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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樓中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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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樓中之眼

“我要,怎麽做?”才能簽下契約,讓你再次活過來……

陳守正抱緊了懷裏的人。

他感覺到寒冷。

那刺骨的冷意不再是從懷抱的另一頭傳過來,而是從他自己的血肉和骨縫間蔓延開來。

周圍的灰黑色的濾鏡越變越深,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的響動越來越激昂,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將他拉入更深層的黑暗中。

陳書澤親了親陳守正的眼睛:“別著急,先把眼睛閉上吧。你已經用它很久了。”

三個循環累加起來,第三只眼睛現在一碰到陳守正,便興奮地在他的掌心紮根,幾乎和他的血肉長在了一起,雖然這讓他免於經受第一個循環時無法觸及陳書澤的痛苦,卻讓兩人的相處時間變得短暫而倉促。

他們之間明明還有許多問題沒有解決。

上一次的分手風波甚至還未曾平息,但在這一刻,這些問題卻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陳守正固執地睜開眼睛,眼眶的紅暈還沒消散,濕潤的眼睛即使在灰暗的環境裏似乎也帶著幾分明亮的神采,讓人難以轉移視線。

“別擔心,我就在你身邊,哪裏也不去。”陳書澤乖巧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拉過陳守正的手,指尖落在他的掌心。

那顆深陷其中的紐扣眼睛不知不覺間已經長出了瞳仁,在指尖落下之際慌亂地轉動起來。

在陳書澤的摳挖下,屢屢黑煙冒了出來,像是那只眼睛流出來的血淚,紐扣很快便失去了轉動能力,無力地從陳守正的掌心落了下來。

“嗒。”

黑色的紐扣掉到了地上,發出了細微的響動。

周圍灰黑色的濾鏡驟然褪去,連同懷裏的陳書澤也一起消失在他的眼前。

陳守正下意識往懷裏一攬,卻撲了個空。

心跳再次恢覆了有力的跳動,可每一下跳動,都帶上了刻入心扉的痛楚。

陳守正雙手捂住了臉,沈默了片刻後,手掌用力揉搓了幾下臉頰,再將頭發向上一抓,強行讓自己從無所適從的痛苦中掙紮起來。

門外,衛生所來的醫生已經離開,江從露,李成與李富祥等人卻遲遲沒有散去。

“陳哥,你……”

江從露見他出來,錯愕之餘還露出了幾分膽怯。

李成見他眼眶微紅,心中頓時像是被針細密地紮了一下,口不擇言地說道:“餵,你們是分手了嗎?這又不是什麽生死大事,幹嘛還哭?”

剛想詢問陳守正昏迷前發生什麽的李富祥聽到這話,嘴裏的問題頓時卡了殼。

江從露則像是李成要砍她似的,差點跳起來:“你可別亂說啊!”別說陳書澤大佬到底死沒死,她要是被誤會染指了陳守正,那是指定會死的!

李成撇了撇嘴,壓根不相信這兩人沒有貓膩,但正因為這樣,他心裏的苦澀才會揮之不去。

陳守正沒有理會這些話語,他現在身心俱疲,在確定了某個足以摧毀他的答案後,前日剛騰起來的求生欲便被輕易磨滅了。

“江同志,方便再聊聊嗎?”

陳守正靠著門框,說出來的話輕飄飄的,光線似乎都遠離了他,讓他的五官籠罩了一層憂郁的深邃美感,幾乎沒有人能夠拒絕這樣的他。

江從露自然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還說你們兩人沒什麽……”

李成心裏的酸澀感快要將他淹沒了,可見到陳守正那副抑郁的模樣,他心裏那些酸溜溜的話語便都說不出口了。

李富祥看著那扇門再次關上,只能將張開的嘴又閉上了。

“我之前提交了答案。”

陳守正原本就想要告訴江從露這件事情,只是後來她說出來的真相和陳書澤的出現,直接讓這件事情擱置了。

“我填了你和我的名字。”陳守正坐在床頭,手無意識地摸著那黑色的小盒子,“系統提示正確率超過百分之三十。”

“如果兩個名字的正確率是超過百分之三十,那正確答案至少還有四個名字。只要正確率達到百分之八十,就可以通關。”

陳守正的話讓江從露楞住,半天不知道說些什麽好,不過陳守正也並不需要她的回應。

他邊說邊思考:“我會填寫你和我的名字,是因為馮姨和江叔的死太突然了,和馮姨江叔有關的就是這個盒子,而我們拿走這個盒子就像是某個開啟的信號,讓他們……”

而這一切都是駁論游戲促成的。

書澤是怎麽死的?

夢裏的一切是真實發生的事情嗎?

駁論游戲又是如何讓他陷入被欺辱和傷害的境地?

它強迫書澤對其他人下手了嗎?

陳守正說著說著,不知不覺便走了神,片刻後,停留在黑盒子上的指尖突然感覺到一絲涼意,讓他驟然回神。

“……所以,我猜想,就算在我們看來,拿走盒子的理由多麽正當,這個行為就已經構成了偷竊。”

“我有一個想法。如果你的同伴真的和你一起來到這個游戲位面,並且領到了和報告裏描述的主線任務,那他們會不會也在不知不覺中構成了偷竊行為?”

“報告裏有說那小兵玩具是陳兵兵所有的嗎?”

