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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樓中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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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樓中之眼

沒想到一語成讖。

陳守正這時候也品出了江從露話裏的意思。

江從露:“陳哥,我騙你,是不想你知道我爸媽恨陳書澤……。”

她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又接了下去:“我懷疑他們害死了陳書澤,我怕你對他們不利。”

屋裏靜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陳守正的聲音輕飄飄地往下落。

“那東西,真的是骨灰?”

江從露抹了把眼睛,還是不敢擡頭去看陳守正的臉色:“我不知道,但我覺得是,我那會兒被那杯子一砸,氣性也上來了,和他們吵了一架。後來我爸要上來打我,還是我媽攔了一把。”

“後來,後來,我媽就跟我說了一點,她說那是臟東西,必須要壓在祖宗牌位下面,讓他永生永世不得脫身,讓火符融了他的戾氣……”

江從露越說聲音越低,到這裏便徹底沒有聲音了。

陳守正想起那天他們去馮姨家裏找那刻著陳書澤名字的木制品,結果江從露並沒有像她所說的茫然,而是直奔五鬥櫃下方,摸到了那個小盒子。

“是我害死了我爸媽,我不想再害死了你。”

屋裏再次靜了好久才聽到陳守正的聲音。

“書澤不會死的。”

江從露低著頭,沒有對此做出評價,而是拿出了一根滿滿當當的紅色筆芯和半板3x3的藥片。

“陳哥,明天就是我最後一天了。我也不清楚倒計時結束會發生什麽。這些是我用不上的道具,你收著吧。我知道它們的能力都很雞肋,但是,但是萬一呢?”

江從露似乎是怕陳守正拒絕,又怕觸碰到陳守正,便直接往他懷裏一丟。

[0.5筆芯:我還在找屬於我的筆殼。]

……

[持續時間:3秒]

[可使用存量:100%]

[止痛片:無良制藥出品]

……

陳守正捏起那根筆芯,楞楞地盯了一會兒,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擡起筆來就往墻上畫了一筆。

那條筆直的直線在墻上扭動了一下,很快便從墻上剝離了一頭,沒有絲毫遲疑地指向江從露的方向。

江從露先是一驚,接著便是劇烈震顫的‘第六感’瘋狂的叫囂,讓她差點癱軟到地上。

陳守正擰眉,擡手制止了江從露要脫口而出的解釋,在那根從墻上脫落消失的直線旁邊又畫了一根。

這次直線剝離後,擰了擰腦袋,卻是指向了床頭的位置。

陳守正轉頭看向直線所指的方向。

那裏靜靜地躺著一個黑盒子。

江從露這時也意識到了什麽,冷汗從臉上滑落,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屋裏可能存在著第三個可自由活動的存在,而且剛剛就站在她的身後。

江從露感覺後頸毛根根豎起,從死亡邊緣滑過的體驗讓她渾身戰栗。

這下屋子裏是徹底陷入死寂了。

陳守正頭一陣陣地發疼,他想到了昏迷時那荒誕的夢境,想到了勒住陳書澤脖頸的手臂,想到了刺向他的刀,目光有些發虛,像是落在了盒子上,又像是落在了盒子後虛空的某一點,找不到焦距。

書澤死了?

這話像是個入不了腦子的空話,他半點沒能理解這裏頭的含義,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裏咀嚼著這刺人的話語,近乎自虐地要讓自己理解這話裏的深意。

“你出去吧。”

陳守正的聲音嘶啞,人像是在轉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氣,眼裏陰沈沈的,看不到光。

江從露強忍了許久的眼淚在驟然見到這樣的陳守正時,卻是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對不起,陳哥。”

她這話像是在替她那再次離她遠去的親人致歉,又像是在為自己無意間撲滅了一個人的希望而痛苦。

陳守正沒應聲,看著那扇房門打開,又在短暫的嘈雜聲湧入後再次闔上。

他拿出了那顆黑色的紐扣眼睛。

[第三只眼睛:玩偶商店致力於為您營造暗無天日的求生環境!]

[道具等級:A]

[道具詳情:將其貼在身體上,可以覺醒第三只眼睛,看到死後世界的光景。]

[請註意,隨著使用時間的拉長,使用者和另一個世界的距離將無限縮短。]

[如果使用者在使用該道具期間身亡,部分靈魂將由玩偶商店回收。]

當那顆紐扣眼睛被摁在陳守正手心時,很快便有幾根細微的絲線在他的手心來回穿梭,將紐扣牢牢地‘縫’在了他的掌心。

這個過程,陳守正卻是感覺不到疼,或者該說,這時候他已經感知不到現實中的許多東西了。

他的世界變得灰暗,心跳在變得緩慢,外界傳來的聲響如同隔了一層水幕,朦朦朧朧地聽不真切。

可那些灰暗的物質卻越來越清晰,直到,他看到了他的光。

“別看。”

那只手虛虛地搭在他的眼睛上,冰涼涼的觸感下,溫熱濕潤的觸感卻清晰地傳到了那人的掌心。

“哎。”

陳守正聽到了一聲嘆息。

嘴唇隨後便感知到冰涼柔軟的觸感一觸即離,他下意識想要追過去,下巴卻被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你這樣,被騙的話怎麽辦呢?”

