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終於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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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終於重逢
方迎回到餐館，她徑直走入休息間，脫掉了身上的長款大衣，對著貼在墻面的鏡子把半散在背後的長發全紮起，以便待會兒幹活。鏡子裏可以照見，她額前的發際線沒有少女時期那樣完美，不過她也不會在乎這點無關痛癢的小事了，年少時會為一顆新冒出的淺淺的色素沈澱大呼小叫，而今年紀越長，對外表這些虛無的東西也都越看得開，何況經歷過最糟糕的，接受不完美的能力也越大。總結來說，她對生活早已喪失斤斤計較的心情。方迎接著系上圍裙、戴上袖套，推門走出去。
餐館裏魚龍混雜、熱鬧喧嘩，亂騰騰的一片，交織著三五粗魯街坊的大嗓門，混著各種菜肴香氣和酒味。就是這樣一個不高級的地方，卻能令她稍感安心，她靠腳踏實地的勞動獲取金錢，比平白拿羅家的房子和超市，都來得舒坦。
“老板娘——”有個剛落座的客人喊。
“誒。”方迎匆匆上前應。
“一份牛雜蓋澆，兩個鹵雞爪。”
“好的。”她拿起筆快速記單。
她沒註意到客人旁的桌子上坐著兩位穿西裝的男士，其中一位握著筷子扭頭看她，目不轉睛，對認真吃面的同事陳暮深說，“你快看，這老板娘好漂亮！”
“是嗎。”陳暮深不甚在意。
他細嚼慢咽吞下口中的面，慢悠悠擡頭，只輪到他看見一個背影，莫名心頭一跳。
“啊呀，你速度太慢了，她走了。”
不一會兒，方迎端著方才客人點的牛雜蓋澆和雞爪回來。
“快看快看。”
說話聲有點大，方迎聽到，下意識往那方向看，正好和被同事催著朝她轉過頭的陳暮深對上視線。久別的二人四目相望，均是瞳孔一震，方迎慌忙擱下牛雜蓋澆和雞爪，她心跳如雷、腳步不穩地逃開。
方迎對於陳暮深的長相其實已經記憶模糊，他具體五官什麽樣她是想不起了的，她記得的只是他大概的影像輪廓。曾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也許再見面也未必認得出他，但原來是多慮了，只消一眼，根本無需確認五官，她憑感覺就能立馬認出他。
方迎躲在後廚不敢到大堂，她心不在焉地幫爸爸打下手，好幾次拿錯食材。
“你這是怎麽了？”爸爸說，“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
方迎搖頭不語。
忙過了這一陣，瞧著外頭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敢試探著出去，見那桌位空空，她得以放下心頭大石，呼吸恢覆正常。她又疑心問自己，會不會是她認錯了呢？人有相似，那人好像沒戴眼鏡，難道真是認錯了？她倒希望是認錯了。
盡管有時候我們忘不掉一個人，可真要再碰上，還是害怕多一點。
——
與此同時，羅筠寧開車回家，小區外有個嬌小身影立在寒風中，他沒在意，放緩車速等小區大門的攔車桿擡起，那被他忽略的嬌小身影突然沖過來拍打他的車窗，他被嚇了一跳，是葉珍妤。
羅筠寧回過神，狠心踩下油門，直接轟轟地駛離，葉珍妤被車彈開一下子摔倒在地，她趕緊起身想追上去，攔車桿已半降下，一旁的保安跑過來拉住了她。
羅筠寧在拐彎時往車窗外望，遠遠看見葉珍妤快要縮成一個小點，她在著急地跺腳吧，一如既往的孩子氣，他以前喜歡她這樣的可愛，可現在看著真覺得礙眼，她一定在誰面前都這麽可愛。
羅筠寧到車庫停了車，仍禁不住地心煩，葉珍妤是他唯一的前女友，分手兩年了，兩年沒有聯系，前幾天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有意與他覆合，他說他要結婚了，沒理她，沒想到她還找上門了。
到底是於心不忍，他又徒步走向小區大門，走了幾步不由跑了起來，外面可真冷。小跑著到了大門口，四處張望，空寂無人，看來她是走了吧。
呵，羅筠寧發笑，她想挽回他卻一點兒毅力都沒有，而他好傻啊，這麽冷不乘電梯上樓回溫暖的空調房竟特意跑出來。
正轉身準備離開，餘光瞄見矮樹叢底下坐著的葉珍妤，她縮在那裏，小小的一只，好像在抹眼淚。
他心弦繃緊，邁出小區，走到她身邊，她果然在哭。
