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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樓中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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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樓中之眼

陳守正被李富祥抓了個正著,倒是神色自若:“嗯,下來走走,曬曬太陽。”

要是在往常有人說這話,那指定會被人認為腦子有毛病。

現在是大夏天,筒子樓正前方澆築出來的那一塊水泥地都要能煎蛋了,在大正午的時候下樓曬太陽,怕不是嫌命長。

但出了昨晚那件滲人的命案,出來曬太陽去去陰氣又像是個合理的解釋,至少李富祥並未對此多做評價。

“昨晚睡得好嗎?”

陳守正聽到這話,往前邁的步子又停了,這才轉頭正眼瞧了李富祥一眼,發現他那黑眼圈就在布滿血絲的眼睛下方掛著,滿臉疲態。

“還行。”

陳守正也分不清楚李富祥是不是還將他當做嫌疑人,不過這一打岔,他倒是有了談興。

陳守正:“民警同志,這樓裏的案子都是你負責嗎?”

李富祥又摸出兩根煙來,遞了一根給陳守正。

陳守正下意識要拒絕,但想到現在有話要套,便又伸手接了,剛擡手將煙叼在嘴裏,火星便湊了過來。

李富祥看著面前這人垂下眉眼,濃密順直的睫毛登時就將他眼裏的情緒遮了一半,竟是透出幾分憂郁的俊美來。

他不由得走了神,直到陳守正偏頭避開那打火機的火光,才驟然回神:“咳,你說什麽?”

陳守正將點燃的煙夾在指間,順著向下垂落的胳膊自然地拿到了下方,避開那徐徐的煙氣,又開口問了一遍。

李富祥:“嗯,如果沒什麽意外的話,我負責這片區都快五年了。”沒想到現在卻出了這種事。

陳守正:“那丟東西報案的人多嗎?”

李富祥有些意外:“怎麽?你丟東西了?”

陳守正:“只是問問。”

李富祥不知道信還是不信,就著面前這張賞心悅目的臉抽了幾口煙才回答道:“這是常事。每年總是有幾個人報案說丟了東西。”

陳守正不好問得太細,只能籠統地問道:“方便展開說說嗎?”

李富祥盯著陳守正不避不閃的目光,這次沈默得更久了,就在陳守正以為他不會開口時,李富祥終於輕聲說道:“這種廠子統一分配的屋子,其實和以前廠房後頭蓋的鐵皮屋沒什麽差別,就是個勉強住人的宿舍,人雜了,什麽貨色都有。”

“丟的最惡心的東西,就是男人的內褲。”李富祥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譏諷的笑來。

“國家開放了,這些舔男人XX的變態卻還沒死光。”他用力抽了一口,吐出來的煙霧短暫地將他的表情模糊了,“你知道嗎?在這之前,我還當周達通是個……”

李富祥後頭的話沒說完,陳守正心裏倒是沒什麽波瀾,一來自從他確定自己喜歡陳書澤後便出櫃了,在這過程中被辭退辱罵都是常有的事情,他早就習慣了這一群體會面臨的攻擊性詞語,二來,丟失的東西和主線任務所說的‘關系著X的性命’不符,而且周達通的劣跡他也知曉,只是他也沒想到這人會突然死了,就像,就像他原本的想法被放大後實現了一樣……

陳守正被自己這突如其來的想法驚了一下,流露出來些許的錯愕卻恰好被李富祥捕捉。

李富祥笑了笑,沒有展開這一部分,而是繼續說道:“除了這足夠讓人氣到願意跑這段路去公安局報案的案子,更多的就是丟錢了。”

“金子,紙鈔,價值能到百來塊去,我都不知道進廠裏幹活竟然能賺那麽多,當年差點就跑廠裏去幹了。”

一個不輕不重的笑話,可惜連說笑的人臉上扯起的笑意都沒能堅持太久。

陳守正:“犯人都抓到了?”

李富祥:“嗯。動手的一般都是見財起意,嫌疑人範圍有限,而且,只要銷贓就會露出狐貍尾巴。”不像這場命案,每個人似乎都沒有殺人動機和能力才是最棘手的。

陳守正:“那樓裏有沒有丟過什麽要命的東西?”

“要命的東西?”李富祥重覆著他的話,像是在細細咀嚼著什麽,眉心皺在一處,“你到底丟了什麽?”

陳守正還是堅持那說法:“只是隨口問問。”

直到一根煙點完,李富祥才再次開口:“要說要命的事情,那就是五年前的命案了。”

那時候李富祥才剛進隊,正是志得意滿的時候,可惜因為他資歷低,事情並沒有經過他手。

死者是廠裏新來沒多久的技術工。

“屋裏值錢的東西都被搜刮幹凈了,局裏猜測是外省來的小偷作案。”但過了這麽多年,卻依然沒能找到銷贓的物品,更沒能抓到兇手。

在這之後,李有福就來了。

陳守正聽到這裏,若有所思:“謝謝民警同志。”

“你打聽這些做什麽?”

