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電光石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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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電光石火（四）
大部隊都準備去浮潛，戚霽卻在這時候舉手說:“我不去潛水，你們先玩，我自己在這邊轉轉就行。”
看出她確實興致不高，高砂倒也不想勉強，指了指對面建議道:“那邊有十米跳臺，很刺激，免費玩，下面還有島民救生員負責安全。”
“行。”戚霽終於露出了笑意，拿出手機對他說，“交換個號碼，你們結束了就給我打電話吧。”
段潛翼站在高砂旁邊，看著他倆飛快地互存著電話號碼。
告別那七個人後，戚霽如釋重負。
她踩在沙灘上，慢慢地走。
白銀沙灘果然不負它這個名字，遠看，這裏的沙子連成大片白茫茫，與薄藍色海水互相映襯，像是從天上落下的一道白練。
陽光下，藍天、碧水、白沙、綠樹、紅花，色調美得好似高更油畫。
戚霽在人群中悠閑地穿梭，突然沒來頭地笑了笑，接著便朝十米跳臺方向走去。
跳臺設在一座不算高的懸崖上，外面是白色涼亭，邊緣有一塊裸露的大石板，亭子裏聚集了很多人，有的在排隊等待跳水，有的在看熱鬧，有的則是已經在這兒等了很久，一站上去卻立刻失了勇氣。
戚霽爬懸崖爬到一半，每隔一陣子就能聽到底下海面傳來撲通落水聲，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掌聲。
為了方便活動，她順手把長發繞到腦後，紮成兩股辮子，好容易擠進了人群，乖乖在後頭排隊。
前面有個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姑娘轉頭看著她，主動問:“美女，能麻煩你一會兒幫我多拍幾張照嗎？”
戚霽有點楞，第一反應是:“可是我不會抓拍，跳水攝影還是找專業人士吧。”
對方笑了出來:“我有恐高癥，才不敢跳下去呢。我就是想站在跳臺上多拍點照，慶祝我旅游打卡成功。”
小姑娘一身白色比基尼，亮出玲瓏有致身材曲線，皮膚又白又嫩，雙腿修長筆直，在海島陽光下更添一份魅力。
連戚霽也不禁看呆。
“好好好。”她伸手擦了擦自己快流下來的哈喇子，無比讚同地點了點頭，順手接過了相機。
戚霽也有恐高癥。
以前在學校，每到索降訓練時，她起碼得提前一天吃不下飯，站上去以後，系繩扣掛環的手都在抖，被教官罵得狗血淋頭幾乎是每日必修，理論課卻是滿分。
好友兼同僚荊一心卻是與她完全相反，什麽定點跳、飛身下、背繩走，全部科目都是最標準版本的優秀。
只要戚霽為成績唉聲嘆氣飯量驟減，荊一心就會拿出不知道什麽時候偷藏的零食分給她，課下還總是拉著她一起練習，盡管自己早已是堂堂課都會被教官誇的模範生水準了。
長久重覆動作下來，她們的手和膝蓋磨出繭跟血泡，都是常事。
好在，努力似乎還是有用的。
畢業前，索降這門課，戚霽成功拿到了個人最好分數。
終於輪到戚霽了。
拍完前面姑娘的幾百張照，戚霽把相機遞還給她，自己往前走幾步，站到了跳臺上。
她忍不住用餘光往下瞄了一眼，只看到果凍般晶瑩的藍色海面與幾乎能讓自己絕望的懸崖高度。