江從露被這問題問得一懵,遲疑地搖了搖頭。

“你們總共四個人,那就還有一個名字是未知的……”

陳守正喃喃道。

江從露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陳哥,你的想法的確很有道理,但是我不明白。如果解開問題的思路真的是這樣,那些沒有組隊進游戲的玩家要怎麽辦?”

先是拆開所有玩家,接著是無法互相接觸的不同時間節點,最後是他們完成任務的過程本身就構成了答案。

這一環扣一環,對獨自行動的玩家來說,幾乎沒有找到正確答案的可能。

陳守正強迫自己思考了片刻:“系統提示說過有數據入侵,原本的任務可能並不是現在這樣,這或許是為我們量身定做的任務……”

他想到了李富祥之前提到的命案。

廠裏新到的技工被殺害,屋裏的財物也都被洗劫一空,而按照他看到的畫面,動手的人應該就是李興盛和江大兵。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答案就有可能是他們兩人的名字,而作為幫兇隱瞞和繼續迫害陳書澤的馮姨和李春華自然也該上這個名單。

可這樣算下來,卻是有兩組名單了。

一組由玩家組成,一組則是NPC。

江從露聽到這裏,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駁論游戲到底是怎麽做到將他們拉入這些奇怪的游戲位面裏的?

這樣大費周章的目的真的只是為了他們參與游戲嗎?

如果駁論游戲最終的目的是要奪取他們的性命,那為什麽擁有著未知強大力量的駁論游戲不殺死他們呢?

這樣多此一舉,就像,就像‘烹飪’似的。

江從露覺得自己的形容既惡心又貼切,但轉念一想,駁論游戲既然有這個拉他們入局的能力,那知曉他們的情況,給他們量身定做一個陷阱好像也並不是沒有可能。

“不過,報告上寫的尋物任務,應該和我們無關才對。”

在他們進入游戲之前,先前的游戲任務就已經是尋找小兵玩具了,反倒是他和江從露接收到的任務是之前未曾記錄過的。

陳守正皺眉思索,似乎這樣才能將自己的心思暫時從心口的苦澀麻痛上轉移開來。

“陳哥,你聽過if線嗎?”

陳守正:“什麽?”

江從露自己也不大確定:“我記得有些劇情向的游戲裏,玩家的每一次選擇都會改變之後的結局,會不會任務一直是這個任務,但根據每個時間點的玩家做出的選擇不同,最終的答案也不同呢?”

“還有些游戲,是根據玩家的答案來激活不同的支線任務,有沒有可能本來就存在兩條支線,兩組答案,就看我們是怎麽選的了。”

如果他們沒有註意到骨灰盒,是不是原本偷骨灰盒的另有其人呢?又或者存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情況,骨灰盒根本就不會出現在玩家的視野裏呢?

這環環相扣的任務正是每個玩家做出的選擇導致的結局?

“哎,不想這個了。陳哥,那我先把那幾個同伴的名字給你寫一下。”江從露掏了掏口袋,拿出一支拇指長的小筆和隨身筆記本。

這都是她進游戲前專門帶在身上的。

每個玩家進入游戲時都有幾率將身上的非游戲道具物品帶入游戲。

她本想著或許有用到的地方,沒想到在這個游戲位面彎彎繞繞的線索和重重疊疊的疑問就差點將這個小本子給擠滿了。

江從露將那幾人的名字寫下遞給陳守正看,陳守正示意她將筆拿過來,在後頭添了一個名字:陳兵兵。

“找到小兵玩具,是陳兵兵指使的。如果這種行為的確算得上偷竊的話,那他就是主謀了。”

陳守正想到夢裏見到的玩具。

一個普通的玩具,卻牽扯到了這麽多人的生死嗎?

夢裏年幼的陳書澤空洞的眼神仿佛還停留在他眼前,讓他的心往下墜了墜。

“如果你明天還找不到答案的話,可以試一試。”

陳守正說著,便將筆還給了江從露。

江從露點頭,見他垂下眉眼,本該這時候離開的腳步卻一時動彈不得。

她心裏不是不怕的。

如果陳書澤真的死了,那先前筆芯畫出來的直線所指的對象必然就是他的鬼魂了,但陳守正如今的狀態卻讓她想到了某個可能性。

“陳哥,那你呢?”

江從露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在離開前問了一句。

陳守正沒有回應,但這無疑就是最好的答覆了。

江從露眼眶發紅,但想到自己失去馮姨和江父的痛苦,便什麽勸說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她和馮姨江父不過相處了一段時間就已經因為他們的慘死而倍感痛苦,更何況陳守正失去的是和他在一起好幾年的男朋友呢?

江從露最後只是安靜地離開,將房間留給了陳守正。

陳守正看向墻角刻畫的小字,不知道想了什麽,最後捏起那顆黑色的紐扣,但還沒等他將其摁在掌心,便感覺到一只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手指順著手腕向上,和他五指相扣。

黑色的紐扣失去支撐,再次輕飄飄地落了地。

陳守正立刻反過來扣住那只手,不讓對方逃脫。

“呵。”

愉悅的輕笑落在陳守正的耳邊,又很快消散不見,仿佛是他的錯覺。

隨後,另一只手感覺到了細微的拉扯,可立刻乖乖攤開的掌心卻得不到另一只相扣的手,反倒是感知到了冰冷的指尖在他的掌心上輕輕地描畫起來。

‘填答案’

‘離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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