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段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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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段王爺
早晨，蘇黎安排工人打包收拾東西，自己走到外面。街道兩邊，做行道樹的櫻花開得正好，粉紅的雲霞籠在枝頭，如夢如幻，美得讓人失了魂。
蘇黎坐到門口的公共汽車站臺上，看著來了又去的公交車，汽車尾氣和車輪帶起的塵土一陣陣撲到她的臉上。
她的朋友段小鋼來了，坐到她身邊，“阿黎，我帶來幾個人，幫你一起收拾。”
蘇黎感激地對他笑笑，帶著點半夢半醒的迷茫。
蘇黎沒有跟他說過關店的事，不過他來，蘇黎也不奇怪。
段小鋼以前開玩笑說，他們大理段氏是王族，大家就都叫他段王爺。
十二年前，蘇黎開第一間晨曦書院時，她的閨密顧小舞把同德書屋的段小鋼和他的妻子和梅介紹給蘇黎。
顧小舞和蘇黎是一起在建築設計院長大的孩子，蘇黎從記事起就認識小舞。小舞不愛學習，但是人特別聰明，特別鬧騰。高中畢業，她考上衛校，上了半年，就退學了，她說讓她一輩子給人打針量體溫，她恐怕會殺人的。拿著那本高中畢業證，找不到什麽好工作，她一賭氣，就去批發市場打小工。沒想到，小舞居然從中發現了門道，到處撒潑耍賴借了幾萬塊錢，在批發市場租一間小商鋪，做起文具批發生意。這一做就是十六年，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紅火，多年前就穩穩的一個小富婆。
段小鋼和和梅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恩愛夫妻，同心協力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是大家景仰和艷羨的一對。
剛開店時，蘇黎什麽都不懂，是段小鋼和和梅一點一滴教她做起來的。他們告訴蘇黎辦證的渠道和方法，教給她店鋪的日常管理方法，帶著蘇黎去結識一個一個書商，手把手教她各類書籍的擺臺和堆碼，如何為各個節假日以及春秋兩季大小學訊做促銷，怎麽做標書，投標的談判技巧……
正是段小鋼和和梅讓晨曦書院以最快的速度步入正軌，蘇黎今天的成就和他們兩個人是密不可分的。
三年前，段小鋼和和梅準備搬進他們幾年前在城郊買下的一棟別墅，還在裝修呢，一場車禍奪走了和梅的生命。段小鋼帶著兒子住進別墅，然後，一直形單影只地經營著他同和梅共同創下的八間同德書屋。
和梅就這麽忽然去了，昨天還笑盈盈同自己說話的人，轉眼之間就不在了。蘇黎經常覺得那只是一個夢，夢醒來，和梅就會從街邊向自己走來，帶著她獨有的甜美笑容。
去年春節，大家一起吃飯，小舞借著酒勁說：“段王爺，別總是一個人喝悶酒，看看你旁邊的阿黎：人美、心善、能幹，這樣的風華絕代，你再不動手，後悔就晚了。再說你們走到一起，和梅姐也就放心了。”
那天，段小鋼喝多了一點，他滿眼憐惜地看著蘇黎，有點口齒不清地說：“阿黎，本王大你十多歲，嫌棄不？”
小舞契而不舍地說：“嫌棄誰，也不能嫌棄你段王爺啊！阿黎，托付終身，還有比王爺更好的選擇嗎？來，段王爺、段王妃，明天就發喜帖，請大家喝喜酒！”
蘇黎知道，這麽多年來，除了父親，段小鋼是對自己最好的男人，溫柔敦厚的一個人，做起事來卻是雷厲風行，他默默地幫了自己很多忙。可是，一看見他，蘇黎就想起善良的和梅圓圓胖胖的甜美笑臉。
