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愈發無依無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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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愈發無依無靠

蘇黎徑直穿過宴會廳,下電梯,走到大街上。不同於頂樓用炫目的白光營造的水晶宮殿般的天上世界,地上是有些昏黃的人間煙火。已經是晚上十點,街上還有不少人在閑逛,三三兩兩的年輕人,相依相偎的情侶,玩得興起不肯回家的孩童和他們萬般無奈的父母。

蘇黎搭上停在路邊的出租車,司機問她去哪裏,蘇黎一時竟不知自己該去哪裏。她只想回家,比什麽時候都想回家,可是家在哪裏?龍大教工小區?晨曦今晚不在,那套租來的房子將寂靜無聲、空空蕩蕩,一個人孤零零守著那套房子,愈發無依無靠。

“佳林花園。”蘇黎對著司機說出四個字。

佳林花園還殘存有父親母親的氣息,在那裏,蘇黎也曾經是被寵愛的孩子。雖然,她也同樣將自己的肉胎凡身偽裝成鋼筋鐵骨,同樣一個人赤手空拳去劈荊斬棘,但是,回到家,有人會拍拍她的背,輕輕安慰她,“黎黎,不怕,爸爸在呢。”

一進門,蘇黎就開始往下扯那條價值她全家兩年衣服的晚禮服,那條美麗的裙子將她禁錮,讓她感到窒息般的絕望。打開熱水器,蘇黎直接奔進衛生間,不知是因為睫毛液還是洗發水的刺激,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流。總之,那是生理性的液體,她沒有在哭,蘇黎不承認自己在哭。

這世界,哭有什麽用?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洗完澡,蘇黎胡亂找一件剛到大腿的大白T套在身上,打開屋裏所有的燈,她總是喜歡打開所有的燈,光明能驅走黑暗,讓所有的魑魅魍魎消失。

從中午到現在,蘇黎幾乎都沒吃什麽東西。去之前,吃不下,也擔心吃出個小肚子,到了晚會,如履薄冰,更加不敢吃。這會兒,好像肚子裏住著個怪獸,餓得能吃下一頭牛。蘇黎翻箱倒櫃找了半天,家裏什麽都沒有,只有酒櫃裏有一瓶不知什麽時候買來的紅酒。紅酒是越陳越好還是有個保質期限?蘇黎也不知道。找了個高腳杯倒了半杯酒,一口飲盡,一點點酸、一點點甜、一點點苦、一點點澀,最後還有一絲絲回甘,仿佛人生,不錯,蘇黎覺得適合自己,雖然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有沒有苦盡甘來的那一天。

蘇黎端著酒杯從這間屋子走到那間屋子,這是她的家,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可以放心大膽地喝酒。後來,覺得回餐廳倒酒很麻煩,索性一手拎著酒瓶,一手握著酒杯,一路走一路喝,什麽形象啊、什麽教養啊都滾一邊去。

門鈴“叮鈴鈴、叮鈴鈴”響起的時候,蘇黎覺得很奇怪,看看墻上的鐘,這都十二點半了,誰會來按自己的門鈴?

可視對講門鈴上的人影有點晃,蘇黎伸手去扶一扶,還是晃。那個按門鈴的人看起來有點像高山,再仔細看看,雖然有點重影,還真的挺像高山。蘇黎認為自己大概喝多了一點,眼睛都花了,看誰都像高山。

蘇黎看著屏幕上的人,他也微微搖晃地看著蘇黎。蘇黎心裏一慌,往旁邊躲一躲,忽然自己笑起來,喝了點酒,腦子就不好使了,其實,他是看著攝像頭,他根本看不見自己。蘇黎在心裏數著數,想看看數到幾,他會變回他原來的樣子。後來,屏幕黑了,那個人消失不見。蘇黎拍一拍屏幕,沒亮,沒能把裏面的高山拍出來。

隨著“叮鈴鈴”的聲音再次響起,屏幕上又出現高山的身影。

大概真是他吧?蘇黎想,不過她還是沒有去按對講鍵,也沒有開門,她拉一把椅子對著大門盤腿坐下,喝一口酒,又接著看屏幕,再喝一口酒。

屏幕黑了,過了好久,再也沒有亮起。

蘇黎意興闌珊地站起來,走進書房,來到窗邊,掀開窗簾,鉆進去,爬到飄窗上坐下。蘇黎知道窗外是她的小花園,她貼著窗戶看著外面,樹影重重,風吹來,樹木沙沙地響著搖晃起來,好像活了一樣。蘇黎想著他們會不會像電影裏的樹人,笨拙地走過來敲自己的窗?

