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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書齋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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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書齋驚魂

吳學民死了。

被褥因他痛苦的抓撓勾了絲,撕扯得不成樣子,墊子枕頭同樣都是抓痕,連因翻動掙紮露出來的床板上都帶上了血跡斑斑的深痕。

眾人心情沈重,連朱同軒的氣焰都在雙重的打擊下徹底被撲滅了。

“書澤,不是我們故意懷疑你。”董仲邈抹了把臉,圓胖的臉在這兩日像是突然消瘦了下來,“昨晚的夢特別真實,而且,你也看到了,學民和季和的死除了精怪之外,沒有別的解釋。我……”

他一時哽咽。

陳書澤神色冷峻:“既然如此,我也可以說這是精怪作祟,目的是想讓你們弄死我。誰也沒規定死亡的次序是按照開口提問的順序,不是嗎?”吳學民就是最好的例子。

朱同軒在喉嚨的痛楚中勉強扯了扯嘴角,原來辱罵的話語在對上陳守正時,又本能地進行了削減:“……那你要怎麽解釋你和阿正的關系?我記得你以前可是正眼都沒瞧過阿正,現在卻是這番做派,我看你這次來書齋,變得最多!”

他的聲音嘶啞尖利,難聽極了。

在旁伺候的阿紫看著朱同軒的眼眸閃了閃,可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在心底翻滾的恐懼之中咽了回去。

陳守正看了朱同軒一眼,他臉上的怨恨和不甘還沒來得及收斂,和陳守正的視線撞上了,很快被無措和哀怨代替了。

陳書澤蹙眉:“我和阿正的事情和你有什麽關系?要真說起來,你幹嘛總是咬著阿正不放?”

朱同軒臉色變了變:“我看不過眼不行嗎?!你總是這樣,什麽事情都裝出沒興趣的孤傲樣!誰不知道你心機深沈!以為扮無辜就沒人看出你在打什麽算盤嗎?!筆仙已經明明白白地把你點出來了!像你這種禍害就該去死!只有你死了我們才能活!”

這話一出,陳守正突然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陳書澤這次反應及時,立刻拉住了他:“阿正,別沖動。”

他算是聽出了這群人的話外之意,看來有一點他是猜對了:“筆仙讓你們殺了混在我們之中的狐貍?”

朱同軒氣得再次搶答:“對!就是你!”

今日顯得格外沈默的呂弘文突然擡起頭來,用哀求的語氣同陳書澤說道:“書澤,求你了,你自個兒找筆仙認錯道歉好不好?我真的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嗚……”

呂弘文崩潰大哭,吳學民的慘死明顯成了壓倒他的最後一根稻草,再加上吳學民臨死前說的順序問題,他說是他搶了他的活路,是他換了順序……

董仲邈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弘文,你說老實話,你到底是怎麽把順序改過來的?”

這話一出,方亭閣突兀地靜了靜,呂弘文紅著眼睛看著他,抽噎了兩聲才回答道:“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我昨天基本都和你們在一起,我能做什麽?”

縮在角落的沈雲舟小聲地問道:“那為什麽先死的是吳學民,不是你?”

呂弘文帶著哭腔大喊:“我怎麽知道?!”

董仲邈見他這般做派,卻不知道為什麽越看越覺得可疑,以前的呂弘文有這麽愛哭嗎?

他以前不是最看不起哭哭啼啼的人嗎?

“說起來,提出玩筆仙的人也是你。”董仲邈的話輕飄飄的,像是隨口一提,卻帶著難以言說的攻擊性。

呂弘文這下也顧不上勸說陳書澤去找筆仙送死了,差點跳腳:“我說了,是季和讓我帶的頭!我要是知道會這樣,給我八百個膽子我都不敢這麽做!”

朱同軒見矛頭從陳書澤的身上挪開,也有些不滿:“仲邈,現在筆仙是讓我們找對它不敬的狐貍精,你咬著弘文不放做什麽?”