“你們別鬧了，段王爺是誰？現在是閃亮的鉆石王老五，住著別墅，開著寶馬，多少二十歲青春正好的貌美如花的姑娘排著隊等著做段王妃呢，哪裏輪得到我這種離了婚帶著個小丫頭的中年婦女。”
後來，小舞私下裏質問她：“阿黎，段王爺那麽好的人，我就不明白你不滿意他什麽？你看不出人家現在多搶手嗎？你才三十出頭啊，你打算就這樣過下去？蘇黎，一個人頂天立地地活著，你不累嗎？這一輩子，這麽好的男人，你碰不到第二個了，不要以為四十多歲的男人會一直等著你。”
燕子在一邊冷冷地說：“她還在等那個出軌的渣男回心轉意歸來。”
“沒有的事，只是人太熟，下不了口，再說，我過不了和梅姐那個坎兒。”蘇黎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自己的借口。
蘇黎今年三十五歲，她知道自己長得還過得去，因為終日困在室內，有讓天下女人艷羨的異常白皙的肌膚。因為一直堅持運動，她保持著良好的身材，肌膚緊致、胸部堅挺、長腿細腰翹臀。她畢業於中國排名前五的大學，雖然做著追逐分分利的小生意，但書店畢竟是書店，書香氣還沒有散。因為父母的家教，她對人總是大方禮貌、優雅得體。過去十二年裏，她拼命工作，經濟狀況也不錯。當然，她也明白，她的眼角已經有一兩絲細紋，青春馬上就要逝去。
段小鋼，他和和梅一直喜歡打羽毛球，他的別墅裏有一個羽毛球場。一個四十多歲單身男士，保持著良好的身材，多金，事業有成，有的是年輕貌美的女孩子願意陪他打羽毛球以及其他一切。
蘇黎知道自己的機會轉瞬即逝，他不會等很久。
去年，段小鋼的兒子去上大學以後，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研究生畢業，二十八歲，在一家大公司做財務，他還帶來同大家吃過一頓飯。後來有人問他進展如何，他說：“話不投機，分了。”
看著段小鋼高大而落寞的身影，他心裏的想法，蘇黎明白。至於她自己，說不糾結，那是騙人的，他確實是自己這三十多年的人生裏，碰到的最好的結婚對象。
相識十多年，段小鋼一直默默地幫著蘇黎，對她的女兒蘇晨曦很好，蘇晨曦小時候也很喜歡他。只是現在，青春期的小女孩，蘇黎覺得她看見誰都煩，對誰都愛理不理，一碰就炸毛，蘇黎實在沒有改變現狀的勇氣。
午夜夢回，蘇黎也會問自己：擋在自己和段小鋼之間的真的是女兒同和梅姐嗎？
一輛公交車駛進站，路邊行走的電動車和自行車被公交車逼得無路可走，他們停下來，大聲咒罵著。等公交車的人們蜂擁著往上擠，你推了我，我踩了你，不時有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
“段王爺，看見沒有，哪有什麽詩與遠方，雞零狗碎的人生，除了眼前的茍且，還有這一路沒完沒了的茍且。”
段小鋼笑起來，“阿黎，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今天晚上，王爺帶你去喝酒！”
“不怕你的小女朋友生氣？”
段小鋼嘆口氣，站起來走了。對於這個所謂的小女朋友，他心裏窩著火。那個叫劉梓君的女孩，是小舞的丈夫王志的同事的遠房表妹，偶然在一個飯局上認識的。後來，她主動來約段小鋼。段小鋼並不覺得同這個比自己年輕二十歲的女孩之間有什麽共同語言，他很委婉地拒絕了她。至於劉梓君為什麽會出現在那次同蘇黎和小舞他們幾個的聚會上，他隱約覺得是王志安排的。段小鋼沒說什麽，只是在回去以後，很幹脆地拒絕了劉梓君。雖然段小鋼不怎麽喜歡王志，總覺得他那種溫潤儒雅的氣質太過刻意，而活潑單純的小舞太過簡單，但是他還是說服自己王志是好意。
