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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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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偏心

周芳儀愕然擡眼, 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怎麽敢真的罰自己?

這邊動靜鬧大了,周圍也聚起了來看熱鬧的人。除了零星兩三個品階高些的宮妃,多是品級不如她的。

被這樣的人看了笑話, 她往後在宮裏還如何擡得起頭。

“你憑什麽罰我——”周芳儀硬撐著嗆聲:“我都說了不是故意的!”

她一面說著, 一面又心虛地往蘇貴人的裙角上瞥了一眼。自己留下的鞋印似乎有些重, 又有碾過的痕跡。

“以下犯上,就再添一個時辰。”薛姈眸色中寒意更甚,也隱約透著幾分威儀。“若不服,等你跪足了時辰,盡管去禦前或是坤儀宮告狀。”

言外之意很明顯,今日既是敢罰她, 就不怕將事情鬧大。

周芳儀聽後有些慌了神, 她沒想到薛姈發起火來竟也如此強勢, 完全沒有了往日的軟弱溫柔。

若自己不跪, 可就坐實了“不敬上位”的罪名;若跪了, 丟了面子, 或許還能找補回來。

只是她向來以冷清孤傲的形象示人,這比直接掌摑她還難受。

薛姈冷冷的看著她, 眼看就要失去耐心。“綺霞——”

除了扶著蘇貴人的碧萱沒過去, 薛姈帶去的凝汐閣宮人都絲毫不懼, 上去就要壓著周芳儀去下跪。

“別碰我!”周芳儀屈辱地喊了一聲,不情不願地跪了下去。

只是她仍然挺著腰背,似乎這樣就能讓人看清她寧折不彎的品格。

恰在此時, 薛姈的暖轎來了。

薛姈扶著蘇貴人上了轎子,眼神也未再施舍半分,帶著人就往寧秀宮趕去。

遠處,德妃在暖轎中看了場好戲, 神色愉悅的彎起了唇角。

“娘娘,宜婕妤此舉也算是欺辱宮妃了罷?”沈才人在旁見了,有些按捺不住的道:“若往貴妃跟前遞個話……”

若宜婕妤因此栽了跟頭,失去皇上的寵愛,她以後就再也不用被拉出來比較。

她自以為想出了一條挑撥的妙計,卻見堂姐登時斂了笑意。

“不要自作聰明。”德妃瞥了她一眼,眼神中透著些許嫌棄。“你以為宜婕妤是一時沖動嗎?”

沈才人被懟了回來,又隱約覺得自己私心被看了出來,訕訕的低下了頭。

德妃愈發看不上她,只冷冷說了句“回宮”,就放下軟簾離開。

梅林旁,周芳儀跪在地上,不多時就有些吃不消。

“主子,奴婢去找皇後娘娘求情!”秋思看著自家主子面色痛苦,心疼地道:“宜婕妤明知道您前些日子傷了身子,還罰跪您!”

周芳儀忍著膝上傳來的痛苦,搖了搖頭。“當初就是皇後點頭準許她進宮的,出了這樣的事,豈會不袒護?”

秋思急紅了眼,誰都知道宜婕妤正得寵,方才圍觀的宮妃竟無一人來勸解,比起主子,大家更不願意得罪宜婕妤。

“只有一人可以幫我。”周芳儀咬住下唇,糾結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你去福寧殿求皇上的恩旨——”

秋思先是眼前一亮,等聽到後面,又有些忐忑。

“上回我在梅林被慧修儀推倒,皇上就虧欠著我。”她含著淚,慘然彎了彎唇角。“這一回,皇上總不能坐視不理罷?”

“哪怕他不懲罰宜婕妤,也會免了我的罰跪。”

秋思一時也想不到更好的主意,且主子說得有理,她點了點頭,當即起身道:“主子保重,奴婢這就去!”

***

福寧殿。

天子散了朝回來,正在書房裏批折子。劉康順接過小內侍送來的茶水,正要送過去時,忽見福喜匆匆走過來。

“師父,寧秀宮周芳儀身邊的宮人來了,想要求見皇上。”

“她說宜婕妤罰她們主子在禦花園跪兩個時辰,她們主子身子弱撐不住,不得已才求到皇上面前。”

宜婕妤會罰跪人?