“哭什麽？”他問。
葉珍妤猛地擡頭，大大圓圓的眼睛含著淚，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多能激發男人保護欲的模樣啊，他現在這一刻都有無比想擁她入懷的沖動，想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這個女人有毒……
葉珍妤站了起來，還是小小的一只，她才160，總穿平底鞋，在他面前永遠是小小的一只。她不單個子小，臉也小，鼻子、嘴巴都是小小的，唯獨睜著雙大眼睛，她長得很是精致，像個洋娃娃，一點兒看不出年紀。
她就這樣與他對視，無語凝噎，像個哀怨的棄婦，拜托，明明他才是被背叛的那個好嗎。
葉珍妤忽地上前，一把抱住他，牢牢抱住，邊哭邊說，“羅筠寧……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羅筠寧無措，不知是否該推開她。在他猶疑的片刻，葉珍妤熟練地勾住他的脖子，雙腿往上一蹬，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掛到了他身上，像以往的無數次那樣。
羅筠寧被動地托住了她的臀，她小而翹、圓而潤的臀，他曾後入過無數次。
葉珍妤改為捧起他的臉，羅筠寧被她的手凍到，哆嗦了一下，她對著他的嘴親下去，連親好幾口，然後乖乖地靠在他肩上，“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吧？”
“你以前不是說要娶我當老婆的嗎？”她又擡起頭對著他，眼眶還綴著淚，委屈地質問，“你怎麽可以讓別人代替我呢？”
說著，大滴大滴的淚繼續砸下。
——
這晚，方迎做了個夢，夢中下著淅瀝的雨，她和陳暮深並肩走在通往二中的小路上，周遭的環境透著揮散不去的陰郁潮濕，他們之間的氣氛也不算融洽，小心翼翼、伺機而動。
陳暮深是少年的樣子，斯斯文文的，高挺鼻梁上架著眼鏡，他面無表情地開口，“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喜歡有光環的男人。”
光環是什麽？是一個男人擁有的財富和社會地位，不是他一個高中生能企及的。
他言罷，獨自撐著傘走遠，她被雨淋濕。
“不是……”她想追上去，想伸手留住他，可她一動也動不了，他越走越遠，消失不見。
方迎驚醒，發現夢中落在她臉上的雨水，原來是她的眼淚。
——
之後的三天，陳暮深不定時地出現在餐館吃飯，他西裝革履，和餐館格格不入，方迎無法再僥幸認為也許是認錯了人，這就是陳暮深，仿佛坐了時光機從少年時代傳送而來的陳暮深，但比過去更高大、更意氣風發。她一見著他，就要借機躲去後廚，因為他似乎是故意的，故意來看她。
她從前對著他可是很高傲的，她曾經多高傲，現在就有多慫，多不敢面對。她身上染著油煙味和市井氣，系著圍裙戴著袖套，對人點頭哈腰、為人端茶倒水。她平常並不以此為恥，包括在對著羅筠寧時，她都並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經營餐館是她安身立命的工作，沒什麽高低貴賤。可陳暮深不行，他瞧見了她這樣子，會讓她的自尊心深受折磨，好像把她最隱蔽的僅剩的丁點兒虛榮和驕傲都無情地踩到腳底碾碎，叫她無地自容。
第四天，陳暮深沒有出現，方迎松了一口憋了一整天的氣。餐館臨關門，她和小工一起打掃衛生，她正低頭打包今天的垃圾，聽到有人走進餐館的動靜。
接著是小工說，“不好意思，我們打烊了。”
進來的那人微喘著氣，“我來找你們的老板娘，方迎。”
垃圾太滿了，她好不容易在袋口打好的結又散開了，她不情願地擡頭，見到陳暮深，她強迫自己鎮定，甚至還揚起唇笑了笑，她提溜著沒打結的垃圾袋頂緣拖去扔。
小工狗腿地說，“迎姐，我去扔吧。”
方迎跟啥也聽不見了似的，一股腦往後院走，後院是個胡同，這條街餐飲店的垃圾統一集合地。
陳暮深跟隨其後，搶過她手中的那袋垃圾，幫她扔。
“謝謝。”方迎看也不看他，邁步就走，完全沒有要和他敘舊的意思。
陳暮深擋在她身前，“我是來懷城出差的，明天早上要回榕城，我在榕城上班。”
榕城？他沒在H城工作嗎？看來他也沒有實現曾經的理想啊。
“你結婚了嗎？”他問。
按推算，方迎如今該是28周歲了，若是結婚了也不奇怪，她不和任何高中同學聯系，他根本無從打聽她的消息。
“沒有。”她說。
