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奇怪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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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奇怪的叫聲。

話很難聽,但屬實。

何序覺得自己堅持了足足兩個月的對視訓練還是頗有成效的,她的心眼都已經耍莊和西眼皮子底下了,也不過慌張很短一瞬,就把口舌發幹、眼神發虛這些情緒消化了,冷靜地看著從鏡頭裏走出來的漂亮女人,有一秒篤定地想,如果殺人不犯法,如果她們真活在那個還在使用冷兵器的王權至上的年代,她手裏這把長槍應該已經刺穿了她的喉嚨,而不是擦著脖子過去。她看她的眼神不是厭惡,而是更深一層的,憎惡。

原本吵吵嚷嚷的訓練室一下子鴉雀無聲。

查鶯從剛那一幕驚險裏回神,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解釋:“和西姐,誤會誤會都是誤會!這是何序,凡姐給你找的新替身!何序,快叫姐!”

何序嘴唇翕張,發出聲音之前,頸邊的長槍陡然擦著耳朵收回。那個距離帶有很強烈的壓迫感,何序呼吸一停,不受控制地閉眼。

很短一瞬間。

還來不及完全占領五感高地的耳膜就被莊和西的聲音冰凍了:“太差,讓她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很傲慢的態度。

讓人難堪。

說完就走了,把所有打量、議論的目光都留給了初來乍到的何序。

查鶯左看看右看看,沒辦法,只得先把何序拉出來,心有餘悸地說:“是不是嚇著了?”

有點。

槍剛刺過來的時候,嚇得她心都涼了。

好在有過去那麽多天的心理準備,後頭就只是被一語道破心思的短暫心虛。

何序腦子裏閃過莊和西那句“心臟的東西”,抿著嘴唇朝裏面看了眼。

這個小動作在查鶯看來妥妥就是餘驚未消,她趕緊說:“和西姐平時不是這樣的,她對周圍的人都很客氣,基本每周都會請下午茶,開工、殺青、過節……紅包多得數不過來,日常也不擺譜,不端著,事事配合,很容易相處。”

“今天也不知道吃什麽炸.藥了。”

查鶯搓著雞皮疙瘩沒下去的胳膊嘀咕一句,安慰何序:“剛才的事你別往心裏去,和西姐可能是訓練太累了。你也是出來工作的,肯定知道人一累脾氣就容易暴。”

何序點點頭,說:“知道。”

不是知道累會影響脾氣。

而是知道莊和西為什麽發脾氣,為什麽說她是個心臟的東西

——她看見了,親眼。

————

大約四五十分鐘之前,何序還在辦公室裏等昝凡。

外頭的走廊靜悄悄的,一直沒什麽人經過。

何序再三確認過後,從背包裏拿出一盒粉底,用指頭蘸了點,仔細把腿上還透著粉,邊緣清晰的新傷疤,塗抹成接近膚色,邊緣模糊的舊傷。

這件事她也堅持了近兩個月,做得很熟練,本以為到合同結束那天都不會露餡兒。

不想抹完一擡頭,和門口站著的女人直直撞上視線。

她眼裏的鄙夷不加掩飾。

目光像刀,鋒利寒冷。

憤怒在瞳孔深處翻滾。

何序手指微微蜷縮,廉價的粉底盒掉被攥得吱吱作響。

女人踩著那道微弱廉價的聲音和何序的心跳,帶著怒火離開。

那一秒,何序隱約意識到了什麽:她自以為是的加分項,在莊和西那裏好像很減分;她咬斷兩個筷子才在自己腿上留下的這樣一道疤,好像弄巧成拙了。

她如果識相,就應該離莊和西遠點,免得哪天真被她一槍.刺穿脖子。

可昝凡給的工資實在誘人,而她沒有退路。

那就只能放手一搏,賭最後一把:和昝凡坦白傷疤的來由。

她想著莊和西這種地位的藝人都歸昝凡管,藝人替身這些無關緊要,當然也是昝凡說了算。

那只要過了她這關,一切就還有可能。

於是辦公室裏,何序往自己腿上瞥了一眼,在昝凡把合同從包裏拿出來之前主動開口——簽合同之前開口會顯得她誠實可信,心無城府,簽了之後再說,印象分會被扣光。

她在莊和西那裏的印象分已經沒有了,不能再丟掉昝凡這兒的。

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凡姐,有件事,我想提前和您報備一下。”何序說。

昝凡轉頭:“什麽事?”

