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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樓中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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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樓中之眼

“陳哥,這兒!”

那棵榕樹少說也有上百年的歲數了,一條條粗壯的根系蜿蜒而下,像是章魚長滿吸盤的觸足,牢牢吸住地面,遠看就像是一個間隔緊促的小樹林。

陳守正循著聲音往前走,借著從樹枝縫隙中漏下來的月光,勉強辨認出江從露的身形。

江從露終於看到他,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陳哥你一直不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再加上之前他和馮姨之前都表現得奇奇怪怪的對峙,更是讓江從露腦補了不少可怕的事情。

陳守正簡單地解釋了一下。

這裏給陳守正帶來的年代感很強,想來對男女之防的意識會比現代觀念更強,而馮姨的態度更是給陳守正敲響了警鐘。

除了盡可能隱藏他們玩家身份,避免出現像上一個游戲位面般脫離他掌控範圍內的意外,最好還是避免在人前和江從露表現得熟稔,以免發展出令人尷尬且無所適從的局面。

江從露明顯也是這麽想的,聞言用力點了點頭:“陳哥你心細,這裏的人雖然熱情,但是嘴是真的碎,我都嚇怕了。”

陳守正:“你來這裏多久了?”

江從露:“兩天前我就到這裏來了。陳哥,你還記得育苗組織嗎?”

江從露見陳守正點了點頭,便先簡單說了自己這段時間來的經歷,好引出之後獲得的信息,也算是投誠了。

當初在別墅被怪物傷了手陷入昏迷之後,江從露從疼痛中醒過來時,便已經成功返回現實世界,雖然手臂骨裂,但好歹,人是活下來了。

江從露想到游戲位面裏發生的事情,記起侯承熙當初所說的話,某種程度來說,別墅裏的生存游戲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經過慎重考慮,江從露決定加入育苗組織,可惜一直摸不到門路,好在之後育苗組織不知道通過什麽手段主動聯系上她,讓她得以順利成為育苗組織的一員。

“組織裏對新手有一整套成熟的訓練流程,而且新手的前三次游戲位面是可以申請大佬支援的。”

這次原定和江從露一起進入副本的就有三位育苗組織成員,其中一名還是組織二級成員,自帶減傷和治愈技能,甚至這個游戲位面副本還是育苗組織的成員曾經通關過的。

江從露還以為這次肯定可以躺贏了。

“事情會議上,他們還說這是低難度的副本,雖然是C級,但體感比D級還不如。”江從露至今還是個D級玩家,在游戲裏並沒有更高的系統權限,無法查看副本和玩家等級排名,“但我進來後發現,這裏根本和他們說的不一樣!”

報告裏詳細描述了這個游戲位面的背景和游戲任務,上頭明明白白寫著這是一個尋物游戲。

他們需要找到居民X丟失的一個‘寶物’。

“X就是2樓陳勇的兒子陳兵兵,寶物就是一個塑料小兵玩具。”江從露現出幾分痛苦的神色,想到剛來游戲那一天的尷尬情景,“沒想到游戲主線任務和他們說的沒有一點關系。我還不死心,第一天就去找了陳兵兵。”

完全沒有想到陳兵兵已經從報告中所描述的6歲小孩變成個20來歲的大胖子了。

“我爸還以為我是看上他了,說的話那叫一個難聽。”

陳守正聽到江從露對江父的稱呼,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但見她說得自然,也沒有揪著這一點不放,而是問道:“那報告裏有描述這個游戲位面的危險來自哪裏嗎?”

張從露搖頭:“就是因為上一個小隊的人沒有發現足以導致玩家致命的危險,所以才說這個游戲位面難度低。”

“但是我剛來到這裏就成了馮姨的女兒,隊友更是到現在還沒個影子,要不是他們逼我過兩天去相親,我連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說。”江從露嘆了一口氣,“陳哥,你的為人我清楚,有些話我就不瞞你了。”

“這裏最讓我害怕的是,馮姨他們不管是長相還是性格,都和我爸媽特別像。”

榕樹底下一陣令人窒息的沈默。

江從露擡手搓了搓自己胳膊上浮起來的雞皮疙瘩,強忍著恐懼總結道:“反正,這游戲位面處處透著詭異,”

“陳哥,那你呢?你是自己進的游戲位面嗎?有沒有發現什麽不對勁的地方?”那個木蓋子是不是有什麽問題?

陳守正便將自己進游戲位面的經歷簡單描述了一下,和江從露跌宕起伏的經歷相比,他的經歷就略顯平淡了。

江從露聽到這裏,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她心裏其實多少有些期盼陳書澤能跟著陳守正一起來到這個游戲。

畢竟在進入育苗組織之後,她已經聽過無數陳書澤帶隊躺贏的版本,當初江從露對陳書澤的恐懼早已化成了對大佬的敬畏。

至於陳守正……

江從露擡眼看他,即使光線有限,她還是能從隱約的面部線條描繪出他那張俊朗的臉。

陳守正哪裏都好,就是在他身邊,危機和美貌並存。

作為一條合格的鹹魚,張從露心中終究有一顆想躺贏的心。

陳守正對江從露的心思一無所知,他的註意力還停留在這次的游戲任務上:“既然這次的任務是要找出‘竊賊’,我想我們需要先找到失主,弄清楚到底丟了什麽。”