陳暮深驀地笑了，啰啰嗦嗦地說了一大堆話，說他在互聯網公司上班，說他的工資、獎金、分紅構成，都是些於方迎而言屬於陌生世界的詞匯和內容。他想表達的核心，他目前的年薪約五十萬。是了，昔日的學霸成為了社會中產。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方迎問，“炫耀你比我成功嗎？”
“我……”陳暮深鼓起勇氣，“我現在有錢了，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在重逢方迎之前，他是斷不敢想象自己會對她說出這樣大言不慚的話，雖然他的親戚朋友們都說他有出息，說他是社會精英，可他沒覺得夠，他不知道方迎要的是多少啊，她是個眼光高的女孩。這幾天，看著她在餐館忙碌，他忽而有了點信心，覺得可以試一試。
方迎鼻子發酸，諷刺他，“怎麽，你自我感覺很良好是嗎？你一年賺五十萬很了不起是嗎？我告訴你，就算我只是個開餐館的底層人民，追求者也是大把，更不缺有錢的男人！我是沒結婚，但我有男朋友，他很優秀！”
方迎知道自己說話難聽，可她該死的要面子，不想他看不起她，如果因為他說他有錢了，她就和他在一起，那是把她的人格往哪兒放呢？難道在他心中，她就是這樣貪財市儈的人嗎？她拗不過這個勁。盡管她知道，她高中時說的某些冷言冷語確實對她形象不利。
“你有男朋友了？”
“嗯，而且我就要和他結婚了。”
“沒騙我？”
“騙你做什麽？你以為你是誰？”是要和羅筠寧結婚的，只不過她叫停了。
“他是什麽樣的人？”
“關你什麽事？”
他總是這麽脆弱，被她幾句話就說成一副受傷表情，她很抓狂，她並不想做惡人，是他非要往她槍口撞，她抑制不了激烈的情緒，有些帶刺兒帶針兒的話如子彈般連發。
陳暮深無奈地苦笑，他從兜裏摸出一張紙，被他捏皺了，他撫平，緩緩遞給她，“上面寫著我在榕城的地址和我的手機號碼，我今晚來，是打算告訴你，我想重新追求你，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可以來找我，可你既然要結婚了，應該不需要了，不過想想還是給你吧，我總得在你這兒留下點痕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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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迎回到餐館，她徑直走入休息間，脫掉了身上的長款大衣，對著貼在墻面的鏡子把半散在背後的長發全紮起，以便待會兒幹活。鏡子裏可以照見，她額前的發際線沒有少女時期那樣完美，不過她也不會在乎這點無關痛癢的小事了，年少時會為一顆新冒出的淺淺的色素沈澱大呼小叫，而今年紀越長，對外表這些虛無的東西也都越看得開，何況經歷過最糟糕的，接受不完美的能力也越大。總結來說，她對生活早已喪失斤斤計較的心情。方迎接著系上圍裙、戴上袖套，推門走出去。
餐館裏魚龍混雜、熱鬧喧嘩，亂騰騰的一片，交織著三五粗魯街坊的大嗓門，混著各種菜肴香氣和酒味。就是這樣一個不高級的地方，卻能令她稍感安心，她靠腳踏實地的勞動獲取金錢，比平白拿羅家的房子和超市，都來得舒坦。
“老板娘——”有個剛落座的客人喊。
“誒。”方迎匆匆上前應。
“一份牛雜蓋澆，兩個鹵雞爪。”
“好的。”她拿起筆快速記單。
她沒註意到客人旁的桌子上坐著兩位穿西裝的男士，其中一位握著筷子扭頭看她，目不轉睛，對認真吃面的同事陳暮深說，“你快看，這老板娘好漂亮！”
“是嗎。”陳暮深不甚在意。
他細嚼慢咽吞下口中的面，慢悠悠擡頭，只輪到他看見一個背影，莫名心頭一跳。
“啊呀，你速度太慢了，她走了。”
不一會兒，方迎端著方才客人點的牛雜蓋澆和雞爪回來。
“快看快看。”
說話聲有點大，方迎聽到，下意識往那方向看，正好和被同事催著朝她轉過頭的陳暮深對上視線。久別的二人四目相望，均是瞳孔一震，方迎慌忙擱下牛雜蓋澆和雞爪，她心跳如雷、腳步不穩地逃開。
方迎對於陳暮深的長相其實已經記憶模糊，他具體五官什麽樣她是想不起了的，她記得的只是他大概的影像輪廓。曾以為過了這麽多年，也許再見面也未必認得出他，但原來是多慮了，只消一眼，根本無需確認五官，她憑感覺就能立馬認出他。
方迎躲在後廚不敢到大堂，她心不在焉地幫爸爸打下手，好幾次拿錯食材。