劉康順驚訝地瞪大了眼,可誰又敢拿這樣的事亂說話。

原本後宮的事應該先由皇後處置,他是不會往禦前遞話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事關皇上正寵著的宜婕妤,劉康順走了出去,看到跪在宮門前的秋思。

她神色有些狼狽,淚珠還在滾滾落下。“劉總管,求求您給通傳一聲,再遲些我們主子就撐不住了!”

劉康順見她的確是周芳儀身邊的大宮女,直接問道:“姑娘還是把前因後果說清楚,我也好去皇上面前傳話。”

後宮那點小把戲他看得清楚,她只說了自己主子被罰跪,可宜婕妤又不會無緣無故的罰人。

秋思心中一沈,隱隱有些後悔來這一趟。

可劉總管的話她不得不答,只得掩飾地吐露了些。

劉康順聽罷讓她先起來,自己轉身向進去。看準皇上批完一本折子的間隙,才說了周芳儀的事。

“秋思還說,是宜婕妤讓她們盡管來告狀。”劉康順一面說著,一面去看皇上的臉色。

趙徽聞言,眸中的情緒晦暗不明。

他了解薛姈,若非對方行事過分惹惱了她,她從來都是與人為善。

這裏面大概另有隱情。

“去查清楚。”趙徽沒理會在外面苦等的秋思,淡聲吩咐了句。

劉康順恭聲應下,不多時叫來禦花園中的宮女內侍問清了經過,回來找天子覆命。

趙徽皺了下眉,不悅道:“她倒還有臉到朕面前告狀。”

薛姈平日裏脾氣好,性子溫柔隨和,以前又給薛妃當過宮女,那些位份低於她的人,只怕多半不是真心敬服。

這件事阿姈沒錯。

若不借此威懾,以後她在後宮又如何立足?

幾乎在同時,他心中已經有了定論。

趙徽重新提起筆,神色平淡,語氣波瀾不驚:“周芳儀觸犯宮規,不思悔改,宜婕妤罰得沒錯,只怕還輕了些。”

在未知真相前,皇上就偏袒宜婕妤。如今知曉來龍去脈,自然完全站在宜婕妤這邊。

“奴才這就打發她回去。”劉康順聞弦知雅,不再打擾天子。

秋思還在福寧殿外等消息,皇上一直沒叫她進去,心裏已經覺得不妙。

直到劉康順走出來,對她道:“姑娘回去陪著芳儀主子罷,還有一個多時辰,沒人照應怕是不成。”

秋思一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還想再替主子爭取,劉康順已經轉身進去,不給她半分餘地。

秋思只得臊眉耷眼地從福寧殿前離開,回到了禦花園中。

此時周芳儀已經跪得雙膝麻木,整個人都快到了極限。偏生她被罰跪的消息在宮中傳開,已經有更多的人來看熱鬧。

好不容易盼著秋思回來,卻得知自己還要繼續罰跪——

周芳儀心下絕望,雙眼一閉就要昏倒。

忽然,耳邊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女聲,竟是已經解了禁足的慧修儀。

她是特意趕過來看熱鬧的。

“周芳儀,可千萬要跪好了,別晃。”慧修儀看著臉色煞白、搖搖欲墜的周芳儀,心裏是說不出地暢快。“你孤傲冷清的風骨去哪裏了?”

“素日裏別都是裝的罷?”

周芳儀氣結,只得強撐著一口氣,跪直了身子。

她今日受到的屈辱,一定要加倍討回來!

***

錦繡閣。

薛姈在旁看著蘇貴人由宮人服侍著褪下鞋襪,光潔白皙的腳踝上有一大塊明顯的腫脹,杏眸中交織著愧疚和歉意。

“蘇姐姐,真是對不住。”薛姈一面讓人準備冰敷,一面輕聲道:“周芳儀是沖著我來的。”

蘇貴人微微一笑,溫聲:“養幾天就好了,並沒有傷到筋骨。”

“阿姈,今日你罰跪她——”蘇貴人招呼薛姈身邊的繡墩上坐下,眉眼間的神色有幾分鄭重。

她大概要勸自己不該這樣沖動,在禦花園裏罰跪,終究是落人口實的事。

薛姈打點起精神,已經做好了解釋的準備。

蘇貴人翹起唇角,那張嬌媚的面容因此生動起來。

“多謝你為我撐腰。”