小腿肚卻已經先她本人反應一步，微微發起顫來。明明海島溫度宜人，她卻覺得渾身冒冷汗。
戚霽咽了咽口水。
身後不停傳來“Jump！Jump！”的起哄聲和口哨。
戚霽用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深吸了一口氣，擡起眼，目視前方，幹脆利落地徑直往下一跳。
下墜那瞬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無數個在學校訓練的日子。
風聲嗚咽，引力拖拽，下一秒，她落入海中，砸出漂亮的浪花。
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迫不及待灌入她眼耳鼻口內。
浮潛回來的一行人正要去還設備，蔣溫和楊緋一路都在聊浮潛時見到的沙丁魚和珊瑚群，順便抱怨高砂阻止她倆購買老板推薦的水下攝影服務。
高砂無所謂笑笑:“如果你倆不想看到照片上的自己變成水鬼的話，那就去試試吧。”
欒奇沒忍住，噗一聲笑出來。
蔣溫嗔怪地打了高砂一掌:“去你的。”
被高砂輕松地虛晃躲過。
楊緋卻暗自加快腳步，追上走在老前頭的段潛翼。
走到他左手邊位置時，她才放慢速度，狀若無意地開口問:“段潛翼，你今天也是第一次玩浮潛嗎？水下風景很美是不是？沒想到真的能看見魚群，太壯觀了……”
段潛翼“嗯”了一聲。
楊緋頓一下，還是笑著:“你是不是有點累了？不如我們去吃點東西吧，這附近有家餐廳據說挺不錯的……”
段潛翼淡淡地說:“不用。”
女生表情噎住，垂下眼，不敢再主動找他說話。
秦詞跟上來，往四周望了望，沙灘上人頭攢動，熱浪迎面撲來。
他問段潛翼:“符醫生上哪兒去了？”
欒奇跳過來，一把攬住秦詞的肩，笑笑說:“他剛不是說想去深水區玩玩麽？估計還沒游回來呢。”
“戚霽呢？剛我們說好結束後給她打電話的。”高砂伸手去摸手機，卻想起自己浮潛前把個人物品全寄存在器材店了。
遠處懸崖上傳來熱烈的歡呼和掌聲，動靜相當大，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晰。
他們只能看到斷崖上躍下一個個黑影，跳進底下的海水中。
“不如我們也去看看？說不定還能遇見戚霽呢。”高砂驀地興奮起來，“其實吧，像這種高空刺激項目，最有意思的可不是那些膽大的高手。”
蔣溫很捧場地接話道:“那是什麽？”
“當然是看那些膽小又想玩的人在上頭猶猶豫豫哭哭唧唧反覆試探，一百種花式表演什麽叫‘我不敢’咯！”高砂得意道。
秦詞點點頭，評價道:“有點意思。”
他們幾個人慢慢悠悠走到距離崖底很近的沙灘上，正好看到有人從上面跳下，撲通清脆一聲後，壓出漂亮的水花。
“Nice！”高砂脫口而出，跟著旁邊圍觀的人群一同鼓起了掌。
有幾個游客議論著:“這姑娘今天都跳了好幾回了吧。”
“我都看她下來又上去第三次了。”
“難道是跳水國家隊的？”
段潛翼不知怎的，竟聽得有些入神。
幾秒鐘後，跳水者潛出水面，慢慢地游向岸邊。
他們也看得越來越清晰。
欒奇差點兒蹦起來喊:“那不是戚姐嗎？”
段潛翼轉頭看著那道人影越游越近。
戚霽剛上岸，滿頭滿臉都是海水，鹹味刺激得她有點睜不開眼睛，她剛要習慣性地用手去揉，就有人先一步將一塊毛巾搭在她濕漉漉的腦袋上。
她擡頭望向面前那人，驚訝道:“符醫生？”
“毛巾是新的。你先把臉和頭發擦擦幹凈，一會兒再用清水洗一洗。”
