,蘇阮不自禁的嘆出一口氣。

自個兒現下這麽不歡喜動腦筋,總是賴著這廝,若是有一日腦子壞了,或是這廝突然不要自個兒的,那可如何的好?

“嘆什麽氣?”聽到蘇阮那軟綿綿的哀嘆聲,陸朝宗好笑的把手裏剛剛削皮去核的冬棗給塞進了蘇阮嘴裏。

咬著嘴裏脆甜的冬棗,蘇阮抿了抿唇,“日後,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呵。”陸朝宗不答反笑。

聽到陸朝宗的笑聲,蘇阮當即就從木凳子上站起了身,然後看著還是比自個兒高了一大截的陸朝宗,提著裙裾就站上了木凳子。

“你給我笑,你是不是心虛了?”蘇阮伸手,搭在陸朝宗的肩膀上,卻不敢用力,因為這廝還在削著冬棗。

“嗯,心虛了。”陸朝宗點頭。

見陸朝宗點頭,蘇阮立時鼓起了雙頰,真是不要臉,竟然就這樣承認了!他,就不能哄哄自個兒嗎?

“大姐說的沒錯。”蘇阮瞪眼,“這人一旦得到了,哪裏管先前許下的什麽海誓山盟,到現下皆是……皆是這冬棗和香蕉!”

蘇阮伸手,抓了一把簍子裏面的冬棗就拍在了木桌子上,但因為力氣太小,冬棗沒拍碎,反而咯疼了自己的手。

“呼呼……”舉起自己的手輕吹了吹,蘇阮眼角都蘊上了眼淚珠子,也不知是疼的,還是委屈的。

伸手按著蘇阮的手輕揉了揉,陸朝宗俯身湊到她發紅的眼角處輕親了一下道:“日後,自然會與阿阮,一生一世一雙人。”

沒有聽出陸朝宗那一語雙關的意思,蘇阮悶著一張臉,覺得這廝似是在敷衍自個兒。

其實原本,蘇阮的性子哪裏有這麽斤斤計較,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與這人在一處後,她就變的十分計較,連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都得計較上一番,更別說那月牙兒了。

“好了,正要把冬棗碾碎混進面粉裏,阿阮過來幫我。”擡腳將那地上的小木凳推到了自己身前,陸朝宗把蘇阮抱到那小木凳上,然後將人攬在懷裏。

蘇阮使勁仰頭,看向一副閑適面容的陸朝宗,眼睛只瞪著他,卻是不說話。

陸朝宗瞬時輕親了蘇阮一口,被她嫌棄的撥開了腦袋。

“你說,你娶了我,會不會立時就像那些男人似得,往別處鉆,擡姨娘,養外室。”蘇阮反身,將身子正對陸朝宗,指尖勾著他的衣襟一陣拉扯。

陸朝宗單手撐在木桌上,俯身時有大片陰影籠罩下來,“噓,這醋,怎的都是橫著來的呢?”

“我也想豎著。”蘇阮顫著眼睫,難得的大方承認了自個兒在吃飛醋。

陸朝宗斂眉,一本正經的道:“日後,定然會一心一意的,只抱著我的阿阮。”說這話時的陸朝宗尤其認真,那聲音細細啞啞的帶著回音,蕩在蘇阮耳中只覺萬分好聽。

“你就會說這些話來哄我。”蘇阮絞著陸朝宗的衣襟,心口有些甜,卻還是發虛的緊。

蘇阮只是覺得,自個兒太沒安全感了,今日一個月牙兒,明日一個孔君平,雖說這陸朝宗都不將人放在眼裏,可是她看在眼裏,卻膈應的慌。

陸朝宗是個人精,自然清楚蘇阮在想些什麽。

“先前一個武國侯府鄭家的小侯爺,後頭又是一個什麽禮部的侍郎官。嘖嘖,我的阿阮真是招人。”

“那你不也招人的緊。”蘇阮鼓著面頰反駁。

“是啊,所以這醋,阿阮就分我一半吧。”陸朝宗俯身,擡手勾住蘇阮的下顎。

蘇阮偏頭,轉身把木桌上的醋壇子塞給陸朝宗,然後自個兒抱了一罐子桂花蜜道:“我要吃蜜,你才去吃醋呢。”

垂眸看了一眼懷裏的醋壇子,陸朝宗突兀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道:“桂花蜜,自然要兩人吃才甜。”