呂弘文像是找到了靠山,擡起胳膊抹了把臉就直接站了起來:“就是!我哪裏得罪你了嗎?!胖子,我就發現這兩天你總是說話怪裏怪氣的,你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

他說完,像是靈光一現般,又猛地拍了下桌子:“沒錯!季和死的時候你就睡在他旁邊!你前陣子喝了酒不是還和季和吵過架嗎?!就因為他取笑你吃得多像豬,你還差點動手呢!後來跟狗一樣舔回來,我們取笑了你好幾天,你們都還記得吧?!胖子心機最重了,而且昨天大家都去找出口,就你待在涼亭裏什麽都不做,還有心思喝茶吃糕點,雲舟的腳也是在你旁邊扭到的!該不會是你籌謀了這些事情吧?!”

呂弘文還是難得思路這般敏捷,說話和倒豆子似的,壓根不給旁人插嘴的機會。

董仲邈臉色陰沈下來:“你他爹的滿嘴噴糞!是同軒說書澤變了,我才想起你這幾天不對勁,你以前不是一直喊著男人大丈夫,流血不流淚,最討厭哭哭啼啼的人嗎?那你最近這兩天怎麽一直哭?!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是沈雲舟呢!”

被點到名的沈雲舟僵了僵,低頭擦了擦眼睛。

“再說了,我就是想殺周季和,我有這個能力一晚上的時間就把人大卸八塊嗎?!我有這個法術,我第一個就殺了你!”

呂弘文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朱同軒,我可提醒你,你玩得花,愛同男人爭風吃醋,我不管你,但你仔細想想,你現在可是排在呂弘文後頭,吳學民的死你也看到了,他可是本來該排在第三位的。”

董仲邈的確是不負呂弘文那句心眼多,一字一句都踩著每個人的痛點說,這下連朱同軒都難掩狐疑地看著呂弘文。

呂弘文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像條脫水的魚似的,但這事關生死的時刻,他的思緒似乎也比往常要活躍許多,很快便找到了辯駁的地方:“按照問問題的順序被筆仙盯上,這只是學民的猜測啊!而且,而且,昨天雖然我什麽都沒做,但學民不是還搞了個祭臺祭拜筆仙嗎?!就不能是他說的話激怒了筆仙嗎?請筆仙那晚,他可是說了不少不敬的話!”

董仲邈譏笑一聲,那刻意的笑容在他圓胖的臉上顯得格外的滑稽:“你要這麽說,怎麽不提一提昨天祭拜時學民對你說的話?他可是明明白白的說是你動的手腳!再說了,昨晚也是你動的手吧?!是你把筆捅進學民的眼睛裏了,是不是?!”

“我沒有!”

陳書澤沈默地看著他們狗咬狗,直到他們吵得面紅耳赤喘著粗氣,中場休息時,他才冷不丁的問了一句:“季和的屍體還在多寶閣嗎?”

幾人神色古怪地看著他,像是才發現這個狐貍精備選人還在這裏似的,還是董仲邈清了清嗓子,回答了他的問題:“嗯,他的屍體太詭異了,沒人敢碰。”

“那你們怎麽知道那是季和呢?”

陳書澤那天和陳守正趕到時,所有人都已經撤出了多寶閣。

裏頭的情形如何,也是聽其他人說的。

朱同軒要不是怕呂弘文當真會調換順序,他肯定還是要咬死陳書澤的,聞言立刻找到機會,譏諷地回道:“不是季和又是誰?怎麽?你這精怪終於要坦白了?”

陳書澤當他是空氣,壓根不理會他,還扣緊了陳守正的五指,好讓他的註意力都落在自己的身上:“我記得年前來過一個雜技班子,裏頭便有活人分體之術。我們斷定這一切和筆仙有關,也是因為季和的死狀過於恐怖,非常人所為。那如果季和壓根沒死呢?”

董仲邈:“書澤,我知道你不願意信這些鬼神之術,但書齋裏被封的出口又該怎麽解釋呢?難道我們都中了藥……?”

董仲邈話語一頓,竟是反過來被自己隨口的一句話給動搖了。

說實話,昨日那張將吳學民嚇得半死的紙張也很拙劣,只需要趁著別人沒註意,進詠詩閣裏沾墨圈畫便是,因為筆仙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敢隨意靠近詠詩閣,這件事情每個人都能做到。

除了始終找不到蹤影的出口,其他的事情的確都可能是人為。

不,不對,還有那場所有人都做的夢……

董仲邈焦慮得想吃東西,胃像是沈沈地墜著,感覺所有人在他眼裏都突然變得面目可憎起來。

陳書澤卻很淡定:“就算真的有精怪,難道所有的事情都是精怪所為嗎?”

