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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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夜(1)

漫漫長夜,事後的林瑾累得軟在床上,汗液和精液沾了滿滿一身。陸為挖她起來去洗澡,她還不情不願地倒著。

這種懶散感過於美好。性的需要被完全滿足,身旁是能給她帶來安全感和愉快的男人,而身下的床又是如此舒適。她閉著眼睛想趕緊睡過去,然而陸為還是把她抱起來放進了淋浴房裏。

他什麽都沒讓她親自動手,澡是他給她沖的,沐浴露是他給她打的,頭發也是他擦的。擦到後來,她倒在他懷裏,軟綿綿地揮開他的手。

“不用完全擦幹,這麽熱的天,一會兒就幹了。”

陸為便把毛巾放在一邊,低頭親了她一口:“行,聽你的。”

林瑾享受地閉著眼睛,依靠在他的身上。耳朵聽著他的心跳,而側臉感受著他的體溫。她的手從他的胸前摸到了後背,輕輕的摩挲,又停了下來。

慵懶的眸子睜開,與他對上:“陸為,你身上多了一道疤。”

她對他的身體是熟悉的,在布喀達阪峰的夜晚,她便認遍了他精壯的軀體。他腹上和背上數不勝數的疤痕是他的功勳,她的手指覆蓋其上,也曾與他共享疼痛與愈合。

幾個月過去,他的背上又多出了一道長長的傷疤。她敏感地感受到。

陸為淺笑著:“上個月在卓乃湖被砍了一刀,早就拆線了,沒什麽事。”

他抓著她的手放到嘴邊親吻,也問她:“最近有好好讀書嗎?暑假作業寫完了嗎?”

林瑾嗯嗯了兩聲,不想聊學業的事。之前告別時也是這樣,他總是關心她要好好讀書,真像個長輩。

比起讀書,她更想聽他說可可西裏的事。無論是說巡山隊還是藏羚羊,她想聽關於那邊的新鮮事。下午的講座她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沒聽進去什麽。如今在他懷裏,又起了聽故事的興趣。

她問起藏羚羊產羔期的事,陸為於是告訴她:“那次把你送到格爾木之後,我又招了三個兄弟進野牦牛隊。他們都是退伍兵出身,用槍和抓人都厲害。這個產羔期我們一共繳了十幾輛皮卡,抓了四十多個人。四十多個人裏頭有八個都是馬阿大的槍手,這下我們算把馬阿大的精英都抓了大半了。”

林瑾親親他的下巴:“你們真厲害。”

“這厲害個什麽。要是能把馬阿大抓住就好了。我抓了他這麽多年,每次都是讓他給跑了。”

就像野馬川的那次,他分明得到了馬阿大就在野馬川紮營的信息,但馬阿大就像長了千裏眼,每回都能先他一步逃走。又比如六月份,馬阿大又親自進了可可西裏,他的車隊正和陸為和兩個隊員的車子迎上,陸為開著車追了三百公裏,結果還是追丟了人。

這麽多年兩人玩著貓鼠游戲,陸為和巡山隊越玩越貧困潦倒,馬阿大越玩越家財萬貫。事情走到這一步,早就沒有什麽和談斡旋的餘地,只有親手抓了馬阿大,或者一槍打死了他,陸為才覺得對得起可可西裏。

林瑾總是在他口中聽到馬阿大的名字,可對於這個盜獵團夥的老大,也就是哥哥從前的老板,她了解得並不多。正好今晚有著空閑,她也好詳細地問問。

陸為一點點給她講:“馬阿大是化隆人,他本名不叫阿大,是他村裏人管他叫阿大,我們就也這麽叫他。他是警察出身,十幾年前他懷孕的老婆因為生病沒錢治,帶著小孩一起死了。他沒了家,也就沒了牽絆,就上到可可西裏打羊子了。”

“那他還挺可憐的。”林瑾皺著眉,“也許是他老婆因為沒錢治病而死,他就產生了報覆性的心理,不願意再窮下去,才鋌而走險。”

“世上窮的可憐人多著,這不是濫殺無辜的理由。死在馬阿大手下的藏羚羊成千上萬,我們的巡山隊員也有幾個是被他的槍手打死的。”

在無人區中,法律和道德統統失效,誰的槍桿子硬誰就是老大。馬阿大沒有親人,又是當警察出身,在可可西裏很豁得出去,沒幾年時間就成為了一個盜獵團夥的頭頭。手下的人越聚越多,沾的人命也越來越多。

林瑾嘆息,又往他的懷裏鉆了鉆。

“你也要小心。他們都認識你。你想抓他們,他們就會想弄死你。”

陸為撫摸著她濕漉漉的頭發:“我會小心的。不過,如果我死在可可西裏,也算是死對地方了。”

“別胡說。”

“嗯。”

兩人沈默了片刻,林瑾累得打了個哈欠。

“困就先睡吧。我明天早上的車回格爾木,也得早點睡。”

林瑾一楞:“你這麽快就要走?”