符長書今天不再是以往西裝筆挺的嚴肅模樣，打扮得很休閑，雖然還是穿著件白襯衣，但領口袖口扣子都松開，袖子也挽到了小臂以上，下面穿著卡其色褲子和白色球鞋，但那副銀邊眼鏡還是沒摘下。
戚霽忍不住在心裏感慨:這人終於下凡了？
盡管如此，依舊和這座熱帶島嶼不太搭。
她也沒客氣，拿起毛巾就在頭上一通胡擦，又拎起一角抹抹眼睛，直到視線重回清晰，才看向符長書，客氣道:“謝了。”
看他一身清爽，不像是去浮潛回來的樣子。
她問:“你沒跟他們一起去玩？”
符長書點頭:“年輕人的活動，有些折騰不動了。”
戚霽嘴角咧了咧:“別忘了，符醫生，我倆同歲，你這一下不是把我也算進去了？”
符長書笑:“你不一樣。”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笑。
戚霽擦完頭發，剛要去找自己放在旁邊的拖鞋，符長書卻不知從哪兒拿出了她的那雙夾腳拖，放在她腳跟前。
“穿上吧。”他看著她的臉，認真地說。
有一瞬間，戚霽差點以為他會跪下給自己穿鞋。
嚇得她險些拔腿就跑回海裏。拖鞋也不要了。
穿上鞋，兩個人邊走邊聊，倒是比昨天氣氛輕松許多。
東拉西扯幾句後，符長書又問:“你現在還在原來的單位工作嗎？”
寒暄的口氣，讓戚霽一瞬間差點當真。
她輕輕看他一眼，然後笑:“是啊。”
符長書剛要說什麽，欒奇和高砂一下子沖到他們面前，興奮嚷道:“戚姐，我們剛看到你跳水了！真酷！”
戚霽打了個噴嚏，吸吸鼻涕，又笑:“其實我嚇得要死。”
高砂摩拳擦掌:“高空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跟蹦極差不多？”
戚霽無奈:“我可不敢去蹦極。那個嚇人多了。”
“我們也去十米跳臺試試吧。”聽他們一聊，蔣溫也來了興趣，忙對高砂道。
楊緋看了看他倆，又不自覺望向段潛翼。
但少年只抱著雙臂，冷淡地看著別處，一副放空模樣。
“你們去吧，我肚子餓了，先去附近找點吃的。”戚霽笑瞇瞇地說。
結果，最後大家還是分成了兩隊，高砂秦詞蔣溫楊緋去跳水，剩下的人則跟著戚霽去吃飯。
戚霽在網上搜到一家評價不錯的餐廳，路程也不遠，走過去一路上正好可以讓太陽曬幹她身上的濕衣服。
她對跟屁蟲欒奇沒意見，雖然他話多。
但一起跟過來的段潛翼和符長書卻讓她渾身不得勁兒。
這兩人都不怎麽說話，其中段潛翼好似青春期還沒結束，全程手揣兜，低著頭，一副生人勿近模樣。
符長書則一臉微笑，剛才的那份和藹可親突然又消失了，這笑容看得瘆人得很。
他們不是來旅游的嗎？高興一點會收費還是咋的？
戚霽是個情緒容易受環境和氛圍影響的人，這倆人的氣場都跟她不怎麽合，反倒讓她剛好不容易提起來的興致又低沈下去。
她朝欒奇勾勾手，示意他湊近自己，低聲問:“你這朋友咋了？失戀還是掛科？”
欒奇瞪大他的鹿眼:“你怎麽知道？”
他又害怕段潛翼聽到，趕緊捂住嘴，心虛地朝當事人那邊偷瞄兩眼。
戚霽一把攬過他肩膀，得意地笑:“小屁孩兒，你們這個年紀除了為談戀愛和期末考發愁，還能為了什麽？”
欒奇點點頭，壓低聲音說:“也不是掛科啦，段潛翼基本所有科目都低空飛過，其實算是很幸運了。”
“就算掛了，不是也能補考嘛。大不了拿不到獎學金。”戚霽挑眉，“既然平時都敢不好好學習了，還怕這個？”
欒奇嘆了口氣:“哎，段潛翼情況比較特殊……他也不是不能好好學，他就是不想學，但是掛科又很麻煩，所以他每次考試都是隨便糊弄一下，保證能過及格線就行。”
