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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斷念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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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斷念想(四)

黎英飛絲毫沒覺察出味兒來,熱情如火般地說:“沒事兒,擠擠就行。”

戚霽沒忍住白了他一眼。

連封月杉也聽不下去,偷偷踩了他一腳:“白癡。”

好在對方也不打算跟他們擠,兩人坐到了鄰桌去。

“好巧啊,符醫生。”看到符長書,高砂倒是很高興地嚷了出來。

段潛翼也禮貌地跟他打了招呼。

看到他們倆,符長書並不驚訝,笑著一一應下來。

章之鳴打量著兩個男生,問符長書:“你認識他們?”

符長書說:“夏天旅行的時候認識的小朋友,都挺可愛的。”

段潛翼的臉突然沈下來。

“戚主任當時也跟我們在一起,大家玩得都挺愉快的。”符長書說。

戚霽笑得格外和藹:“我算哪門子的主任,符老師千萬別客氣,叫我戚霽就是了。”

符長書也笑得一臉親切。

段潛翼盯著戚霽,只覺得她臉上那笑容有些瘆人。

隔著戚霽,黎英飛興致勃勃地沖著鄰桌閑聊起來:“今兒有什麽活動嗎?連符老師也被你請來了。”

章之鳴突然話多起來,竟然認真地向他介紹:“今天錦醫來我們局搞一個心肺覆蘇的健康宣教活動,符老師是代表。”

符長書笑著點點頭。

“十點鐘在禮堂開始,你們有空的就都來參加吧。”章之鳴又加了一句。

戚霽被他們一左一右隔在中間對話搞得有點不自在,只好又踢了踢黎英飛的鞋子:“你這麽想聊天,不如我們把位子換回來?”

黎英飛尷尬道:“我也沒有很想聊……”

旁邊,他的女友封月杉毫不留情地發出一聲嗤笑。

風卷殘雲般吃完面,戚霽招手讓老板來結賬。

一時間,在場幾乎所有的男士都站了起來:“我來吧。”

除了章之鳴。

他用左手端著杯店裏附送的清茶,悠悠閑閑地喝著,完全沒有搶單的意思。

段潛翼、高砂、黎英飛和符長書四個人大眼瞪著小眼,老板站在戚霽身邊,看到這一幕突然笑了:“我這該收誰的才好?”

戚霽得意地揮了揮手機:“老板,我已經把錢轉給你了。還是加了好友才方便付錢吧。”

段潛翼第一個坐下,心裏想:要請她一次客還真不容易。

那兩人還沒吃完,戚霽也不想等,客氣地打完招呼後,就以“不想遲到”為由先溜了出去。

她走近黎英飛,悄悄問他:“上次讓你幫我問章之鳴的事怎麽樣了?”

黎英飛回頭望一眼在面館裏正襟危坐著的章之鳴:“他人就在那兒,你自己問他唄。”

戚霽氣得拿拳頭捶他:“我要是能自己問,還找你幹嘛?”

黎英飛趕緊求饒:“開玩笑開玩笑,我問過章之鳴了,那個APP掛靠的是一家外地互聯網公司,牽涉的人多了去了。這個案子涉嫌組織、領導傳銷活動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犯罪,清查起來估計得花不少時間,反正你媽都報案了,就安心等著吧。”

戚霽嘆口氣:“真是的,為這事兒我媽跟我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就差沒和我斷絕母女關系了。”

黎英飛搖搖頭:“戚霽同志,沒想到你作為公安系統內部人員,居然也有為家屬被詐騙發愁的一天。”

戚霽忍住沒揍他:“你少幸災樂禍,章之鳴那邊幫我盯著點兒,有消息就先知會我一聲。”

黎英飛摟住封月杉,笑得臉都開了花:“放心放心。”

高砂見段潛翼一直拿著外套,沒有要穿的意思,便直接問:“老段,你穿不穿?你不穿就給我。”

段潛翼把那件衣服給他,高砂順勢一套,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氣:“別說,還真有點兒冷。”

戚霽見狀便要脫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給高砂:“我上班要穿制服,外套還你。”

高砂瞥了眼段潛翼,忙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那你下班脫了制服,不是還得凍著嗎?衣服你就穿著吧,有空再還我。”

戚霽想了想,也沒再堅持。

到了錦安門口,戚霽囑咐兩個男生趕快坐車回學校:“別遲到了,上課好好聽講啊。”

“老戚,你怎麽跟我小學班主任似的,追在後頭逼我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高砂開玩笑。

本來戚霽還想拿點打車錢給他們,可惜翻了翻全身口袋,發現並沒帶錢包,只好尷尬地抿了抿唇角。

“我們坐公交回去,只要一塊錢。”段潛翼看著她這一連串動作,很明白她的想法。

“那就好。”戚霽指了指一旁的公交站臺,催促起來,“1路車來了,快去快去!”

“再見啊老戚,黎警官,還有小封姐!”道完別,高砂趕緊跑了過去。

段潛翼正要轉身跟著他,卻停下來,往戚霽跟前湊近了些。

突然縮短的距離讓戚霽有些驚訝,下意識地往後一躲。

卻聽到少年壓得極低的聲音:“上次你說的賭約,還算數嗎?”

一夜沒睡,頭昏腦漲的戚霽一時差點脫口問出:“什麽賭約?”