“我已經在北京五天了,也是時候回去了。我不在可可西裏,馬阿大他們會更囂張。”

她忽略了後半句話,只聽見了他說,他在北京已經五天了。

她還以為,他是一來北京就來找她的。

“你來北京五天,都幹了點什麽呢?”

“就募捐唄。”陸為笑著撩她頭發,“空的時候還去書店買過書,充當一下文化人。昨天中午,跟尼瑪一起去了那個洋快餐店,叫什麽麥…麥什麽的,問了個價錢就出去了。北京到底是北京,兩個洋肉夾饃要賣到二十四塊。”

“誒,尼瑪也來了?”

“他是巡山隊的副隊長,我們一起來的北京。北京的學校這麽多,靠我一個人走不完,他跟我一人一半唄。我們不一起住,他昨天晚上就回格爾木了。”

“哦。”

林瑾點點頭,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她本以為能與他多溫存一段時間,即使他白天要在高校做募捐講座,至少晚上能與他在一起。沒想到久別重逢的第一個夜晚,也將是離別前的最後一夜。

林瑾實在太擅長處理離別了。

她的前半生就是在不斷地和一切離別。至親一個接著一個離開了她,她的身邊似乎從來就沒有過任何長久的人或事物。

痛快的分開是簡單的,她早就得心應手。

但痛快的分開後,那離別帶來的情感對她來說卻依然棘手。即使此刻還沒有分開,她幾乎已經能感受到陸為離開後自己的失落。

就像心臟被剝走了一塊,再也合不起來。

她小聲問道:“陸為,如果我去可可西裏呢?”

“什麽?”

“我說,如果我去可可西裏呢?”

“傻姑娘。”陸為淺笑,“你不是去過一回了麽。我們那地方有什麽可再去的,乖乖呆在你的北京。”

“我是青海人,畢業分配…可以選擇分配到青海,也就是可以分到可可西裏。”林瑾從他身上坐了起來,“今天我過來的時候就在想,可可西裏這麽多年越治越亂,或許問題是出在了管理層上。我可以幫你們推動,建立一個可可西裏管理局。”

話題的轉變來得太突然,陸為跟不上她的思維,皺起了眉:“你的意思,你想到可可西裏來,做管理層上的人?”

“我不知道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幼稚的杯水車薪,但可以嘗試。”

“……”陸為嘆口氣,“別多想了,你畢業還早著,先好好讀書再說吧。”

她點點頭,默默躺到了枕頭上。他躺在她身邊,輕摟住她的腰。

這一晚上的折騰讓兩人都饜足萬分,睡意很快就來襲。林瑾的呼吸逐漸變得規律而均勻,陸為判斷她睡著了,在她耳廓上淺淺親吻。

對他這樣的人來說,能有一個安穩的夜晚不容易。

林瑾離開後的幾個月,是藏羚羊產羔的關鍵期,也是防盜獵的關鍵期。這段日子裏他幾乎就沒睡過一個整覺,終於到了八月,藏羚羊產羔期過了,他才有心思到北京來籌一圈款。

其實來時,他沒想著要專門來找一趟林瑾。當初她斷得決絕,連離開都是在深夜不告而別,他想,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也該擁有自己的新生活。可當他今天在講堂裏看見她時,內心的沖動幾乎按捺不住。

忍著,憋著,當沒看見,講完講座就走人。

他在心裏反覆告訴自己。

可她追了上來,不僅追了上來,還找上了門來。這一回,不再是他在荒野之中趁人之危,而是她主動將自己再一次送到了他的面前。無論她是為了舊情,還是追求與他交好的肉欲,總之她來了。

一想到這裏,陸為的心中就湧過暖流。

他抱著她嬌軟的身子睡下,額頭與她抵在一起。不知是不是無意識地,林瑾又往他身上靠了靠,與他挨得更緊。

纏綿悱惻,直至天亮。

林瑾被陸為洗澡沖水的聲音吵醒,捂著腰坐起來,聽見衛生間裏的響動,看見他的行李都還在,才安心地倒頭,瞇上了眼睛。

此時才剛剛八點出頭。昨晚他們做完愛,洗完澡就已經三點,五個小時的睡眠對她來說並不充足,精神略有些疲憊。

等到陸為洗完澡出來,她才打著哈欠起了床,滿地上撿昨天扒扯掉的衣服往身上套。

陸為一看她那樣子,就知道昨晚下手又重了。

“腰疼?”

林瑾眼睛委屈地瞇起來,唇角卻忍不住上揚:“嗯。都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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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和明晚都有加更,都在18點3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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