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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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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3)

荒野上的疾馳追逐,比的其實就是誰更不要命。

油門更快,子彈更多,就更有可能活下來。

翻過了小山丘,兩輛亮著車燈的皮卡車出現在了擋風玻璃前的視線之中。這個點還在卓乃湖邊上行動,甚至離哨卡這麽近,這群盜獵者簡直狂妄到了極致。

巡山隊的三輛車都沒打上車燈,敵在明,巡山隊在暗,就有了先天的一重優勢,直到只剩下不到一公裏的距離,盜獵者才聽見了吉普車的響動。

眼看著就要追上那兩輛車,陸為的油門轟得更猛,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從腰上摘下了手槍,握在手心裏。

緊急關頭,他也沒忘了叮囑林瑾:“一會兒聽見槍聲你就趴下,在車裏趴著不要出來,槍子兒就打不著你。”

林瑾點點頭,手心攥緊。

陸為沒工夫分神瞥她,沒聽見她應答,又問一聲:“聽見沒,說話。”

“我明白的。”

她緊張地看著巡山隊的三輛車逐漸包圍逼近盜獵者的兩輛車,阿力的車性能最好,幾乎已經要追上。

槍聲在此時響起,阿力搖下了車窗,開槍打爆了一輛皮卡車的輪胎。皮卡車一下子失了衡,栽倒了河岸邊的灘塗裏。

“他們人多,你們兩個一起抓這輛翻了的。剩下那輛我去追。”

“收到。”

劉威和阿力的車都轉了向,朝著灘塗上開去。響徹荒野的槍聲越來越密集,那輛翻倒的盜獵車上也有槍手,正從車裏爬出來做著困獸之鬥。

槍火如煙花,綻放在草地各處。林瑾看著他們交火的場景,心跳得飛快。

她想象過對盜獵者的追捕會是什麽樣的,但沒想到槍林彈雨會如此激烈。盜獵者瘋狂地開槍掃射,沒想給阿力和劉威留什麽活路。兩個隊員也就不跟他們客氣,一梭梭槍子打了過去。

林瑾不敢輕易相信,這些在美國電影裏才能見到的場面竟然真的會發生在自己的眼前。她對於這個社會的認識在這場槍戰裏被擊碎。

陸為說得對,無人區的規矩與外面的法制規則很不一樣。這裏就是你死我亡,弱肉強食,沒有任何的妥協可言。

陸為朝著窗戶那邊瞟了一眼,就看見林瑾還呆呆地望著窗外。他兇起來:“說了趴下!”

林瑾回神,趴到了自己膝蓋上,緊緊蜷縮著。

吉普車追逐著剩下的那輛盜獵皮卡。皮卡的車兜裏裝得滿滿當當,隨著車疾馳顛簸,蓋在車兜上的布偶爾掀開一角,露出裏頭的藏羚羊皮。

車一路向南追去,追得越來越遠。對講機裏傳來阿力的聲音:“隊長,抓了兩個人,死了兩個。繳了四桿槍。這輛車裏沒有皮子。抓了的人交代了,皮子都在另一輛車裏。”

“你們沒事吧?”

“一點兒事都沒有。”

“行。”陸為松下一口氣,“先帶到卡子裏去,明天一早送去保護站,交給工委。”

“明白。隊長你也小心。”

一輛車解決了,給了陸為莫大的鼓勵。他的吉普離皮卡越來越近,看著那皮卡要沖上一個山丘,陸為也掏出了手槍,在黑夜之中瞄準前車的車輪。

碰碰兩聲響,一槍擦著邊過去,一槍正打在皮卡的後車輪上。

拖著漏氣的車輪,皮卡又往前行駛了一段距離,但速度終究降了下來。就要被追上之際,皮卡停了下來。

陸為順勢也把車停了,車燈大開,帶上手槍和手銬。開車門下車之前,對林瑾說道:“聽到任何動靜都不準下來,明白沒?”

林瑾的腦袋埋在膝蓋裏,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還沒等她的聲音落下,槍聲就響起了。

陸為唰地開了車門,槍子落在車門的鐵板上,他躲在車門後,等待槍響的間隙,朝著皮卡的方向射去。

他的槍法在巡山隊裏本就是最好的,當然也遠勝過沒有行伍經驗的盜獵者。

車燈照過去,他看清對面的皮卡上一共三個人,但只有一把沖鋒槍。看來主火力其實並不在這輛車上,這輛車應該就是專門運貨的,而剛才阿力和劉威控制的那輛車才是主火力所在。

盜獵者顯然是慌了神,隨著一個同夥中彈,槍手的槍法也越來越差。

陸為大喊一聲:“放下槍,別幫馬阿大賣命,我就不會殺你們!”

對面傳來回應:“你是誰?”

“野牦牛隊陸為!”

“他媽的……”槍手一句咒罵,握著槍的手都抖了起來。

碰上硬家夥了。

老板上次差點被追上,就是因為這個家夥。在巡山隊裏,陸為是最不要命的一個,就算搭檔死了,車子壞了,一個人跑著都要追車。

槍手的心產生了一剎那的動搖,陸為趁勢又喊道:“今年之內,馬阿大一定會被捕。你們再跟著他,多少也就是個死,現在繳槍還能保命!”