“嘩”地一聲,窗簾被人拉開了。

高山在蘇黎面前蹲下,擡起頭看著她,“燕子說,你不會開門給我,你會躲在家裏裝死,果然。”

“你走開!”蘇黎擡腳對著他就踹過去。

高山一閃頭,被她一腳踹中肩膀,身體失去平衡,往後一摔,坐到地上。他起身往前移一步,“怎麽?喝了點酒,大黃變身了?成了只母老虎。”

“讓你走開啦!”蘇黎再次踹出一腳。

高山還是沒有躲,還是一偏頭,再次讓她蹬在自己的肩膀上。別說,喝了酒的蘇黎力氣還不小,高山再次被她踹翻在地,他又坐到蘇黎跟前,“解恨了嗎?”

蘇黎把兩只腳重重地踩在地上,彎下腰低著頭,盯著高山的眼睛,“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走開啦!”

“我要是不走呢?”高山昂著頭看著蘇黎,她的臉就在上方一點點,臉紅撲撲的,鼻翼微微翕動著,氣鼓鼓地喘著粗氣,暖暖的紅酒味的氣息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觸摸著他的臉,高山克制著把她抓下來抱住的沖動。

蘇黎一時語塞,不知該怎麽回答,就這麽楞楞地看著他放大了的臉,她忽然氣急敗壞地用雙手去推高山的肩膀,“你真討厭,讓你走啦!”

“我不走!”高山順勢躺在地上。

蘇黎氣結,左左右右地看著身邊,好像沒什麽順手的工具,只有那個長長的紅酒瓶,她抓起酒瓶,站起來高高在上的低頭看著高山。

高山也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蘇黎看看手裏的酒瓶,又看看高山,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高山看著她傻乎乎的樣子,說不出的好笑,手一撐地站了起來,回來時手裏拿著一杯水,他把水杯塞進蘇黎手裏,半蹲下來,把頭頂送到蘇黎面前,“來,放你的大招,抓頭發,往後扯,再把水澆我臉上。”

蘇黎恨恨地把水杯放到旁邊的書架上,低頭在飄窗上找自己的酒杯,哪裏都沒有,索性,她舉起酒瓶子,仰著頭對著瓶口咕嘟咕嘟喝起來,酒液就從唇角溢出,蜿蜒著從白色T恤的領口流進去,在胸口開出一朵嫣紅的花。

高山感到呼吸一滯,身體有些緊繃。

他站起來,伸手來拿她的酒瓶,“蘇黎,這是酒,不是水,別嗆著!”

蘇黎用一只手推搡著他,不讓他搶走自己的酒瓶,一邊繼續昂著頭喝酒。

“聽話,慢點喝,我不搶你的,你看,酒都灑了,一會兒就沒得喝了。”高山收回搶酒瓶的手,抓住那只在自己胸口又抓又撓的手。

蘇黎放下酒瓶,朝著高山翻一個大白眼,一邊用手背擦著臉上脖子上的酒,一邊退回到飄窗邊坐下,把酒瓶藏在身側的角落裏,把雙腿收到飄窗上,抱著腿側坐著,頭抵著玻璃看著窗外。

高山在蘇黎腳邊坐下,“就你生氣,我不氣啊?我們一起去的,你怎麽答應我的,只有一點點,一點點就好了,我一小會兒就過去找你。結果呢?你怎麽能扔下我一個人跑了?都不告訴我,電話也不接,讓我像傻子一樣滿世界找你。“

“我那不是不耽誤你萬年老鐵樹開花嘛!”蘇黎在玻璃上呵口氣,手指一圈一圈地畫著圓。

“我這萬年老鐵樹開花,花落誰家,你心裏沒數?”看著她纖長的手指轉圈,高山感到喉頭有點緊,他解開幾顆紐扣。

“有數啊!我這不是麻溜地滾了嗎?一點都沒耽誤你。”蘇黎直接把臉貼玻璃上,把後腦勺留給高山。

高山伸手,想把她的臉扳回來。蘇黎的後腦勺卻好像有眼睛,她轉回頭,舉起一只腳,擱在高山胸口,把他往後推,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不,要,碰,我。”

擱著高山胸口的腳冰涼,不知她這麽光著腳在地上走來走去有多久了,他一把握住她的腳踝。

蘇黎用力往回收自己的腳,“你放開我!”

“不放,許你踢我,打我,還不許我還手了。”高山牢牢扣住蘇黎的腳踝,另一只手握緊她的腳掌。

“你有病,是不是?那天下最美的女人不就是為你而生的嗎?不是誇人家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嗎?這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放著大美女獨守空房,你到我家發什麽瘋?你滾,滾,滾回去找你的大胸美女,人家那胸前可是掛著兩個籃球呢!”蘇黎越說越氣,擡起另一只腳,一腳一腳地蹬他的手、手臂和胸膛,還有幾腳踢到他臉上。

“我沒告訴你嗎?我不喜歡籃球,不喜歡足球,什麽球都不喜歡,一群大男人追著一個球搶,蠢得很!”高山又好氣又好笑地承受著蘇黎的攻擊。

“你喜不喜歡關我屁事啊?滾!你們一家人在你家天上人間欺負我還不夠,還要追到我家來欺負我,我蘇黎就這麽好欺負?”蘇黎揮舞著雙臂大吼起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著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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