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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閃閃發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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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閃閃發光(二)

旁邊的小姑娘急得快哭了:“怎麽辦怎麽辦啊?”

戚霽剛打完急救電話,一把拉住她,搖搖頭:“別急。”

段潛翼扶著男人的頭和下巴,檢查了他的口腔情況。

天這麽熱,那人穿著一件背心一件襯衫,並扣到了第二粒紐扣。

段潛翼三兩下飛快解開那男人的襯衣扣子,兩手重疊放在他胸骨中央,以快速的頻率,做起了胸外按壓。

他一邊加大力度,一邊吩咐她:“戚霽,這種大型酒店很有可能配置了AED,你去問問侍應生,如果有就馬上帶過來。”

戚霽應了聲“好”,轉身就奔了出去。

“AED是什麽?”小姑娘似乎從手足無措的狀態中恢覆了一些,急切地問段潛翼道。

“就是自動體外除顫儀。心臟驟停後的4到6分鐘內,如果進行有效的心肺覆蘇和除顫,人救過來的幾率會提高。”

胸外按壓的力道與每分鐘120次的頻率極度消耗體能,段潛翼已經有些喘了,卻還是飛快回答了她的問題。

小姑娘似乎看到了一絲希望弱弱地又問:“你……你是醫生嗎?”

段潛翼沈默。

“找到AED了!”戚霽和一位酒店的侍應邊大喊著,邊風風火火提著儀器跑向他們。

段潛翼打開AED,將男人的背心掀開露出上半身,把一片電極片貼在左乳側邊,另一片貼在右胸肋骨下方,插上電。

機器報出了男人此時的心率數字,並提示電擊。

段潛翼擡頭看向戚霽,她立刻會意,拉住緊張到呆楞的小姑娘往旁挪開。

他立刻按下了電擊按鈕。

每過兩分鐘,AED便自動報一次心率。

電擊結束,段潛翼立刻繼續開始胸外按壓。

汗已經從他額頭上滑了下來,喘得也逐漸厲害起來,但他下手的速度和力度並未減弱。

戚霽忙說:“段潛翼,你累的話就換我來。我在警校進行過急救培訓。”

段潛翼頭也沒擡道:“我可以。”

“救護車馬上就到。”戚霽沒再堅持,只冷靜地向他敘述當前的情況,然後便在一旁守著那女孩。

倒地的男人胸部緩緩開始有了起伏,面部唇部的紫紺相較最初也減輕了一些。

段潛翼停止了按壓,仔細檢查著男人的情況,終於松了口氣:

“有心率了。”

戚霽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在那一瞬陡然放松了許多,持續了數分鐘的高度緊張後,她此時才發覺,自己竟然在發抖。

女孩再次哭了出來。

她掙開戚霽的手跑到男人身邊,雙手握住他的右手,不停地撫摸搓揉著,眼淚鼻涕淌了一臉。

她嗚咽著斷斷續續跟他說話,卻因為情緒太激動詞不成句,沒人聽得清她講的是什麽。

不過戚霽大概也能猜到,多半是劫後餘生慶幸的話。

她轉過頭,餘光瞄見段潛翼像平時耍帥那般把手揣進褲子口袋裏,但揣了幾次都沒成功。

仔細一看,能發現他的雙手都在抖。

戚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少年身體一顫,猛地擡頭看著她。

他那雙眼睛直直望過來的瞬間,害戚霽差點打了個激靈,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驟然浮起,讓她渾身只覺得不自在。

戚霽趕緊移開視線,找了個問題問他:“第一次遇到急救病人?怕了?”

段潛翼“嗯”了一聲。

因為故意不去看他,戚霽也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麽表情,反倒讓她心裏有些亂。

他頓了一下,繼續說“我怕的是……萬一剛才沒把人救回來……”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

戚霽習慣性地又拍了拍他的手臂,肯定道:“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很專業。”

段潛翼不置可否,勉強勾了勾嘴角。

等到急救人員趕來把男人送上救護車,酒店工作人員陪著女孩一起去了醫院,段潛翼和戚霽才徹底放下心。

他陪著她把手槍送去了失物招領處,但那裏並沒有人接待,可能都被臨時抽調疏散客人去了。

戚霽找段潛翼借了張衛生紙,裏裏外外把那把槍擦得幹幹凈凈,然後放進了失物箱裏。

段潛翼看著她擦槍,有些不解:“你在幹嘛?”