從前在國公府中,同為爹娘的女兒,長姐因身體不好,得了更多的偏愛,甚至入宮一事,也是由她頂替。

她多想爹娘也能偏心自己一次。直到離開家裏,她都沒等到。

可就在今日,阿姈卻毫不猶豫的為她出頭。

薛姈微微一怔,旋即彎起了杏眸。

“若要謝我,姐姐早些養好傷,我還想吃你做的玉露團。”

蘇貴人微笑著應了,正要開口時,宮人通傳說是太醫到了。

原本只有三品以上可以直接傳太醫,薛姈因前些日子常有些病痛,趙徽給了她這個特權。

來人是胡太醫,他給蘇貴人診治過後,確認沒傷到筋骨,只是仍要靜養幾日。他留下要外用的藥膏,又給開了方子。

“阿姈,你先回去罷。”蘇貴人見薛姈大有要留下來照顧自己的架勢,連忙婉拒道:“等她跪完回來,怕是又有得鬧呢。”

寧秀宮沒有主位,蘇貴人和周芳儀同住在這裏。

薛姈點點頭,又叮囑了兩句。“若是她回來再找你麻煩,一定要告訴我。”

蘇貴人含笑應了。

目送她離開,蘇貴人唇畔的笑意才緩緩散去。

“盯著些周芳儀那邊,有消息立刻送過來。”她垂著眸子,若有所思道:“她心高氣傲,不會善罷甘休,咱們要先下手為強。”

“主子,不跟宜婕妤商量嗎?”碧萱下意識問道。

蘇貴人擡眸,一點冷意蔓延。

“不必,阿姈雙手幹凈,不該染上那些臟事。”

***

等薛姈回到自己的凝汐閣時,已經過了午膳時間。

她已經餓過了頭,沒有胃口吃飯,只讓人泡了碗湯飯來,勉強用了半碗就放下。

“若皇上在,還能勸著您多用些。”繡棠帶著人收起了碗碟,無奈地搖了搖頭:“奴婢給您取些蜜水備著。”

薛姈欣然應下,起身去裏間換了家常衣裳,又散了頭發,這才窩在軟榻上捧著瓷杯小口啜著蜂蜜水。

“主子,秋思去了禦前,卻又灰頭土臉的回來。”綺霞探聽到消息,匆匆來回稟。

薛姈心微松,皇上沒管這件事,就是給了自己支持。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等罰跪的兩個時辰過後,綺霞又進來道:“周芳儀已經站不起來了,是被人攙著上了暖轎。胡太醫給蘇貴人送藥時,順便給她也看了。”

“具體病癥沒說,只怕是要修養上很長一段時間。”

薛姈淡淡應了聲,起碼短時間內,周芳儀沒辦法找蘇姐姐的麻煩。

她長長舒了口氣,放松之後,困意也跟著襲來,她歪在大迎枕上打了個盹兒。

等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繡棠,晚膳不用擺了,取兩道小菜,配一碗清粥就好。”薛姈揉著眼睛吩咐。

下一刻,回答她的竟是一道熟悉的男聲。

“朕不在,歲歲又是糊弄,不肯好好吃飯。”

薛姈放下手,看清了來人。隔著小幾坐在旁邊看書的玄衣男子,不是天子又是誰?

“皇上?”她有些不敢置信。

“連朕都不認得,該罰。”趙徽牽著她的手起身,“再睡下去,夜裏你就錯過困頭,睡不著了。”

薛姈沒骨頭似的靠在他身上,旋即想到要說的事,覺得這樣不妥,坐直了身子,輕聲道:“皇上,妾身今日罰了周芳儀。”

“朕沒怪你。”趙徽把玩著她的手指,似是漫不經心的道:“歲歲要立威,自該有些行動。”

無論皇上是否真的讚同,有這句話也就夠了。

薛姈終於能放下心,神色也輕松了些。

她沒預備著天子會來,屋子裏地龍燒地好,她只穿著家常衣裳,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慵懶,微紅的眼角,不知是否因不安而哭過。

趙徽喉頭輕滾了下,房中氣氛也平添了幾分暧昧。

下一刻,簾外匆匆響起通傳聲:“皇上,宜婕妤,蘇貴人的錦繡閣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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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子:在表現了[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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