“你這是怎麽了？”爸爸說，“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
方迎搖頭不語。
忙過了這一陣，瞧著外頭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才敢試探著出去，見那桌位空空，她得以放下心頭大石，呼吸恢覆正常。她又疑心問自己，會不會是她認錯了呢？人有相似，那人好像沒戴眼鏡，難道真是認錯了？她倒希望是認錯了。
盡管有時候我們忘不掉一個人，可真要再碰上，還是害怕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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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羅筠寧開車回家，小區外有個嬌小身影立在寒風中，他沒在意，放緩車速等小區大門的攔車桿擡起，那被他忽略的嬌小身影突然沖過來拍打他的車窗，他被嚇了一跳，是葉珍妤。
羅筠寧回過神，狠心踩下油門，直接轟轟地駛離，葉珍妤被車彈開一下子摔倒在地，她趕緊起身想追上去，攔車桿已半降下，一旁的保安跑過來拉住了她。
羅筠寧在拐彎時往車窗外望，遠遠看見葉珍妤快要縮成一個小點，她在著急地跺腳吧，一如既往的孩子氣，他以前喜歡她這樣的可愛，可現在看著真覺得礙眼，她一定在誰面前都這麽可愛。
羅筠寧到車庫停了車，仍禁不住地心煩，葉珍妤是他唯一的前女友，分手兩年了，兩年沒有聯系，前幾天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有意與他覆合，他說他要結婚了，沒理她，沒想到她還找上門了。
到底是於心不忍，他又徒步走向小區大門，走了幾步不由跑了起來，外面可真冷。小跑著到了大門口，四處張望，空寂無人，看來她是走了吧。
呵，羅筠寧發笑，她想挽回他卻一點兒毅力都沒有，而他好傻啊，這麽冷不乘電梯上樓回溫暖的空調房竟特意跑出來。
正轉身準備離開，餘光瞄見矮樹叢底下坐著的葉珍妤，她縮在那裏，小小的一只，好像在抹眼淚。
他心弦繃緊，邁出小區，走到她身邊，她果然在哭。
“哭什麽？”他問。
葉珍妤猛地擡頭，大大圓圓的眼睛含著淚，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多能激發男人保護欲的模樣啊，他現在這一刻都有無比想擁她入懷的沖動，想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這個女人有毒……
葉珍妤站了起來，還是小小的一只，她才160，總穿平底鞋，在他面前永遠是小小的一只。她不單個子小，臉也小，鼻子、嘴巴都是小小的，唯獨睜著雙大眼睛，她長得很是精致，像個洋娃娃，一點兒看不出年紀。
她就這樣與他對視，無語凝噎，像個哀怨的棄婦，拜托，明明他才是被背叛的那個好嗎。
葉珍妤忽地上前，一把抱住他，牢牢抱住，邊哭邊說，“羅筠寧……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羅筠寧無措，不知是否該推開她。在他猶疑的片刻，葉珍妤熟練地勾住他的脖子，雙腿往上一蹬，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掛到了他身上，像以往的無數次那樣。
羅筠寧被動地托住了她的臀，她小而翹、圓而潤的臀，他曾後入過無數次。
葉珍妤改為捧起他的臉，羅筠寧被她的手凍到，哆嗦了一下，她對著他的嘴親下去，連親好幾口，然後乖乖地靠在他肩上，“你還是喜歡我的對吧？”
“你以前不是說要娶我當老婆的嗎？”她又擡起頭對著他，眼眶還綴著淚，委屈地質問，“你怎麽可以讓別人代替我呢？”
說著，大滴大滴的淚繼續砸下。
——
這晚，方迎做了個夢，夢中下著淅瀝的雨，她和陳暮深並肩走在通往二中的小路上，周遭的環境透著揮散不去的陰郁潮濕，他們之間的氣氛也不算融洽，小心翼翼、伺機而動。
陳暮深是少年的樣子，斯斯文文的，高挺鼻梁上架著眼鏡，他面無表情地開口，“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你喜歡有光環的男人。”
光環是什麽？是一個男人擁有的財富和社會地位，不是他一個高中生能企及的。
他言罷，獨自撐著傘走遠，她被雨淋濕。