蘇黎說完就後悔了，她明白自己過了。即將失去這間書店令她心煩意亂，但這不是口不擇言的理由。
十二年前，蘇黎在她居住的幸福路開了第一間晨曦書院。當時，那一片還是城郊結合的荒涼地帶，那時的幸福路是一條單向暢通的斷頭路，商鋪位於被堵死的幸福路盡頭，房租很便宜。
當時的蘇黎正走在人生的困境裏，獨自帶著一歲的小女兒靠著微薄的積蓄和父母的接濟生活。那天，她看見一棟辦公樓的一樓商鋪貼著招租，就生出自己開間店的想法。
幸福路也算那一帶的主街，周圍有四個不大不小的老舊平民小區，幾個城中村，有幾棟半新不舊的辦公樓，有一所公立小學，一所民辦小學、一個幼兒園，卻沒有一間像樣的書店、文具店。
蘇黎要開書店，做建築設計師的父親蘇鴻高興得不得了。他最大的愛好是讀書，家裏最多的東西是書，陪伴蘇黎長大的也是書。開間書店，也算是他們父女共同的夢想了。
一直到高中畢業，蘇黎都是那種別人家的優秀孩子，性格溫和、學習好、安靜、聽話，是最討老師和家長喜歡的孩子。
蘇黎想，她也許只是青春期叛逆來得比較晚，後來的她在選專業、結婚、生子、離婚、辭職的每一個環節都讓父母操碎了心。
看著蘇黎終於扔掉一切虛妄的執念，沒入紅塵，開始努力賺錢，她父母的心才落回原地。開店的任何事，他們都咬緊牙關支持。
蘇鴻拿出所有的積蓄，找人借了一些，自己加班加點地接單做設計，加上蘇黎自己手裏的一點小積蓄，付了房租，簡單裝修之後，用蘇黎女兒的名字取名晨曦書院，書店很快就開起來。
做文具批發的小舞給蘇黎鋪了三萬塊的文具，剛認識的和梅用她自己做擔保，為蘇黎佘來三萬塊的書，又帶著她去進來三萬塊的日用雜貨、精品、禮品、玩具。
當晨曦書院在幸福路開張時，蘇黎覺得命運真的為她打開一扇窗，光明忽然照進她暗淡無光的生活，讓她有勇氣有力量從爛泥裏爬起來，埋葬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徹底斬斷過去，邁步向前。
從開店第一天開始，蘇黎用盡了全部心力。她每天早上八點開門，晚上十點關門，每周工作七天。扔一張兒童床在店裏，她的小女兒晨曦也陪著她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困了睡在店裏，醒了就和那些跑進店裏的賣菜人孩子玩。到了下午，小晨曦就會臟得不像樣子，看到那些整潔漂亮的孩子，蘇黎經常會覺得愧對女兒。
四個月後，晨曦書院開始扭虧為盈，盈利不多，但勉強能夠養活蘇黎和女兒。
一年後，幸福路修通，連接到新通車的四車道的濱江大道。幸福路上的人和車陡然多起來，晨曦書院的生意也跟著躍上一個新臺階。
蘇黎很快還清債務，開始有了積蓄，心裏逐漸生出一點底氣。蘇黎覺得自己的壞運氣走掉，好運氣就這麽從天而降砸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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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朋友段小鋼來了，坐到她身邊，“阿黎，我帶來幾個人，幫你一起收拾。”
蘇黎感激地對他笑笑，帶著點半夢半醒的迷茫。
蘇黎沒有跟他說過關店的事，不過他來，蘇黎也不奇怪。
段小鋼以前開玩笑說，他們大理段氏是王族，大家就都叫他段王爺。
十二年前，蘇黎開第一間晨曦書院時，她的閨密顧小舞把同德書屋的段小鋼和他的妻子和梅介紹給蘇黎。