☆、111晉江文學城獨發

一籠子冬棗糕蒸好, 蘇阮與陸朝宗已不知吃了多少兜子桂花蜜了。

蘇阮撐在木桌上,唇瓣上粉嫩嫩的沾著香甜的桂花蜜, 水潤潤的看上去有些微腫, 她的眼中含著暖色,水光流轉之間浸潤出一股媚意。

“可好吃?”陸朝宗低頭, 看著面前的蘇阮低笑, 雙眸輕瞇起,狹長的眼尾上挑, 顯出一股邪肆。

蘇阮偏頭,不僅一張白瓷小臉紅的厲害, 就連那對耳朵都染上了緋紅。“都被你吃了, 我怎知道。”

“不知?那再吃些?”陸朝宗俯身, 把蘇阮圈進懷裏。

蘇阮仰頭,伸手推開面前的陸朝宗,然後狠掐了他一眼道:“才不吃了。”

陸朝宗的臉上漫上笑意, 他伸手握住蘇阮的手腕子,那手腕子纖細白皙, 經絡分明,一雙素手像初生的茅莖一樣柔嫩纖小,搭在陸朝宗的指骨處。

勾著蘇阮的手指, 陸朝宗一雙眼定定的瞧著她的唇瓣,“你瞧,這吃了蜜,怎麽說話也沒甜上幾分呢?定是吃的不夠。”

“一壇子都要被你吃完了, 牙都甜掉了還不夠。”蘇阮瞪眼,鼻息間滿滿都是那濃郁的桂花蜜和冬棗糕的味道。

“既然甜夠了,那阿阮不若說些好話來給我聽聽?”陸朝宗掂著蘇阮的手腕子,頎長身子斜斜的靠在木桌上,“若是不說,那定是沒吃夠了?”

聽出陸朝宗的言外之意,蘇阮瞪眼,使勁的掰開了他箍著自個兒手腕子的手。

“你想聽什麽?”站到那小木凳上,蘇阮卻還是與他差了一截,她仰頭,使勁的盯著這廝瞧。

“我有一小名,阿阮可知?”

“什麽小名?”蘇阮歪頭,她確是不知這廝竟然還有個小名。

“我的小名,喚相公。”貼在蘇阮的耳畔處,陸朝宗緩慢吐出這句話,毫無意外的看到蘇阮那瞬時便紅透了的面頰。

蘇阮扭頭,半天後才憋紅著臉憋出一句話道:“依我看,是叫老家賊。”

“老家賊?我也不是很老吧。”陸朝宗笑著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臉,俊挺的下顎處有微清淺的胡渣痕跡,不細看看不著,只上手撫時才能覺得幾分。

“你與我差了一輪。”蘇阮伸出手指,朝著陸朝宗點了點,“哪裏還不是個老男人了?若是放在平常人家,家裏頭的娃娃都能落地說話了。”

“哦?”陸朝宗挑眉,“阿阮這是要與我生娃娃了?”

“你,你莫胡言亂語。”蘇阮手忙腳亂的捂住陸朝宗的嘴,面色漲紅。畢竟還是個姑娘家,被陸朝宗這般調戲,蘇阮只覺臊的慌。

擡手把蘇阮的手從自己唇上拿下來,陸朝宗笑道:“害臊了?那這日後可如何是好?”

“日後的事,日後再說。”蘇阮轉身,卻是忘了自個兒腳下還踩著木凳子,幸虧陸朝宗眼疾手快的把人給托住了。

“呼呼……嚇死我了。”雙手死死的抱住陸朝宗的脖頸,蘇阮顫巍巍的落地。

“是嚇死我了。”蹭了蹭蘇阮的面頰,陸朝宗不著痕跡的輕吐出一口氣。

“你還會被嚇到?”在蘇阮的印象中,陸朝宗一向都是個冷靜自持的人,從沒有失態的時候。

“傻阿阮,只要是人,便會有弱點。”伸手勾了勾蘇阮的鼻尖,陸朝宗的嘴角擒著一抹笑道:“你便是我的死穴。”

蘇阮覺得,這廝慣會說好話來討好自個兒,但是也奇怪,自己明明知道這廝是在對著自己說好話,卻還是開心的緊。

捏著手裏的繡帕,蘇阮面色臊紅的提著裙裾轉身,往那蒸籠的方向走去道:“是不是熟了?”因為心緒極好,所以蘇阮走路時都感覺自個兒有些飄。

“熟了,別動。”按住蘇阮正要觸碰那蒸籠的手,陸朝宗拿出濕帕子覆在那蒸籠上,“燙的緊。”

