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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閃閃發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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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閃閃發光(七)

雖然是晚上,這間射擊館的熟手區仍然有不少人來往,各色面孔都有。

戚霽教段潛翼練習了一會兒,人漸漸多了,他倆便找了個角落坐下休息。

段潛翼摸著右手腕和虎口處,戚霽看他皺著眉,以為他不太舒服:“怎麽了?手不舒服?”

他搖頭。

似乎明白了那是屬於少年人固執的自尊,戚霽也沒再繼續調戲他,只安慰說:“沒事,一開始都是這樣。”

過了會兒,段潛翼問她:“你以前念的警校嗎?”

“是啊。”戚霽並沒避諱,直說道,“那幾年可苦了,我們每時每刻都想著趕快畢業工作。沒想到工作了更慘。”

她自嘲地笑笑。

“你為什麽想當警察?”

戚霽沒想到段潛翼會問這個,就像前幾天她也這麽問他為什麽要學醫一樣。

“也許是人生理想?職業抱負?”她搖搖頭,“好像都不對。”

段潛翼很認真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化。

可惜她仍舊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可能是小時候電影和刑偵劇看得太多,導致我對警察有了職業濾鏡吧。什麽重案六組、CSI,現在回頭看,會覺得電視劇就是電視劇,但以前我可是真喜歡,晚上趁我媽睡了,爬起來躲在客廳偷偷看重播,暑假每天抱著半個西瓜去朋友家蹭電腦,就是為了多看兩集美劇。”

“咱們國家的宣傳還是做得蠻到位的,我們科小夥子以前出勤,每個人都不知道被喊過多少次警察叔叔。就算那些家夥只是剛畢業的楞頭青,嫌疑人是身高190,體重190的四十歲壯漢,被抓的時候照樣‘警察叔叔’喊得可乖巧了。”

“我有幾回穿警服執勤,還遇到小學生撿了一塊幾毛錢,乖乖跑過來交到我手上,還給我敬禮,真可愛。”她忍不住笑。

記憶中,那些孩子早已面目模糊,但很多細節她仍記得清晰。

小孩兒們背的是黃書包,胸前系著紅領巾,個頭不過剛及戚霽的腰,笑起來缺了半顆門牙,說話直漏風。

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去摸摸他們的頭。

段潛翼沒做評價,只問:“做了這麽久的警察,跟你以前想象的有差別嗎?”

戚霽笑笑:“差別當然是有,憧憬工作是一回事,實際工作又是另一回事。不過也無所謂了,成年人嘛,總得混口飯吃,做什麽工作不是做?”

她喉嚨突然有點癢,覺得這時候要是能有瓶酒該多好。

戚霽瞄了段潛翼一眼,把話題岔開:“那你呢?現在能習慣職業選手跟普通玩家之間的落差嗎?”

段潛翼說:“沒有什麽落差。”

“真的?”戚霽好奇起來。

見他不說話,她只好自己笑嘻嘻地化解尷尬:“話說,你到底有多強啊?他們說你高中前兩年都沒怎麽去學校,就是為了打職業?”

段潛翼“嗯”了一聲。

“你爸媽能同意嗎?”戚霽嘴快,一下子問了出來,事後立刻就後悔了。

答案顯而易見,否則他現在也不應該在這裏。

沒想到段潛翼竟然回答了。

他說:“我媽工作很忙,從小到大都沒空管我,那段時間她甚至不知道我沒去上學。FMT一開始就是我爸帶我玩的,後來他也同意了我訓練、打職業,本來我準備先休學,但我爸花了點功夫,學校答應只要我參加考試,成績進前三百名,就讓我繼續升學。”

“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戚霽突然說。

段潛翼看了下她,沒說話。

“你瞧瞧你這經歷,完全就是少年漫畫主角劇情。尤其是,你現在才十八歲而已。”戚霽喟嘆道,“簡直已經過完了大多數人一生的巔峰了。”

“其實我沒那麽強。”

見戚霽詫異地望向自己,段潛翼抿了抿嘴角,仔細斟酌著措辭:“我沒他們說得那麽強。”

“剛進CY的時候,我在二隊,還因為年紀太小不能上場,每天除了基本訓練,就是給正在征戰全國賽的一隊當陪練。大家年紀都很小,但很多隊員都已經在別隊或青訓營訓練了很久。”

他講起這些,臉上並沒有什麽多餘表情,好像只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

“其實隊裏氣氛一直挺浮躁的,CY當時只是個新隊,誰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上場比賽,也不知道隊伍能打出什麽成績。大家父母基本都不支持,學校有時候會打電話過來問東問西,還有家長帶著人找上基地鬧事,教練組運營組都是新人,總之,一切都挺混亂的。”

“等我年齡夠了,通過隊內考核,終於可以上場比賽了,新賽季一開始還算順利,我們連勝幾場,積分榜沖到第二名,直到打進半決賽,大比分輸給了當時第一的KIR戰隊。”

段潛翼垂下眼簾,繼續說:“那是我第一次輸比賽,下場回後臺就哭了。隊長過來勸我都勸不住。”

高砂之前開玩笑提到這件事時,段潛翼似乎不太願意讓戚霽知道,沒想到他現在又自己主動提起。

“雖然那已經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好成績了,當時的CY實力確實不夠。”段潛翼很認真地道,“但輸就是輸。誰都想贏,冠軍只有一個,輸家永遠是大多數,輸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

他擡頭看著戚霽:“我也是在那時候才發現,原來我沒辦法接受‘輸’這件事。”

戚霽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艱難地找了個入手點,問:“你們那個隊長我有點印象,好像年紀也不大吧?”