何序站起來,右腿朝昝凡那邊側:“我這裏有一道疤,和和西姐的一樣。”

昝凡垂眼去看。

果然。

無論位置,還是形狀都幾乎和莊和西的一樣。

“這麽巧啊,看來我今天不簽你都不行了。”昝凡把合同拿出來放在桌上,笑著說。

何序:“不是巧,是我故意的。”

昝凡笑容消失,目光陡然變得危險審視:“什麽意思?”

何序:“這個是我自己拿刀劃的。”

昝凡:“理由。別告訴我,你只是太喜歡和西了,喜歡到連同她的傷疤也要想方設法在自己身上覆刻。”

昝凡的目光極具穿透力。

何序被她的目光釘著,更加確定她才是決定自己能否成為莊和西替身的關鍵。

她很精明。

似乎——

對她也很滿意。

她的耳朵很靈,很早就聽到有腳步聲在靠近昝凡辦公室,所以一直不動聲色留意著門口,然後在玻璃窗上看到了昝凡的倒影和她眼裏拔地而起的,對她濃濃的驚艷。

那表示她還有機會,只要接下來的回答能令她滿意。

無聲的對峙看似一強一弱,一壓迫一閃躲,實則何序只是在垂眼思考。

很快,她擡起眼睛,聲音雖低但不卑不亢:“我們專業是公認的四大天坑之一,工作不好找,找到了工資也很低。”

昝凡:“你想賺錢?”

何序:“想。”接著補充,“想去喜歡的人身邊工作賺錢。”

因為喜歡,她會衷心;

想要賺錢,她會用心。

站在雇主的角度,這種人應該很好用。

何序想。

冷氣充足的辦公室裏靜得只剩下空調聲和何序竭力按捺的心跳。

怦,怦,怦……

過了仿佛半輩子那麽久,昝凡嘴角忽然一提,再度笑得如沐春風:“何序,你很特別,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種聰明又老實的人。”

聽著不像誇獎,所以何序只是在捕捉到昝凡笑容裏的意思後悄悄放松了肩膀,沒對她說謝謝。

昝凡將合同敲在腿上,又一次提醒:“以後非必要,不要在和西面前穿短褲,和西不喜歡那道疤。”

何序忍了一回,沒忍住第二回的舌尖舔了一下唇縫,說:“如果和西姐已經看到了呢?”

昝凡:“你往後的日子會很難過。”

何序:“可我還是想在和西姐身邊工作。”

然後昝凡就給了她合同。

她真的很感謝爸媽給她生了一張人畜無害的臉,用來騙人剛剛好。

看吧,精明的昝凡都信了。

可騙人總歸是不好。

那莊和西的怒火,她就應該好好受著。

————

何序餘光又朝訓練室裏掃了一眼,收回來問查鶯:“武術那些,我是跟和西姐學,還是跟其他老師學?”

查鶯愁得胃都疼了,一聽這話,眼睛瞪得老大:“和西姐的槍都指你腦門了,你還敢學??”

何序糾正:“指的脖子。”

查鶯:“有區別?”

“不行,我還是得給凡姐打個電話,”查鶯急匆匆拿出手機說:“和西姐剛才可明說不要你了,我得請示請示。餵,凡姐,方便嗎?有個急事和你說。”

查鶯三言兩語把事情講清楚,昝凡說:“電話給何序。”

查鶯立馬照辦。

何序接住:“凡姐。”

昝凡:“你的合同是跟我簽的,我不松口,和西不能把你怎麽樣。你呢?你怎麽想的?”

何序擡手摸了摸還泛著疼的脖子,說:“和西姐的槍沒碰到我。”

很有餘地的話。

不直白,但態度有了。

昝凡著急趕飛機,也就沒迂回:“那就這麽著了?”