含糊的聲音在緊咬的唇齒間傳了出來。

陳守正伸手去摟抱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形,將他往懷裏嵌,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溫暖他冰冷的身子。

“不會的。”

陳守正的聲音還帶著嘶啞,在下巴的啃咬松開後,摟著那人腦袋的手加重了力道,阻止他的離開,溫熱幹燥的唇瓣印在了他的額頭上,細細密密的吻一路往下,那只蓋在陳守正眼睛上的手很快便輕顫起來,往下垂落,回摟住了陳守正的肩背。

陳守正睜開發紅的眼睛,終於看清楚了懷裏人的模樣。

陳書澤的眉眼還是和往日一樣,帶著溫柔和張揚糅雜的美感,眼裏裝著同一個人,只是身子和周圍的環境一樣,像蒙上了一層灰黑色的濾鏡,邊緣發虛,讓人擔心他隨時可能會消失。

“你再繼續用這只眼睛,會被玩具店的家夥註意到的。”

陳書澤陷入他的懷裏,仰頭說著勸說的話,眼裏和嘴角卻是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

陳守正心裏又酸又疼又喜,湧上來的情緒讓他放棄了語言,低頭去親那微微揚起的眼尾,細密的眼睫,高挺的鼻梁,精致的鼻尖,最後用牙齒輕輕叼住了那柔軟的唇瓣,將其含入口中。

陳書澤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很快便失去了堅持的立場,仰頭回應他。

兩人親密了好一會兒,才在外界拔高湧入的嘈雜聲中稍稍冷靜下來。

“你害怕了?”

陳書澤摸著陳守正發紅的眼尾,面上的狡黠讓陳守正恨不得再啃他幾口。

他抓住陳書澤擡起的手,親了親他的指尖,坦誠地應道:“是。”

陳書澤覺得高興,可心裏又因為陳守正露出來的脆弱而變得沈甸甸的:“我不會死的。”

陳守正摟緊了他,低低地應了聲:“我知道。”

陳守正這會兒就盤坐在床頭,陳書澤則陷在他的懷裏,他們的懷抱可以沒有縫隙,彼此靠近就能交換一個親吻。

如果不是因為周圍那灰暗的詭異環境,和他們交往的日常卻是沒有太大的區別。

陳書澤渴望這樣的親密。

他遏制著自己惡劣的天性和占有的本能獨自走了許久,卻在這種甜蜜再次重現時,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再忍受獨自行走的日子。

“只要你跟我簽訂契約,我能活過來了。”

讓我再騙你一次吧。

陳書澤將臉埋在陳守正的脖頸處,在奔湧的情緒裏終於還是選擇了自己的本心。

“好。”

陳守正低啞的聲音是一派的堅定。

只要書澤能活著,即使是死亡也無法讓他畏懼。



被契約二級限制束縛的陳書澤從沒想過有天連自如地喚醒游戲副本,進入指定游戲位面都成了件難事。

“我的能力一個星期只能啟動一次。最近新人的數量激增,‘門票’都用在低級副本了。”

林有年雖然對陳守正這樣頻繁被強制拉入駁論游戲的異常也很感興趣,但她的能力有限,從未有過的情況更讓組織沒有提前籌備‘門票’的概念。

‘門票’是林有年特有的能力。

她可以生成通往已知游戲位面的道具,也能隨機刷新一次,並在‘門票’上得到與該游戲位面相關的部分信息。

‘門票’的形態各異,因為游戲位面的不同會有所差別。

一般來說,普通副本都是有著不同內容的玻璃珠,而特殊的高等級游戲位面則是從模樣最普通的膠帶到最奢華的寶石都有。

林有年的話讓陳書澤的臉色越發陰沈。

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陳書澤說完就要往外走,還是林有年急急攔了一把:“你要去哪兒?”

“不如我讓小瑜過來占一卦,或許陳守正這次經歷的副本不難呢?而且陳守正的能力不差,他之前不就平安通過A市副本了嗎?”因為A市的地圖特性,陪同的苗懷瑜報告中描寫最多的內容便是在廣大的A市趕路了。

陳書澤搖頭:“我不能賭。”就像他決定暫時遠離阿正一樣,因為他不能賭自己那些瘋狂的想法最終會不會付諸實際,而現在他更不會去賭那未知的游戲位面內容會不會最終抹殺阿正,他賭不起。

而且,正是A市的經驗讓陳書澤意識到,一味地受縛於自己圈出的牢籠,只會一次次地和自己想做的事情,想見的人錯過,而錯過的人事物,壓根不會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林有年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試探地問道:“你要怎麽做?”

陳書澤:“契約只有在我在乎的時候才能約束我。”

林有年一瞬間後腦都發麻了:“你要撕毀契約?!你不怕被拉回你的世界了嗎?!”

她說完,又立刻緩和了語氣,盡量徐徐勸導道:“要是陳守正沒事,你反倒離開了這裏,又該怎麽辦?”

“周老歲數這麽大了,已經不可能再進入游戲位面把你帶出來了,你……”

“我說了,契約只有在我在乎的時候才能約束我。”陳書澤說著,將林有年抓著他胳膊的手推了下去,“我答應過周老頭,不會主動傷人,你最好不要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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