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書齋驚魂

關燈
第八十二章書齋驚魂

眾人心中對這筆仙有千言萬語想要講述,但儀式還在繼續,只得瞪大了眼睛,噎了半天將話都吞下去,最後齊齊望向排在下一位的陳書澤。

陳書澤微微蹙眉,看樣子也是對這只會說‘否’的筆仙頗有微詞,但在眾人的註視下,他還是想了想,掃了身邊靜默不語的男人一眼,開口道:“筆仙,請告訴我,阿正愛慕我嗎?”

這話一出,眾人表情各異,但令他們更沈默的,是終於義無反顧奔向‘是’字格子的長筆。

陳書澤想要倨傲地說句‘果然如此’,那些親近之舉和虎狼之詞果然不只是這家夥意圖上位的手段,但陳書澤心裏鋪天蓋地的欣喜甜蜜卻讓他只是用力抿緊嘴唇免得笑出聲來出糗,就已經花了全部力氣。

朱同軒看得心緒翻滾,恨得咬牙。

這陳書澤平日裏裝得清風高節,青樓雅閣都不愛跟著他們去,原來背地裏卻是自個兒調教了一個,還是挑的他心悅的人!真是個心機深沈的奸人!

而其餘人則是忍不住將目光落在陳書澤身後的陳守正身上。

黃豆大小的燭苗只籠住了這方寸大小的空間,餘光落在陳守正臉上時,便只餘留下些許明滅不定的昏黃光線,可這光卻是更襯出他線條分明的五官,柔和的光芒緩和了他先前無意中流露出來的鋒芒,倒是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溫柔多情起來,看向陳書澤的眼神專註,半點沒在意其他人的目光。

陳守正自然是欣喜的,書澤問出這個問題,不正是他在乎自己的表現嗎?

“嗯,我真的愛慕你,傾慕你,心悅你,想時時刻刻待在你身邊,你呢?”

陳守正湊在陳書澤耳邊,旁若無人地開口問道。

低沈的嗓音音量不大,卻莫名地震得陳書澤耳朵發麻,酥麻的滋味從耳朵一路順著背脊向下,差點讓他連搭在長筆上的手都軟下來了。

旁人倒是沒能聽清陳守正說了什麽,但見陳書澤面帶春情,薄唇抿了又抿,帶出潤澤的水光,整個人像是被迫露出柔軟肚皮的刺猬,又羞又窘,那往日裏總是揚起的下巴都隨著低頭的動作埋了下去,朝排在最後的沈雲舟說話時,清潤的嗓音都染上了幾分沙啞。

“輪到你了。”

沈雲舟眼神慌亂,匆匆將定在陳守正臉上的視線收回:“哦哦哦……,我,嗯,筆仙,筆仙,請問我,嗯,我還能遇到真心實意愛我的人嗎?”

朱同軒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隨著他發出的動靜,長筆再次來到了‘否’字格。

眾人:“……”

強行要求要排在最後的董仲邈原先的激動和恐懼都消退了,撇了撇嘴,隨口問了句:“京裏的棗泥酥堪稱世間一絕,是真的嗎?”

長筆拉著所有人的手,停在了‘是’字上。

眾人:“……”

這一輪下來,大家多少有些意味闌珊,但周季和還記掛著自己的安危問題,沒等其他人提出結束,就繼續了新一輪的問題:“筆仙,筆仙,請告訴我,上京路途是否會遇到劫難?”

可令所有人意外又不意外的是,長筆又停在了‘否’字上。

吳學民忍著翻白眼的沖動:“我就不問了。”

前頭明明說了周季和這一路不順,可現在卻說沒遇上劫難,那不順在哪裏?

前後牛頭不對馬嘴,這筆仙也不過如此,就算真是仙人,估計也是個學藝不精的,只在姻緣和吃食上兜圈子有甚用處?

周季和:“那就我問。”

其他人倒是沒什麽意見。

“筆仙筆仙,請告訴我,這次上京路途不順之處在哪?”

這是個開放式問題。

周季和也是被筆仙前後不搭邊的回答搞得不知道該如何問才妥當了,好在他們提前在紙上預備了諸如‘男’‘女’‘京’等常用字眼和數字,他們連猜帶蒙,就算猜得不準確,至少也能摸到邊,提前有所防備。

可長筆依然停在了‘否’字上,呂弘文這下也忍不住了:“你們幾個動了嗎?”

眾人紛紛搖頭。

周季和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他還想繼續問,勢要問出個結果來,卻見那長筆突然向上一擡。

所有人都沒有防備,周季和想到表哥反覆叮囑的話,立刻大喝一聲:“抓緊!不能松手!”

可他的話到底是慢了一步,那長筆就在眾人不設防之際,驟然向上拔起,直接脫離了所有人的掌控,又很快力有不繼,朝下墜落,落下的方向正是陳書澤所在的位置。

陳守正眼皮一跳,身子的反應比大腦還快,長臂一伸,直接將那落下的長筆攥在了手中。

室內重歸平靜,只是這一回,平靜之下卻是暗流湧動,遲來的恐慌襲上每一個人的心頭,在昏黃的光線裏籠罩了一層陰晦的惶恐。

呂弘文說話都結巴了:“現現現在該怎麽辦?!”