戚霽聽得心內發笑，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還真是小屁孩兒啊，就一個期末考也這麽如臨大敵、鄭重其事。
他們的世界可真單純。
她也不能說完全不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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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戚霽終於露出了笑意，拿出手機對他說，“交換個號碼，你們結束了就給我打電話吧。”
段潛翼站在高砂旁邊，看著他倆飛快地互存著電話號碼。
告別那七個人後，戚霽如釋重負。
她踩在沙灘上，慢慢地走。
白銀沙灘果然不負它這個名字，遠看，這裏的沙子連成大片白茫茫，與薄藍色海水互相映襯，像是從天上落下的一道白練。
陽光下，藍天、碧水、白沙、綠樹、紅花，色調美得好似高更油畫。
戚霽在人群中悠閑地穿梭，突然沒來頭地笑了笑，接著便朝十米跳臺方向走去。
跳臺設在一座不算高的懸崖上，外面是白色涼亭，邊緣有一塊裸露的大石板，亭子裏聚集了很多人，有的在排隊等待跳水，有的在看熱鬧，有的則是已經在這兒等了很久，一站上去卻立刻失了勇氣。
戚霽爬懸崖爬到一半，每隔一陣子就能聽到底下海面傳來撲通落水聲，然後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掌聲。
為了方便活動，她順手把長發繞到腦後，紮成兩股辮子，好容易擠進了人群，乖乖在後頭排隊。
前面有個脖子上掛著相機的姑娘轉頭看著她，主動問:“美女，能麻煩你一會兒幫我多拍幾張照嗎？”
戚霽有點楞，第一反應是:“可是我不會抓拍，跳水攝影還是找專業人士吧。”
對方笑了出來:“我有恐高癥，才不敢跳下去呢。我就是想站在跳臺上多拍點照，慶祝我旅游打卡成功。”
小姑娘一身白色比基尼，亮出玲瓏有致身材曲線，皮膚又白又嫩，雙腿修長筆直，在海島陽光下更添一份魅力。
連戚霽也不禁看呆。
“好好好。”她伸手擦了擦自己快流下來的哈喇子，無比讚同地點了點頭，順手接過了相機。
戚霽也有恐高癥。
以前在學校，每到索降訓練時，她起碼得提前一天吃不下飯，站上去以後，系繩扣掛環的手都在抖，被教官罵得狗血淋頭幾乎是每日必修，理論課卻是滿分。
好友兼同僚荊一心卻是與她完全相反，什麽定點跳、飛身下、背繩走，全部科目都是最標準版本的優秀。
只要戚霽為成績唉聲嘆氣飯量驟減，荊一心就會拿出不知道什麽時候偷藏的零食分給她，課下還總是拉著她一起練習，盡管自己早已是堂堂課都會被教官誇的模範生水準了。
長久重覆動作下來，她們的手和膝蓋磨出繭跟血泡，都是常事。
好在，努力似乎還是有用的。
畢業前，索降這門課，戚霽成功拿到了個人最好分數。
終於輪到戚霽了。
拍完前面姑娘的幾百張照，戚霽把相機遞還給她，自己往前走幾步，站到了跳臺上。
她忍不住用餘光往下瞄了一眼，只看到果凍般晶瑩的藍色海面與幾乎能讓自己絕望的懸崖高度。
小腿肚卻已經先她本人反應一步，微微發起顫來。明明海島溫度宜人，她卻覺得渾身冒冷汗。
戚霽咽了咽口水。
身後不停傳來“Jump！Jump！”的起哄聲和口哨。
戚霽用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深吸了一口氣，擡起眼，目視前方，幹脆利落地徑直往下一跳。