何序:“嗯,給您添麻煩了。”

昝凡:“去忙吧,和西的訓練進度快你兩個月,你自己想辦法跟上。”

何序:“好。”

電話掛斷,查鶯欲言又止地把何序重新帶進來,交給武術團隊裏脾氣最好的張令,囑咐她有事隨時電話。

何序開始還有點擔心,一邊跟著張令學習,一遍留意莊和西那邊的情況。

後來發現可能杞人憂天。

她跟在一眾配角後面,活動半徑就幾米,而莊和西有專人跟著,單獨訓練,她們根本接觸不到。

相安無事到中午。

張令向團隊其他人介紹了何序,順便帶她到餐廳吃飯。

吃完,張令一行人浩浩蕩蕩回房間休息,何序無處可去,無事可做,在餐廳幹坐了一會兒,跑來訓練室,想著抓緊時間趕進度。

結果十二點到兩點是統一休息時間,訓練室不開放。

何序只好漫無目的地在周圍亂轉。

經過一間私人休息室,房門後面忽然傳出來道奇怪的叫聲,這聲音何序在酒吧裏聽過無數回,是人在性.欲高漲時情不自禁的呻.吟,偏克制那種,聲音含在嗓子裏,牙關緊緊咬著,偶爾控制不住露出來一兩聲,讓人分辨不出是痛苦還是愉快。

何序白凈的臉上泛起紅。

她把聲音的主人也認出來了,是莊和西。

莊和西的聲音很有辨識度,和她的人一樣,成熟、冷冽,音調偏低,她……

挺有生活的。

何序突然有點理解昝凡為什麽會特意提醒她不要隨便進莊和西房間了,這種事被撞破何止尷尬,萬一走漏風聲,她的形象也會大受影響,可能還要被扣上私生活混亂的帽子。

“嗡,嗡,嗡——”

何序的手機毫無征兆在口袋裏震動起來,把她嚇了一挑,她連忙捂住口袋往遠處走。

走到沒人的地方,何序拿出手機接聽:“Rue姐。”

Rue聲音微提,狐疑地問:“你在幹什麽呢?喘這麽急的。”

何序視線往身後休息室方向瞥了瞥,鎮定地說:“跑步。”

Rue:“???”

大中午的跑步,沒事吧?

Rue現在管不了那麽多,思緒一回籠,疾聲問:“你真就這麽走了??”

何序:“我是被開除的。”

“屁!他們不是說有人投訴你麽,把投訴記錄擺出來啊!”

“算了,不能狗咬我一口,我再咬回去,顯得我和狗沒什麽區別。”

“歪理!”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辦?”

“已經有計劃了,等定下來,我和你說。”

“有困難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和Sin窮是窮,管你幾頓飯還是沒問題的。”

“謝謝Rue姐。”

“謝什麽謝,Sin讓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賺錢的事不著急,她剛賣了幾首歌給明星工作室,手裏有閑錢。”

何序握著電話笑:“Sin姐的錢不都是賺給你花的嗎,舍得分我?”

Rue輕哼:“這事兒由得了她?”

何序:“由不了。”

Rue:“那你就乖乖聽話,記得打電話。”

何序說:“好。”

Rue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東一句西一句拉著何序聊了十來分鐘,她人在太陽底下站著,手機熱得燙手的時候,Rue才不情不願掛了電話。

何序甩甩手機,裝回口袋,準備老老實實去訓練室門口等——其他地方的情況太覆雜了,容易踩雷。

何序對這裏的格局還不熟,不知道路怎麽連通,只能哪來的哪兒回。她放輕腳步朝莊和西的私人休息室方向走。

走到半路,空蕩蕩的過道裏傳來一聲“哢”。

莊和西休息室的門被從裏面打開,她走出來,即使背光也能看出臉很白,鬢角濕了一片,覆著汗的脖子裏沾著幾綹淩亂的發絲,看起來很狼狽。

何序沒有性經驗,不確定一場情事要耗費多少體力,會把人“折磨”成什麽樣子,只奇怪酒吧裏那些女人結束的時候臉都很紅,甚至脖子和鎖骨裏也都覆著明顯的血色,莊和西卻是臉色慘白,看不出一點高.潮後的餘溫。

虛浮腳步倒是和其他女人一樣。

何序這麽想著,視線垂落到莊和西腿上。

那雙腿長直纖細,本來在同何序錯開一個身位的無形軌道上筆直行走。

何序那一眼看過去時,它們停頓半刻,開始發生傾斜,鞋跟叩擊地面的聲音微微加重,周圍冷氣成了她腳下的寒意。

“你在看什麽?”聲音從何序頭頂傳來,冷得讓人脊背發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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