“不是……”她想追上去，想伸手留住他，可她一動也動不了，他越走越遠，消失不見。
方迎驚醒，發現夢中落在她臉上的雨水，原來是她的眼淚。
——
之後的三天，陳暮深不定時地出現在餐館吃飯，他西裝革履，和餐館格格不入，方迎無法再僥幸認為也許是認錯了人，這就是陳暮深，仿佛坐了時光機從少年時代傳送而來的陳暮深，但比過去更高大、更意氣風發。她一見著他，就要借機躲去後廚，因為他似乎是故意的，故意來看她。
她從前對著他可是很高傲的，她曾經多高傲，現在就有多慫，多不敢面對。她身上染著油煙味和市井氣，系著圍裙戴著袖套，對人點頭哈腰、為人端茶倒水。她平常並不以此為恥，包括在對著羅筠寧時，她都並不覺得自己低人一等，經營餐館是她安身立命的工作，沒什麽高低貴賤。可陳暮深不行，他瞧見了她這樣子，會讓她的自尊心深受折磨，好像把她最隱蔽的僅剩的丁點兒虛榮和驕傲都無情地踩到腳底碾碎，叫她無地自容。
第四天，陳暮深沒有出現，方迎松了一口憋了一整天的氣。餐館臨關門，她和小工一起打掃衛生，她正低頭打包今天的垃圾，聽到有人走進餐館的動靜。
接著是小工說，“不好意思，我們打烊了。”
進來的那人微喘著氣，“我來找你們的老板娘，方迎。”
垃圾太滿了，她好不容易在袋口打好的結又散開了，她不情願地擡頭，見到陳暮深，她強迫自己鎮定，甚至還揚起唇笑了笑，她提溜著沒打結的垃圾袋頂緣拖去扔。
小工狗腿地說，“迎姐，我去扔吧。”
方迎跟啥也聽不見了似的，一股腦往後院走，後院是個胡同，這條街餐飲店的垃圾統一集合地。
陳暮深跟隨其後，搶過她手中的那袋垃圾，幫她扔。
“謝謝。”方迎看也不看他，邁步就走，完全沒有要和他敘舊的意思。
陳暮深擋在她身前，“我是來懷城出差的，明天早上要回榕城，我在榕城上班。”
榕城？他沒在H城工作嗎？看來他也沒有實現曾經的理想啊。
“你結婚了嗎？”他問。
按推算，方迎如今該是28周歲了，若是結婚了也不奇怪，她不和任何高中同學聯系，他根本無從打聽她的消息。
“沒有。”她說。
陳暮深驀地笑了，啰啰嗦嗦地說了一大堆話，說他在互聯網公司上班，說他的工資、獎金、分紅構成，都是些於方迎而言屬於陌生世界的詞匯和內容。他想表達的核心，他目前的年薪約五十萬。是了，昔日的學霸成為了社會中產。
“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麽？”方迎問，“炫耀你比我成功嗎？”
“我……”陳暮深鼓起勇氣，“我現在有錢了，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在重逢方迎之前，他是斷不敢想象自己會對她說出這樣大言不慚的話，雖然他的親戚朋友們都說他有出息，說他是社會精英，可他沒覺得夠，他不知道方迎要的是多少啊，她是個眼光高的女孩。這幾天，看著她在餐館忙碌，他忽而有了點信心，覺得可以試一試。
方迎鼻子發酸，諷刺他，“怎麽，你自我感覺很良好是嗎？你一年賺五十萬很了不起是嗎？我告訴你，就算我只是個開餐館的底層人民，追求者也是大把，更不缺有錢的男人！我是沒結婚，但我有男朋友，他很優秀！”
方迎知道自己說話難聽，可她該死的要面子，不想他看不起她，如果因為他說他有錢了，她就和他在一起，那是把她的人格往哪兒放呢？難道在他心中，她就是這樣貪財市儈的人嗎？她拗不過這個勁。盡管她知道，她高中時說的某些冷言冷語確實對她形象不利。
“你有男朋友了？”
“嗯，而且我就要和他結婚了。”
“沒騙我？”
“騙你做什麽？你以為你是誰？”是要和羅筠寧結婚的，只不過她叫停了。
“他是什麽樣的人？”
“關你什麽事？”
他總是這麽脆弱，被她幾句話就說成一副受傷表情，她很抓狂，她並不想做惡人，是他非要往她槍口撞，她抑制不了激烈的情緒，有些帶刺兒帶針兒的話如子彈般連發。
陳暮深無奈地苦笑，他從兜裏摸出一張紙，被他捏皺了，他撫平，緩緩遞給她，“上面寫著我在榕城的地址和我的手機號碼，我今晚來，是打算告訴你，我想重新追求你，如果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可以來找我，可你既然要結婚了，應該不需要了，不過想想還是給你吧，我總得在你這兒留下點痕跡。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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