槍聲漸漸停了,從皮卡上下來了三個人。兩個人扛著一個肩膀中了彈的,連排站在了車前。那把沖鋒槍被扔在了車兜後的地上。

陸為先給三人都帶上了手銬,又去看那個中了一槍的人的傷勢。

子彈打穿了肩膀,但他運氣很好,筋骨都沒被傷到,也沒打到大的血管,拿布料一捆止住了血,等送回工委再去治療也不急。

剛才持槍的槍手問道:“陸隊長,我們要坐多少年的牢啊?”

陸為問:“你有沒有殺過人?”

槍手趕緊搖頭,無論到底有沒有殺過,都一概否認:“沒有沒有。”

“那總有你出來的一天。”

他不想同這些人多說話,拿著對講機和劉威報了方位,讓劉威開著車來這裏載人。

一把掀開了蓋在皮卡車兜上的布,滿兜的藏羚羊皮映入眼簾。

羊膻味和血腥味充斥在羊皮之中,一眼看過去,陸為就估計出了這些皮子的數額。

上次看到的那堆藏羚羊屍山,看來就是這夥人幹的。

他看著皮子,心裏的火氣一波接著一波,一時忽略了身後的一點輕微響動。

“陸為!”

遠處傳來林瑾的叫喊,他的警惕心才瞬間回歸,握著手槍飛快地轉過身去,就瞧見一個握著槍的盜獵者正持槍對著自己。

哪兒冒出來的人!

兩槍相對,沒有人輕舉妄動。

被手銬銬住的槍手對著那持槍者喊道:“馬鐵軍,你做啥!”

馬鐵軍握著槍的手抖得厲害:“阿爸,被抓住了,我們肯定都得挨槍子。要死,不如跟他一起死。”

“你傻不傻,快放下槍!”槍手急切地喊起來,“陸隊長,我小兒不懂事,你別對他開槍。”

“阿爸,莫跟他說了,他不會放過我們的。等我跟他一起死了,你們開著車直接到格爾木,莫去找老板,直接把皮子賣掉。”

馬鐵軍拿著槍,槍口雖然在顫抖,但依然緊緊對準了陸為。

陸為手裏握著手槍,倘若換作其他時候,一定早就搶在他之前開了槍。之所以遲遲對峙,不是因為對面前的盜獵者起了惻隱之心,實在是無奈手裏的槍已經沒了子彈。

他帶了子彈,但在兜裏。

手裏的手槍一共八*發子彈,剛才就已經打光了。

也是他以為給車裏的人都銬上了手銬就放松了警惕,以至於自己到了這樣被動的境地。

硬的不行,他來軟的。

他向前邁了一步,對馬鐵軍說道:“你現在放下槍,我還能算你自首。”

馬鐵軍卻抖得更加厲害,槍口依然瞄著他的身體,怒道:“別過來了!”

陸為又邁出一步,離他更近。只要再近一步,他有把握奪下馬鐵軍的槍。

“別過來了!”

馬鐵軍幾乎是怒吼,放在板機上的手指緊張得出了汗。

怦怦怦——

接連一串槍響,劃破了夜空寧靜的假象。

馬鐵軍應聲倒地,血濺在了身邊的父親身上。

槍手崩潰地大叫:“鐵軍啊!”

陸為震驚的目光越過地上倒下的人,望向十米開外抱著比她手臂更粗大的沖鋒槍的林瑾。

化險為夷的安全感還沒有到來,他的心裏滿滿當當全是震詫。

她怎麽下來了!

林瑾嬌小的身材被前後兩方的車燈照亮,帽子下壓著的亂發像是會發光,而身體的輪廓更是金光閃閃,像是從天宮中下來的仙女。

可姣好的面容卻配上了兇神惡煞的一把沖鋒槍,極致的反差感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陸為,你沒事吧!”

拿著槍的仙女向他大喊道。

陸為滯滯地看著她。她見陸為不回答,以為剛才的亂槍也傷到了他,趕緊抱著槍跑過來。

“陸為?”

她越跑越近,而他也向她迎去,一把將她抱緊了懷裏。沖鋒槍橫亙在兩人之間,林瑾趕緊推開了他:“萬一走火就不好了。”

他還沒感受到她身體的體溫和柔軟就被她掙開,倒也不失落,從她手裏拿過沖鋒槍,又蹲到了馬鐵軍的身邊。

馬鐵軍背上都是槍子兒,當然活不成了。

他爹在他身邊慘痛地哭著,捶著他的屍體:“鐵軍啊!叫你不要亂來!你瞧瞧!命也沒了吧!”

陸為在一旁看著他們,給足他時間哀悼自己的孩子。他當然恨他們入骨,卻想給他們留一點人的尊嚴。

林瑾也註視著眼前的父子。

那個被打成了篩子的年輕男人是她親手打死的。這是她第一次殺人,惶恐和後怕姍姍來遲,一股反胃的惡心感彌漫上了腹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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