“大我一歲。”

“那他當時也是高中生咯?這到底是什麽熱血漫畫劇情呀。”戚霽羨慕道。

段潛翼:“……”

他剛說了那麽多,她就只感嘆這個?

“你以前的隊友們現在還在打職業嗎?”

段潛翼的嘴唇動了動,緩緩說出一句:“我不太清楚。”

戚霽詫異。

又聽到他解釋:“我很久沒關註這些了。”

他的雙手交叉著放在膝蓋上,在說話的時候非常微弱地動了動。

不知道是緊張還是糾結。

趁段潛翼走神,戚霽在想自己16歲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以前初中課業簡單,再加上她還算聰明,所以不用費什麽力氣學習,她的中考成績也還過得去。

但到了重點高中後,戚霽還是像從前那樣玩耍為主,學習為輔,很快就覺得吃力,成績也一直保持著不上不下的水平。

沒過多久,她折騰著要考體育特長生,開始練起了短跑和跳高。因為素質還算可以,也有老師建議她參加比賽,向專業運動員方向靠攏。

當然,她老媽沒肯答應。

高三那年,在體院和警校之間,戚霽被老媽揪著耳朵選擇了後者。

和那些動不動就去北京上海參加全國競賽,登上光榮榜的同學,還有16歲就在美國體育館捧起世界冠軍獎杯的段潛翼相比,總的來說,戚霽的高中生活雖不至於一潭死水,但也算是乏善可陳。

除了上課睡覺,就是訓練,唯一一項能拿得出手的談資,就是她成功地早戀了。

小男友是跟她一起訓練的同學,身高185,體格不錯,長得好看。

兩人拉拉小手,一起跑步,你給我買飲料我給你買零食,翹掉晚自習溜出校門吃米線,除了學習不幹,其他閑事都幹。

後來小男友沒考上第一志願,調劑去了隔壁白城的體院。戚霽在錦裏讀警校。

沒多久兩人就和平分手了。

戚霽帶著她的發散性思維回味了一下高中的初戀,覺得確實沒什麽意思。

等她回過神,發現段潛翼早就定定地看著自己,眼神中莫名透露出一股對她精神狀態的擔憂。

戚霽尷尬地笑笑,本想喝口水掩飾,無奈手邊壓根兒沒水。

段潛翼也別開了視線,岔開話題問她:“你下午給高砂占蔔的那些問題,是怎麽算的?”

戚霽狡黠地笑了下,沖他招招手,示意他湊近些。

段潛翼配合地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她一臉神秘地壓低聲線:“那個啊……其實很簡單,就是一些心理上的小伎倆。高砂跟女朋友最近鬧矛盾的事兒是我不小心聽墻角聽到的,你別那樣看著我,是他自己講得太大聲了,我恰巧路過聽見而已。”

段潛翼無奈地呼出一口氣,點點頭讓她繼續。

“爸媽吵架這個就更簡單了,天下哪有不吵架的夫妻,再加上高砂那家夥不是個省油的燈,又從美國跑回國內上學,惹父母生氣肯定是常事吧?所以我隨便一說,他準能對號入座。”

段潛翼的眼神已經從平靜,慢慢轉換為“你果然是個江湖騙子”。

“他妹妹的事,倒是我猜的。”戚霽溫柔地一笑,提到有關小姑娘的事,她整個人都似乎都輕松起來。

“第一次見面那天,我們在碼頭遇到了兩個有聽力障礙的酒店員工,我觀察到高砂似乎會一點簡單的手語。”

戚霽解釋道:“他今天買的旅游紀念品裏很多都是小女孩會喜歡的玩具,比如穿觀墟島民族服飾的娃娃和手工玩偶。可以推測出他家裏有一位年紀尚小的女性成員,按照年齡來算,最可能是妹妹。”

“至於對他妹妹健康狀況的推測,只是結合他會手語的假設而已,我無法下結論說他妹妹一定有語言障礙,所以只能說是身體不好。”

說完這一長串,戚霽舒了口氣,懶懶地靠向椅背。

段潛翼安靜地看著戚霽,點了下頭。

“哄高砂是足夠的。”他說。

戚霽嘴角抽搐了一下:他這是在嘲諷高砂,還是在嘲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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