江從露皺臉:“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我爸媽這兩天看我看得很緊。”

陳守正:“沒關系,在他們看來,我是新搬來的鄰居和工友,我來做這個任務會更合適些。”

要是江從露作為在這裏長大的居民,去問連名字都不清楚的老鄰居近況,反而容易露餡。

兩人說完了主線任務的事情,終於還是繞到了那塊木蓋子上。

“上頭寫著‘陳書澤’?!”江從露詫異之餘,又理解地點了點頭,“怪不得你反應那麽大。”

不管侯承熙對陳守正的感情是如何熱烈,至少在江從露看來,陳守正根本就是將全部心思都撲在了陳書澤身上,別人要趁虛而入都難。

江從露為自己現在的頂頭上司侯承熙默了哀,又想起了馮姨當時的態度:“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做什麽用的,我媽那麽緊張做什麽?”

“大佬會不會是跟在你後頭進來的?他們都去哪裏了?”

算上與她失散的育苗組織成員,滿打滿算已經有四名玩家不見了蹤影。

這也是陳守正在意的地方。

“這件事可能就要麻煩你了。”

江從露現在的身份是馮姨的女兒,又和馮姨住在同一個屋檐下,更容易取信馮姨,問出線索來。

江從露連忙擺擺手:“陳哥你太客氣了,這都是我該做的,哪裏就麻煩了。正好我們一人負責一部分,到時候再約個時間合一合線索。”

陳守正自然沒有異議。

該說的都說了,他們之間的交流很快就結束了。

張從露還有一個女兒的身份在束縛著。

她和陳守正確定好後續的行動之後,便先一步匆匆離開了。

陳守正仰頭看向頭頂的圓月,聽著夏日裏不間斷的蟲鳴聲,幹脆擡腳在這附近散步消食。

現在的他看上去和今早沒有什麽差別,但只有陳守正自己心裏清楚,他心中的想法已經漸漸隨著時間的流逝和痛苦的積累而有所改變了。

今天早上他還因為陳書澤說過的話而失魂落魄,幾乎是泰坦的存在強行牽拉著他的行動。

連進入游戲位面的意外都在陳守正眼中失去了危險和驚慌塗抹的底色。

他完全提不起完成任務的精神來,恍惚間似乎再次回到了自己主動提出分手的那一天。

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色彩,連呼吸都成了一種負擔。

陳守正自認是在心中卑劣的發酵裏提出分手的,因為害怕被陳書澤知曉了他‘不幹凈’的事實,比起和陳書澤分開,讓陳書澤厭惡他似乎是件更難以忍受的事情。

可陳守正發現他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他根本無法在沒有陳書澤的世界裏活下去,那種分離的痛苦便能活生生地要了他的命。

沒想到之後陳書澤又給了他一次機會,只是他沒有好好把握住它。

陳書澤和侯承熙是同事,只要天一亮就足夠促成他最恐懼的噩夢,而那晚的他竟然還天真地沈浸在無恥的隱瞞所營造出的假象裏。

人總是要為自己做出的惡劣行徑付出代價。

陳守正在大城市裏難得一見的池塘月色中反省了自己,在真正落下決定後,終於周身都放松了下來。

他要活著。

活著才能再見到書澤。

活著才能將那推遲了許久的歉意傳達給書澤。

雖然他已經不幹凈了,但徹底分開後,連書澤的厭棄似乎都成了促成他呼吸和生存的燃料,即使那是摻雜著尖利碎石和刀片的燃料。

陳守正兜兜轉轉,終於在月光的映照下踩著那條壓實的土路回去了。

那棟筒子樓裏的燈光都熄滅了,遠遠看去,像是個早已死去許久的蟻巢。

陳守正輕手輕腳地上了樓,推開自己的房間,合衣躺在草席上。

夜色更濃了,外頭只有蟲鳴起起落落,像是哄睡的搖籃曲。

陳守正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他的雙手搭在腹部上,整個人睡得筆直而規整。

要不是腹部的輕微起伏,不知情的怕是會擔心他一睡不起。

“呵。”

一道極輕的笑聲在床尾響起。

陳守正驟然從半睡半醒的渾渾噩噩之中醒過來。

他睜眼時還有些恍惚,但本能地微微擡起上身,朝床尾看去。

除了那張半歪著的木椅和上頭裝著水果的塑料袋之外,便只有那張破洞的窗簾隨著窗戶縫隙漏進來的風而輕微起伏著。

他看了兩眼,沒能找到什麽危險,一時竟分不清剛剛聽到的笑聲是夢境還是現實。

陳守正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準備重新躺下,視線隨著躺下的姿勢向下挪移,卻見他突然動作一僵,下一秒便整個人直接坐起身來,朝著剛剛瞥見黑影的那個窟窿望去。

什麽都沒有。

剛剛看到的影子像是成了一個錯覺。

陳守正卻壓根沒有給自己思考猶豫的時間,直接翻身輕巧地下了床,動作迅捷地將那房門打開了。

他第一時間看向對著走廊的窗戶,卻什麽都沒有見到,反倒是聽到一陣短促的呼吸,似乎是將溢出口中的驚呼強行咽了回去。

即使是神經大條的陳守正這會兒也不免感覺頭皮發麻。

他匆匆轉過頭去,看向走廊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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