無法找到的出口和後院裏被吃光的家禽倒是其次,只是這一夜之間被分屍的周季和與被捅傷眼睛的吳學民,吳學民被砸傷的頭,呂弘文落水和沈雲舟扭傷的腳,這前後的手筆反差太大,就像惡徒殺人與小孩子惡作劇般的強烈反差,總讓陳書澤覺得違和。

就算真的存在精怪,難道就不會有人借著精怪的名義攪渾這灘水嗎?

陳守正聽得連連點頭,那略顯憨厚的動作和他先前突然暴起傷人的模樣相差甚遠。

朱同軒真是恨得滴血。

為什麽偏偏是永遠壓他一頭的陳書澤?

為什麽一定只能是陳書澤?

“我準備去看看季和的屍體。你們最好跟我一起走一趟,我可不想又出什麽變故,讓有心人把局勢搞得更混亂。”

陳書澤說著,突然看向朱同軒的方向,正好和朱同軒那含著恨意和哀怨的眼神撞上。

朱同軒立刻炸了:“你什麽意思?!”

陳守正順著陳書澤的視線望過去,卻是註意到了朱同軒身後角落裏的沈雲舟。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可一對上陳守正的視線,便立刻垂下頭去,存在感一如既往的微弱,卻讓陳守正不自覺的蹙眉。

他一皺眉頭,朱同軒更是感覺酸澀難忍,他像是終於忍不住了,站起身來就大喊道:“你別以為我真怕了你!來人!來人!”

外頭的仆從因為心裏的恐懼都聚在一塊,聽到裏頭那嘶啞難聽的尖叫,登時以為又出了什麽事情,互相看了看,心裏有一百個不情願,卻迫於主子的威嚴,只得硬著頭皮往裏趕。

他們一湧進去,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見朱同軒邊跳腳邊喊:“給我打!打死不論!敢傷主,我就是打死了你,衙門也得替我主持公道!”

陳書澤冷臉:“你敢?”

陳守正低頭看他,沒忍住露出了笑意。

朱同軒急促地喘息著,真恨不得將眼前的狗男男浸豬籠!

讓他永遠看不見自己!

讓他對自己無情!

“我有什麽不敢!你們給我打,動手的每個人賞銀二十兩!”

本來猶猶豫豫的小廝們聽到這個賞賜,立刻有意動者朝陳守正的位置走去。

反正打的是欺主的仆人,又不是金枝玉葉的小少爺。

陳書澤本想加碼,可還沒開口,便見陳守正主動迎了上去,他本該牽著陳守正的右手立刻感覺空落落的,連心都突兀地往下一墜。

這種感覺特別熟悉,像是曾經炙烤了他的心魂無數次,可在他的記憶裏,他明明從未對旁人有過多餘的感情才對。

為什麽他會對這種即將失去的惶恐如此熟悉?

陳書澤沒有時間細想,只這一楞神的功夫,陳守正已經和一群小廝打在一處了,但沒等他擔心,就見陳守正拳拳到肉,動作大開大合,甚至迎著別人的拳頭過去。

可他一拳與別人一拳像是完全不在一個量級,當他的拳頭砸下去時,除了那人立刻高揚起來的慘叫外,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讓旁觀的人都不由得一顫,更不用說他擡腿一踹,那人便輕飄飄地飛了出去,擦著朱同軒的身側撞在了墻角邊上,順著縮成一團的沈雲舟軟趴趴地倒下了。

戰爭來得快,結束得也快。

周圍人都還在楞神,朝陳守正靠近的幾個小廝就已經倒的倒,哀嚎的哀嚎,剩餘幾個反應不及的仆從見陳守正看過來,立刻齊刷刷地往後退讓,全身的肢體都在極力表明自己的無辜。

“朱公子還有後招嗎?要不要親自上場和我打?”

朱同軒看著這個神色有些淡漠的男人,一時回不過神來。

當陳守正那幽深的眸子望過來時,他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說不上是恐懼還是悸動,但他此刻的大腦的確只有一個念頭。

他一定要抓住這個人。

他是他的。

他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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