下墜那瞬間，她以為自己回到了過去無數個在學校訓練的日子。
風聲嗚咽，引力拖拽，下一秒，她落入海中，砸出漂亮的浪花。
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迫不及待灌入她眼耳鼻口內。
浮潛回來的一行人正要去還設備，蔣溫和楊緋一路都在聊浮潛時見到的沙丁魚和珊瑚群，順便抱怨高砂阻止她倆購買老板推薦的水下攝影服務。
高砂無所謂笑笑:“如果你倆不想看到照片上的自己變成水鬼的話，那就去試試吧。”
欒奇沒忍住，噗一聲笑出來。
蔣溫嗔怪地打了高砂一掌:“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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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緋卻暗自加快腳步，追上走在老前頭的段潛翼。
走到他左手邊位置時，她才放慢速度，狀若無意地開口問:“段潛翼，你今天也是第一次玩浮潛嗎？水下風景很美是不是？沒想到真的能看見魚群，太壯觀了……”
段潛翼“嗯”了一聲。
楊緋頓一下，還是笑著:“你是不是有點累了？不如我們去吃點東西吧，這附近有家餐廳據說挺不錯的……”
段潛翼淡淡地說:“不用。”
女生表情噎住，垂下眼，不敢再主動找他說話。
秦詞跟上來，往四周望了望，沙灘上人頭攢動，熱浪迎面撲來。
他問段潛翼:“符醫生上哪兒去了？”
欒奇跳過來，一把攬住秦詞的肩，笑笑說:“他剛不是說想去深水區玩玩麽？估計還沒游回來呢。”
“戚霽呢？剛我們說好結束後給她打電話的。”高砂伸手去摸手機，卻想起自己浮潛前把個人物品全寄存在器材店了。
遠處懸崖上傳來熱烈的歡呼和掌聲，動靜相當大，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晰。
他們只能看到斷崖上躍下一個個黑影，跳進底下的海水中。
“不如我們也去看看？說不定還能遇見戚霽呢。”高砂驀地興奮起來，“其實吧，像這種高空刺激項目，最有意思的可不是那些膽大的高手。”
蔣溫很捧場地接話道:“那是什麽？”
“當然是看那些膽小又想玩的人在上頭猶猶豫豫哭哭唧唧反覆試探，一百種花式表演什麽叫‘我不敢’咯！”高砂得意道。
秦詞點點頭，評價道:“有點意思。”
他們幾個人慢慢悠悠走到距離崖底很近的沙灘上，正好看到有人從上面跳下，撲通清脆一聲後，壓出漂亮的水花。
“Nice！”高砂脫口而出，跟著旁邊圍觀的人群一同鼓起了掌。
有幾個游客議論著:“這姑娘今天都跳了好幾回了吧。”
“我都看她下來又上去第三次了。”
“難道是跳水國家隊的？”
段潛翼不知怎的，竟聽得有些入神。
幾秒鐘後，跳水者潛出水面，慢慢地游向岸邊。
他們也看得越來越清晰。
欒奇差點兒蹦起來喊:“那不是戚姐嗎？”
段潛翼轉頭看著那道人影越游越近。
戚霽剛上岸，滿頭滿臉都是海水，鹹味刺激得她有點睜不開眼睛，她剛要習慣性地用手去揉，就有人先一步將一塊毛巾搭在她濕漉漉的腦袋上。
她擡頭望向面前那人，驚訝道:“符醫生？”
“毛巾是新的。你先把臉和頭發擦擦幹凈，一會兒再用清水洗一洗。”
符長書今天不再是以往西裝筆挺的嚴肅模樣，打扮得很休閑，雖然還是穿著件白襯衣，但領口袖口扣子都松開，袖子也挽到了小臂以上，下面穿著卡其色褲子和白色球鞋，但那副銀邊眼鏡還是沒摘下。