“避免留指紋。”戚霽埋頭說,突然又像意識到自己的神經過敏似的,吃吃笑了兩聲,“別在意。”

段潛翼沒再問有關槍的事。

戚霽和他並排走著,肆無忌憚地打量著他的側臉。

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麽區別,依然是一張微微蹙眉、眼神急躁、不太好相處的臉。

戚霽想,自己以前高中班上稍微帥一點的男生,好像都愛擺這麽一張耍酷的臭臉。

段潛翼察覺到她過分直接的目光,側過頭,奇怪道:“怎麽了?”

戚霽笑了下,用力在他右肩上一拍:“你小子,急救知識學得不錯嘛。”

“這是常識。”段潛翼情緒不高地回答。

戚霽懶得跟他計較:“再怎麽說也算是救人一命。所以你看,學醫還是有點用的吧?”

段潛翼別過頭,沒回應她的話。

戚霽吃了個軟釘子,自覺無趣地攤了攤手。

這一天的兵荒馬亂,終於在段潛翼把她送回酒店房間時結束了。

在門口,戚霽笑笑跟少年說了聲再見。

段潛翼看著她,垂眼說道:“再見。”

他答應得爽快,但身體動作卻很誠實,並沒有迅速轉身離開。

走到長廊拐角處,不知為什麽,段潛翼突然停下來,回了頭。

戚霽竟然也沒有關門進房間,而是一直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

段潛翼突然回頭看到戚霽,倒令他自己嚇了一跳,不禁楞在原地。

戚霽卻仿佛知道他會這樣做一般,笑著沖他點點頭。

最後,他們都忘了,究竟是他先轉身,還是她先關上門。

房門終於合上,戚霽轉身,將背抵著門板,卻沒有立刻離開玄關附近。

她仔細地回憶著剛剛在通道裏發生的那一幕。

那個男人將槍塞給自己後,她迅速檢查了下彈匣,發現裏面根本沒有子彈。

如果戚霽之後真的當著眾人面掏出槍,也許她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媽的。

她罵了句臟話,隨後又忍不住嗤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她的聲音回蕩在狹窄的酒店房間內,顯得既突兀又難聽。

戚霽這一覺睡得很沈。

直到夢裏驚現幾聲槍響:砰!砰!砰!砰!砰!

每一聲都清晰得像是貼在她耳邊擊出。

驚醒過來的前一刻,戚霽終於想起這情景發生在現實中的哪一天。

那是她職業生涯中最後一次出外勤任務。

在官方報告和戚霽的事後檢討中,那次事件被敘述為——在追擊嫌疑人的某次行動中,她違反了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擅自向嫌疑人開槍射擊。

戚霽記得很清楚,那天彈匣裏一共還有六發子彈,她一口氣射完了五發。

剩下一發,是早就做好了打算留給自己的。

然而,她並沒能用上。

中午時分,睡完回籠覺的戚霽終於醒過來,洗了把臉,穿了雙拖鞋便下樓覓食。

在餐廳見到她的時候,高砂一群人正熱熱鬧鬧吃著午飯。

也許是已經習慣了戚霽蓬頭垢面的樣子,大夥兒在看到她慘白浮腫的臉、巨大的黑眼圈和嘴角的痘時,一點也沒有初次見識時的驚訝。

“戚霽,你來啦!”這回換成蔣溫向她猛招手示意過去一起坐。

戚霽胡亂夾了一大盤菜,打著呵欠,慢吞吞走過去挨著蔣溫坐下。

蔣溫熱心地把自己那杯沒喝過的冰牛奶放在她面前,關切道:“你昨晚沒睡好吧?”