周季和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了:“我能怎麽辦?!說了全程不要說多餘的話。你們唧唧歪歪的屁話一堆!現在筆仙發了怒,人是要倒黴的!”

他恨恨地拍了一下桌面,盯著陳守正手中長筆的眼神帶著兇光。

董仲邈見出了差錯,那剛消散沒多久的恐懼又圍攏了過來,圓滾的身子往瘦弱的沈雲舟身邊擠了擠:“不不是說可以,可以把那什麽,送走嗎?”

呂弘文眼神飄忽不定,聽到這話,這才定了定神:“是是,季和,不管現在是因為什麽原因出了差錯,我們先把那什麽,送走再說吧……”

他的話越說越小聲,最後在周季和狀似要殺人的眼神中噤了聲。

屋內短暫地又靜了靜,陳書澤直接伸手要去拿陳守正手中的長筆,卻被陳守正避過了。

“我來吧。要怎麽做?”

陳守正看向提議這事的呂弘文,呂弘文卻是再次看向了周季和。

周季和揉了揉眉心,終於松口:“都圍過來,像原先那樣,把筆放在中間。”

圓桌面積並不大,每個人之間的空隙有限,從周季和這個角度看,陳守正幾乎是半個身子摟抱著陳書澤靠了過來,要不是他手臂夠長,怕是還做不來這個動作。

周季和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急躁的頻率幾乎完整地揭示了他煩悶的心緒:“既然是你接了筆,那就由你來念誦,還是我們原先約好的頌詞。”

先前他們排練了兩次,在場的仆人自然是明白該怎麽做。

現在請筆仙出現了差錯,誰也說不清楚誰會倒黴,再拉一個人下水分擔風險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或許筆仙對付的就是要將它送走的人呢?

周季和想得到的事情,其餘人自然也想得到,朱同軒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最後還是閉上了。

陳書澤卻是不肯:“筆是沖著我來的,由我來念。”

陳守正低頭看他,忍住親親他的沖動,只是低聲哄他:“先將手放上去吧。”

陳書澤不疑有他。

一人接著一人的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筆身,這次每個人觸碰的動作都有些遲疑,但到底是不敢推辭。

豆大的燭苗晃了晃,映出了每個人茫然面孔下真切的恐慌。

“筆仙,筆仙,”在最後一個人的手觸碰到長筆時,男人低沈的嗓音平緩地流出,陳書澤猛地擡眼,想打斷他,又怕造成更糟糕的結果,只能低頭兀自生悶氣。

“承蒙慷慨賜教,今日之問已畢,煩請筆仙暫回。”

話音落下,所有人都盯著了居中的那只筆,可那筆並未有所反應。

呂弘文的嘴唇囁嚅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這是成了嗎?”

不是說筆會移到桌外嗎?

周季和臉色鐵青:“再念誦一遍。”

陳守正沒有拒絕,直接念誦了三遍,可長筆依然沒有反應。

“會不會是要我們開口才有用?”吳學民皺眉。

就算他認為這筆仙學藝不精,可也不能保證這筆仙害人的能力也不精啊。

他只是想玩玩罷了,可不想為了這種愚蠢的事情而害了性命,一瞬間,各種精怪害人的話本在他腦子飛快閃過,讓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場鬧劇。

“那你來念?”朱同軒瞥他。

吳學民面上一僵,看向陳書澤:“你先前不是說要念嗎?”

陳書澤正要開口,卻感覺到腰側被一只手扶住了,那寬厚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了握他的側腰,差點讓他破功。

“……不念。阿正念了就算是我念了。”

他的觀點也算是有理有據,吳學民臉色更糟了,目光一掃,直接盯住了圓圈末尾差點被董仲邈擠出去的瘦弱身影:“那你來念!”

吳學民直接下達了命令,被他目光鎖住的沈雲舟臉色發白,身子幾不可見地顫了顫,像是怕極了,可卻不敢直接拒絕吳學民。

他與這六人不同,身為依附周季和家中權勢站穩腳跟的旁支,他的地位一直是這個小團體的底層。

“我,我怕我,我念不好的……”

沈雲舟聲音哽咽,看上去快哭了。

董仲邈挪了挪屁股,雖然不敢擠周季和,但還是往他的方向傾了傾。

他可不想和念誦的人離得太近,要是筆仙發怒了,直接拿念誦的人開刀殃及到他怎麽辦。

周季和等人無聲地看著泫然若泣的沈雲舟,不需要開口就已經將威脅和強迫搬到了臺面上。

陳守正和陳書澤兩人黏黏糊糊,就算一只手沒了自由也小動作不斷,壓根沒心思註意桌上這短暫而無聲的對峙。

沈雲舟的眼神透過模糊的水霧看向陳守正那寬闊的背脊,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終於還是接受了這個要求。

“我知道了……”

磕磕巴巴的念誦聲響起,可那只長筆卻始終老老實實地在所有人的支撐下停留在桌面中央,沒有反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