戚霽忍不住在心裏感慨:這人終於下凡了？
盡管如此，依舊和這座熱帶島嶼不太搭。
她也沒客氣，拿起毛巾就在頭上一通胡擦，又拎起一角抹抹眼睛，直到視線重回清晰，才看向符長書，客氣道:“謝了。”
看他一身清爽，不像是去浮潛回來的樣子。
她問:“你沒跟他們一起去玩？”
符長書點頭:“年輕人的活動，有些折騰不動了。”
戚霽嘴角咧了咧:“別忘了，符醫生，我倆同歲，你這一下不是把我也算進去了？”
符長書笑:“你不一樣。”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笑。
戚霽擦完頭發，剛要去找自己放在旁邊的拖鞋，符長書卻不知從哪兒拿出了她的那雙夾腳拖，放在她腳跟前。
“穿上吧。”他看著她的臉，認真地說。
有一瞬間，戚霽差點以為他會跪下給自己穿鞋。
嚇得她險些拔腿就跑回海裏。拖鞋也不要了。
穿上鞋，兩個人邊走邊聊，倒是比昨天氣氛輕松許多。
東拉西扯幾句後，符長書又問:“你現在還在原來的單位工作嗎？”
寒暄的口氣，讓戚霽一瞬間差點當真。
她輕輕看他一眼，然後笑:“是啊。”
符長書剛要說什麽，欒奇和高砂一下子沖到他們面前，興奮嚷道:“戚姐，我們剛看到你跳水了！真酷！”
戚霽打了個噴嚏，吸吸鼻涕，又笑:“其實我嚇得要死。”
高砂摩拳擦掌:“高空感覺怎麽樣？是不是跟蹦極差不多？”
戚霽無奈:“我可不敢去蹦極。那個嚇人多了。”
“我們也去十米跳臺試試吧。”聽他們一聊，蔣溫也來了興趣，忙對高砂道。
楊緋看了看他倆，又不自覺望向段潛翼。
但少年只抱著雙臂，冷淡地看著別處，一副放空模樣。
“你們去吧，我肚子餓了，先去附近找點吃的。”戚霽笑瞇瞇地說。
結果，最後大家還是分成了兩隊，高砂秦詞蔣溫楊緋去跳水，剩下的人則跟著戚霽去吃飯。
戚霽在網上搜到一家評價不錯的餐廳，路程也不遠，走過去一路上正好可以讓太陽曬幹她身上的濕衣服。
她對跟屁蟲欒奇沒意見，雖然他話多。
但一起跟過來的段潛翼和符長書卻讓她渾身不得勁兒。
這兩人都不怎麽說話，其中段潛翼好似青春期還沒結束，全程手揣兜，低著頭，一副生人勿近模樣。
符長書則一臉微笑，剛才的那份和藹可親突然又消失了，這笑容看得瘆人得很。
他們不是來旅游的嗎？高興一點會收費還是咋的？
戚霽是個情緒容易受環境和氛圍影響的人，這倆人的氣場都跟她不怎麽合，反倒讓她剛好不容易提起來的興致又低沈下去。
她朝欒奇勾勾手，示意他湊近自己，低聲問:“你這朋友咋了？失戀還是掛科？”
欒奇瞪大他的鹿眼:“你怎麽知道？”
他又害怕段潛翼聽到，趕緊捂住嘴，心虛地朝當事人那邊偷瞄兩眼。
戚霽一把攬過他肩膀，得意地笑:“小屁孩兒，你們這個年紀除了為談戀愛和期末考發愁，還能為了什麽？”
欒奇點點頭，壓低聲音說:“也不是掛科啦，段潛翼基本所有科目都低空飛過，其實算是很幸運了。”
“就算掛了，不是也能補考嘛。大不了拿不到獎學金。”戚霽挑眉，“既然平時都敢不好好學習了，還怕這個？”
欒奇嘆了口氣:“哎，段潛翼情況比較特殊……他也不是不能好好學，他就是不想學，但是掛科又很麻煩，所以他每次考試都是隨便糊弄一下，保證能過及格線就行。”
戚霽聽得心內發笑，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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