說完,陸朝宗微一用力,就將那蒸籠搬了出來。蒸籠一出,鋪天蓋地的熱氣騰空而起,將小小一方廚房籠罩其中,頗有一股騰雲駕霧之感。

蘇阮掩鼻,往後退了一步躲到陸朝宗身後,覺得自己的臉上被那蒸汽撲的熱熱的有些燙人。

蒸籠被掀開,露出裏面色澤棗紅的冬棗糕,蘇阮探頭看了看,覺得這冬棗糕做的真是不錯。

“你怎麽會做這冬棗糕的?”牽著陸朝宗的寬袖,蘇阮翕動著小巧的鼻翼,不斷嗅著那冬棗糕香甜的味道。

“這種東西,不是自然就會做了嗎?”執起玉箸給蘇阮夾了一塊冬棗糕,陸朝宗給她遞到唇邊道:“咬一點,燙嘴。”

“呼呼……”蘇阮就著那冬棗糕吹了幾口氣,然後小心翼翼的上嘴咬了一小口。

“好吃嗎?”就著蘇阮的咬痕咬了一口冬棗糕,陸朝宗緩慢點了點頭。

蘇阮咽下嘴裏香甜可口的冬棗糕,使勁點著小腦袋。“唔,軟滑細膩,很好吃。”

“好吃就好。”陸朝宗點頭,去一旁的水盆去凈了手,然後一邊擦著手,一邊走到蘇阮的面前道:“午膳讓人做,我今晚上就不回來了。”

“你要走了?”聽到陸朝宗的話,蘇阮仰頭,神色有一瞬停頓。

這是蘇阮從來沒嘗到過的感覺,她覺得自己的心口在陸朝宗說完那句話後,便細密密的滲出一點酸澀感,就像是有只小手拉扯著她的心臟一樣。

她覺得,她有點舍不得這個人。

“明日來接你。”揉了揉蘇阮梳著發髻的腦袋,陸朝宗的指尖輕滑過她的耳垂道:“你的嫁衣,我可還沒讓人做好呢。”

蘇阮低著小腦袋,聲音悶悶道:“明日大致還會下雨。”

“下雨也來。”陸朝宗俯身,動作輕緩的在蘇阮的面頰上落下一吻,“只要是阿阮在的地方,就算是刀山火海,我都是要闖進來的。”

低啞的聲音帶著綿長而均勻的呼吸,打在蘇阮的面頰上,帶著冬棗的清甜和桂花蜜的香甜。

蘇阮仰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陸朝宗,抿了抿唇,卻是什麽都沒說,只伸手捂住了自己的面頰。

陸朝宗含笑攏袖,朝著小廚房一側的窗戶看去,那裏已經有船只在等著了。

“哎,你帶點冬棗糕去吃。”伸手扯住陸朝宗的寬袖,蘇阮去捧了一塊冬棗糕來。那冬棗糕剛剛出蒸籠,蘇阮被燙的一個機靈,趕緊把它甩給了陸朝宗。

陸朝宗單手托著那冬棗糕,好似完全感覺不到它的熱度似得,只又淡淡的說了一句,“明日來接你。”說罷,他托著手裏的冬棗糕去了。

蘇阮擡眸,看著陸朝宗登上船只的頎長身影,不自覺的暗緊了緊自己的手。

細嫩的手掌心處被冬棗糕燙紅了一些,帶著一點刺痛。蘇阮蹙眉,覺得這廝走的這麽利落,好似一點都不在意她似得。

悶悶的轉身走到冬棗糕前,蘇阮伸手拿起那玉箸,小心翼翼的夾了一塊入口。

棗糕味道香甜,透著一股濃郁的桂花蜜,咬在口中還能吃到被蒸的渾爛的冬棗肉。

透過小廚房的窗子,蘇阮看到船只慢慢滑遠,那頎長身影隱在船艙內,看不真切。

小廚房門口傳來沈沈的腳步聲,老媼撐著手裏的紙傘,腳步蹣跚的進到廚房。

“姑娘。”老媼擡頭,一張滿是皺紋的臉上顯出一抹難色。

“婆婆,怎麽了?”看到這副模樣的老媼,蘇阮神色奇怪道。

“姑娘,雖素不相識,但老嫗知姑娘是個心善之人,老嫗想求姑娘一件事,不知姑娘可否答應?”

蘇阮心中猶豫片刻,然後朝著那老媼點了點頭道:“婆婆您說,若是幫的上忙我定幫,不過若是那傷天害理之事……”

“不是不是。”老媼趕緊擺手,急匆匆的小步挪到蘇阮的面前,“是月牙兒的事。”

“月牙兒?”

“姑娘您看,老嫗年老,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可憐月牙兒日後一人呆在這處,老嫗求姑娘明日去的時候,帶上月牙兒。”

“這……”蘇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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