好在接觸到少年殷切的眼神後,她一下就什麽都想起來了。

“算數的。”她看著他,笑了笑,點頭再肯定了一遍。

“那,再見。”段潛翼低下頭,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跑向不遠處的1路公交。

戚霽進辦公室沒多久,黎英飛就又躥了進來。

“有事?”戚霽擡眼問。

黎英飛說:“符老師上午要在咱們局做宣教,你都知道吧?”

“知道。”戚霽從大堆陳舊案卷中擡起頭,拍了拍那些積灰的卷冊,“我還沒失憶,早上剛聽說,轉頭就忘記。”

“咳,我是幫隔壁宣傳科文蝶問的,她們想借這機會拍個我們單位的正式宣傳片。”黎英飛笑得相當討好,“這不是要過年了嘛,到時候電視臺會在全市循環播放,有面兒吧?”

“然後呢?”戚霽起身,打開飲水機,燒起了熱水。

“她們想請你參加拍攝,穿制服戴黨徽正式的那種。”

戚霽笑得很虛偽:“你看,小任請了病假,候姐又年休,我們科室就剩我了,這兒還得錄電子卷宗,去不了。”

隔壁宣傳科副科長文蝶,跟戚霽年紀差不多,在局裏人際關系相當不錯,基本跟誰都能說得上話,又因為常在外面跑宣傳的關系,認識不少本地媒體人,在宣傳和控制輿論方面出了不少力,自然也幫了黎英飛不少忙。

“這次總共就出十來個人,不是警花就是警草,你堂堂一檔案室主任,可是大好的露臉機會啊,幹嘛不去?”黎英飛顯然了解戚霽的性格,她說不去那肯定就不去,但他欠了文蝶那邊不少人情,人家這次找上門來,他很難抵賴得過去。

要不是因為兩人太熟,戚霽肯定會認為黎英飛是專門來找自己不痛快的。

“堂堂一主任”,這幾個字也虧他說得出口。誰不知道她是受處分下來的?

“沒興趣。”她冷笑,“誰愛去誰去,幹嘛非拉上我?”

黎英飛努力找補:“因為你長得好看啊。”

“呵。”戚霽溫柔地揭開卷宗的皮,擡頭慢悠悠地說,“文蝶給了你多少好處?你說啊,我出雙倍,找你女朋友結賬。”

“再見。”

黎英飛扔下兩個字,痛快地關門溜了。

早上的宣教會據說氣氛熱烈,反應極好,連食堂阿姨和全體司機都受邀參加,符長書給眾人演示了CPR正確方法、AED使用步驟、海姆立克急救法等等。

但大家的重點絕不是在這些醫學知識上,而是因為——他長得帥。

戚霽在食堂打飯時聽阿姨順嘴說了那麽幾句,也沒往心裏去。

等到下班,她鎖好門窗,剛出辦公大樓就遇到了符長書。

本以為他做完宣講早就走了,但這會兒狹路相逢,戚霽也不好裝作沒看到他,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打招呼:“符醫生。”

符長書溫和一笑:“我說過,叫我名字就行。”

“你辛苦了,那我先走了。”戚霽沒理會他的話,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正準備溜走。

那人卻在身後又叫住她:“今晚有空嗎?不如一起吃個飯?”

戚霽裝作仔細思考的樣子,頓了頓才答:“真不巧,我晚上答應了幫朋友遛狗,得早點去呢。”

“遛狗?”符長書突然微笑,眼睛往上一擡,正對上她的視線,“你說的是寄養在路家的那只療愈犬?”

戚霽停下來,剛才面上的無辜表情不覆存在。

“你想做什麽?”她冷道。

“我只是想請你吃頓飯而已。”符長書嘆了口氣,“你確定我們要站在錦安門口談這件事?”

戚霽瞪了他一眼,不怒反笑:“愛說不說。”

她轉身就走。

“其實我見過路漫漫一次。”身後,符長書繼續開口說道,“在那個受害者家屬援助會上,不對,那時候它還叫犯罪受害者援助協會。”

戚霽邁出的腿又停了下來。

戚霽在趕去蕭瑜家的路上,接到了封月杉的電話。

封月杉興奮的聲音沖出手機,直擊她的耳膜:“戚霽同志,老實交代,你現在跟誰一起吃飯呢?”

戚霽擠在公交車角落裏,沒好氣地說:“沒吃飯,餓著呢。”

封月杉明顯不信:“怎麽會?我明明看著你跟符長書一起下的班,難不成你倆出門後就分道揚鑣啦?”

“我怎麽可能跟他去吃飯?我躲他還來不及呢。”戚霽說起這個就忍不住嘆氣,“8.17案你還記得吧?他就是符長畫的哥哥。”

8.17當年是大案,在錦裏引起了不小的社會輿論。

把這兩人的名字一對比,封月杉這時候終於記起符長畫是誰了,一連在電話裏說了好幾個“我的天”。

“我還以為他……想追你呢。”封月杉懊惱地說,“早上你沒去參加宣教活動,符老師還問我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黎英飛那家夥聽到了,就在旁邊攛掇他請你吃晚飯。”

戚霽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我謝謝你們倆啊,不過以後就別亂點鴛鴦譜了。符長書再怎麽說也是受害者家屬,我對他那是恭敬加遺憾,再沒別的了。”

跟封月杉打完電話,戚霽松了口氣。

其實一開始,她並非對符長書沒有好感。

成熟穩重、年輕有為、又長得不錯的單身男性,再怎麽也是擁有吸引力的。

可惜了,他自始至終都帶著目的來接近自己。

她膽子不大,哪敢去淌這種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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