李富祥眸色沈沈地盯著陳守正看。

陳守正只是一笑,堅持他的說法:“只是隨口問問。”

他見李富祥沒有旁的故事要說,便禮貌地說了一句,轉身走進陽光裏。

李富祥看著他的身影走遠,心緒遲遲沒能平靜下來:“……外鄉人。”



陳守正走到了榕樹底下,沿著那榕樹林隨意地散著步。

他昨天和李成一起回筒子樓,便在無意間見到了榕樹下閃過的影子。

如果他需要留下什麽信息以提醒自己,現在所住的房間是一個選擇,另一個選擇便是這去罐頭廠必經的榕樹林了。

這裏地方大,傍晚吃完飯來散步的人多,可只要天一黑便見不到人了。

陳守正在裏頭轉了一圈,又走到了靠近筒子樓的那一面,確定李富祥已經進屋後,才細細端詳那棵黑影曾經站在下方的榕樹。

在來之前,陳守正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期盼,畢竟他當時只是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他的記憶出現問題,需要留下只言片語提醒之後的自己或者其他玩家,這棵樹可以是一個選項。

因為陳守正很清楚自己在沒能確定黑影的身份前,不可能會放棄尋找那黑影的存在並探究黑影的身份。

萬一,萬一那是書澤呢?

雖然這種期盼很無厘頭,但在陳守正看來,書澤每一次在游戲位面裏的現身都是在他最不設防的時候。

每個瞬間,每道影子都有可能是書澤。

而別的玩家只要來了筒子樓,便是罐頭廠的員工,總會經過這個榕樹林,時間長了或許能在這棵樹上發現標志。

但如果真的存在一個循環,或者說另一個他,那他不一定在新的循環中遇到過或者記得遇到過這個黑影,但當陳守正看到那樹樁上留下的育苗組織圖標和圓環標志時,還是不免松了口氣。

至少他們摸到了真相的一角。

‘這是什麽?’

剛剛確定關系的情侶往往會有不同類型的‘定情信物’,而陳守正有幸便得到過一個。

‘這是放大版的戒指,能把你裝起來。’

陳書澤拿起那個銀環,將銀環的中間對準陳守正,露出隱含深意的壞笑。

陳守正看著那銀環的大小正好能鑲在陳書澤拇指和食指指尖相觸形成的圓裏,那圓心現在便有一只晶亮的眼睛躲藏在背後,眼裏映照的就是他自己的模樣,不禁也跟著笑了。

‘那就太好了。’

陳守正從口袋裏摸出在第一個游戲位面就斷裂成兩塊的素銀圓環湊在一處,比對了一下樹樁上的圓環大小,又很快小心地收了起來。

圓環正好刻在了雜草的邊緣,陳守正伸手拂開那堆雜亂的野草,看到了下方簡潔的留言。

‘3樓洗手池’

在這種情況下看到自己的筆跡,大腦卻沒有一點印象,還真是個讓人略感不適的體驗。

陳守正確定了信息,直起身來正要往筒子樓的方向走,卻在這時見到一個人匆匆忙忙往筒子樓跑,還沒站穩腳步,便嘶聲大喊:

“出事了!出事了!馮妹子身上都是血!她家妹子呢!”

筒子樓裏立刻探出不少腦袋,一樓的李富祥沖了過去,問了幾句後便先往外跑。

陳守正心跳加快,這姓氏讓他冒出了不好的預感。

“露露!露露!”

不知道是誰幫著喊了幾聲,隨後便見江從露從樓上跌跌撞撞地跑下來,還沒站穩便被那男人拉著往菜田的位置跑。

“快!你姆媽就差一口氣了!”

陳守正當機立斷,跟在了他們身後。

或是好奇或是擔憂的鄰居也有跟在後頭的,倒是不顯得陳守正的舉動突兀。

菜田離著筒子樓有十五分鐘的腳程,但在這種情況下,卻是連六分鐘都沒過就到了。

被日頭炙烤得松散幹燥的土路砂石隨著匆匆的腳步揚起又落下,路的盡頭便是一片支著架子的菜田,郁郁蔥蔥的菜苗上躺著一個人,湧出來的鮮血將她身上鐵藍色的工作服都染紅了,她雙目圓睜,目光望著明媚的天空,已經沒了生息。

江從露楞怔地撲上前去,抖著手去摸馮姨的臉,嘴裏喃喃說著什麽。

李富祥站在一旁,遲疑了一下,還是沒有阻攔。

“衛生所的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句,聚攏的人群散開,陳守正那日見過的衛生所負責人上前探了氣息,神色微變,又低頭看了看那朝外暈開的大片血跡,終於是搖了搖頭。

“醫生,醫生救她,”江從露擡頭,聲音嘶啞得厲害,眼裏卻沒有淚,人像是一臺卡死的機器,無法處理這過載的信息,“你救她,救她啊!動手救人啊!”

見江從露抓住了醫生的領子,其他人連忙上前阻攔。

混亂的場景外,陳守正眉頭緊鎖,頭疼欲裂,想不明白的某個關竅在這時候露出了它猙獰古怪的模樣,卻更讓陳守正感到迷茫無措。

難道‘X’是馮姨?

‘關系著X性命’的東西,是刻著書澤名字的盒子?

那小偷,是拿走盒子的他們?

害死馮姨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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