她化著精致煙熏妝,嘴唇塗成紫紅色,眼線描得快要飛到太陽穴,身上裹著紅色短裙,一舉一動皆透出胸前風光,看上去實在過於惹眼。

但她跟戚霽說話時卻異常溫言細語,好似換了一個人,想必是因為上次酒吧打架事件,她對戚霽出手幫自己心存感激。

高砂咬了口面包,笑嘻嘻道:“何止老戚啊,我看全酒店就沒人睡得好,昨晚的警報響得也太久了,隔著一條街都能聽到。”

秦詞毫不客氣地拆他的臺:“那個時間段你本來也沒睡,不是熬夜打游戲到兩三點嗎?”

高砂無言以對,只好轉移話題向段潛翼:“據說昨天是假警報,老段,說你呢,你昨晚那麽早就走了,結果我們都到房間了你還沒回,你什麽情況?”

段潛翼喝著可樂,悠閑地說:“我打游戲去了。”

戚霽瞟了他一眼,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

高砂和欒奇驚訝地互看著對方,同時問出口:

“打什麽?”

“連連看?”

高砂瞪了一眼亂說話的欒奇。

段潛翼喝完最後一口可樂,淡定地把杯子放回桌上:“FMT.”

高砂眼睛睜得溜圓,似是十分驚訝:“你不是不打了嗎?”

“我沒說過不打。”

高砂不服氣地說:“你退役後就再也沒打過啊。”

“我那是為了好好學習。”段潛翼面不改色地答道。

秦詞說:“你生理、生化、藥理、寄生蟲、微生物全都剛過及格線,哪裏在好好學習了?”

戚霽沒忍住,含著滿嘴的牛奶笑出了聲。

註意到段潛翼瞟過來的視線,她趕緊咬住下唇,憋著笑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段潛翼默默地遞了張餐巾紙給她。

眾人沈默了一瞬,隨即哄堂大笑起來。

楊緋看著這群鬧騰的男生,鼓起勇氣問:“段潛翼,你很喜歡打游戲嗎?”

“還行。”他隨口應了聲。

婦女之友高砂看看小姑娘的表情,立刻心領神會:“什麽還行,這人簡直是超級行,楊緋,有機會叫段潛翼帶你一起玩,至少保你殺遍國服無敵手。”

楊緋顯然很高興:“真的啊?段潛翼,那謝謝你了。”

戚霽笑瞇瞇邊喝冰牛奶,邊看少年少女互動,露出一臉慈愛。

蔣溫拿出手機,對著鏡頭擺弄了半天換好角度和姿勢,對大家說:“各位,我要開始直播啦,你們願意上鏡的就多說幾句喔。”

高砂興奮起來:“什麽什麽?”

蔣溫把手機對準他:“我在做視頻博主啦,有時候會跟觀眾直播,出國旅游可是絕佳素材,很漲人氣。”

高砂已經用自己的手機進了她的直播間,興致勃勃地看了起來。

蔣溫很專業地向鏡頭一一展示桌上的食物、飲料、酒店裝飾和窗外風景,然後開始介紹自己今天的穿搭和妝容。

看直播的人裏有部分是小女生,認真詢問著她的口紅色號和眼影搭配。

但更多的觀眾仍是男性。

戚霽好奇地湊過去看了幾眼,不過短短幾分鐘,就看到好幾條不太友好的直播評論:

“這女的下頜骨好奇怪啊,是不是整了?”

“奶子真大,隆的吧?”

“美女幾多錢一晚啊?”

“穿這麽少,真tm騷啊,你男朋友知道嗎?”

“美女,今晚還跳舞嗎?穿上回那條黑色皮裙吧,帶勁。”

諸如此類的評論雖然不多,但一出現便顯得異常刺眼。

戚霽不過看了幾分鐘,就氣得想罵娘,但看蔣溫,仍然像沒事人一般,對著鏡頭笑容滿面地直播。

高砂大手筆,一口氣給她刷了好幾輛跑車。

蔣溫笑著在視頻裏感謝他。

戚霽嘆口氣,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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