顧小舞和蘇黎是一起在建築設計院長大的孩子，蘇黎從記事起就認識小舞。小舞不愛學習，但是人特別聰明，特別鬧騰。高中畢業，她考上衛校，上了半年，就退學了，她說讓她一輩子給人打針量體溫，她恐怕會殺人的。拿著那本高中畢業證，找不到什麽好工作，她一賭氣，就去批發市場打小工。沒想到，小舞居然從中發現了門道，到處撒潑耍賴借了幾萬塊錢，在批發市場租一間小商鋪，做起文具批發生意。這一做就是十六年，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紅火，多年前就穩穩的一個小富婆。
段小鋼和和梅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恩愛夫妻，同心協力把生意做得紅紅火火，是大家景仰和艷羨的一對。
剛開店時，蘇黎什麽都不懂，是段小鋼和和梅一點一滴教她做起來的。他們告訴蘇黎辦證的渠道和方法，教給她店鋪的日常管理方法，帶著蘇黎去結識一個一個書商，手把手教她各類書籍的擺臺和堆碼，如何為各個節假日以及春秋兩季大小學訊做促銷，怎麽做標書，投標的談判技巧……
正是段小鋼和和梅讓晨曦書院以最快的速度步入正軌，蘇黎今天的成就和他們兩個人是密不可分的。
三年前，段小鋼和和梅準備搬進他們幾年前在城郊買下的一棟別墅，還在裝修呢，一場車禍奪走了和梅的生命。段小鋼帶著兒子住進別墅，然後，一直形單影只地經營著他同和梅共同創下的八間同德書屋。
和梅就這麽忽然去了，昨天還笑盈盈同自己說話的人，轉眼之間就不在了。蘇黎經常覺得那只是一個夢，夢醒來，和梅就會從街邊向自己走來，帶著她獨有的甜美笑容。
去年春節，大家一起吃飯，小舞借著酒勁說：“段王爺，別總是一個人喝悶酒，看看你旁邊的阿黎：人美、心善、能幹，這樣的風華絕代，你再不動手，後悔就晚了。再說你們走到一起，和梅姐也就放心了。”
那天，段小鋼喝多了一點，他滿眼憐惜地看著蘇黎，有點口齒不清地說：“阿黎，本王大你十多歲，嫌棄不？”
小舞契而不舍地說：“嫌棄誰，也不能嫌棄你段王爺啊！阿黎，托付終身，還有比王爺更好的選擇嗎？來，段王爺、段王妃，明天就發喜帖，請大家喝喜酒！”
蘇黎知道，這麽多年來，除了父親，段小鋼是對自己最好的男人，溫柔敦厚的一個人，做起事來卻是雷厲風行，他默默地幫了自己很多忙。可是，一看見他，蘇黎就想起善良的和梅圓圓胖胖的甜美笑臉。
“你們別鬧了，段王爺是誰？現在是閃亮的鉆石王老五，住著別墅，開著寶馬，多少二十歲青春正好的貌美如花的姑娘排著隊等著做段王妃呢，哪裏輪得到我這種離了婚帶著個小丫頭的中年婦女。”
後來，小舞私下裏質問她：“阿黎，段王爺那麽好的人，我就不明白你不滿意他什麽？你看不出人家現在多搶手嗎？你才三十出頭啊，你打算就這樣過下去？蘇黎，一個人頂天立地地活著，你不累嗎？這一輩子，這麽好的男人，你碰不到第二個了，不要以為四十多歲的男人會一直等著你。”
燕子在一邊冷冷地說：“她還在等那個出軌的渣男回心轉意歸來。”
“沒有的事，只是人太熟，下不了口，再說，我過不了和梅姐那個坎兒。”蘇黎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自己的借口。
蘇黎今年三十五歲，她知道自己長得還過得去，因為終日困在室內，有讓天下女人艷羨的異常白皙的肌膚。因為一直堅持運動，她保持著良好的身材，肌膚緊致、胸部堅挺、長腿細腰翹臀。她畢業於中國排名前五的大學，雖然做著追逐分分利的小生意，但書店畢竟是書店，書香氣還沒有散。因為父母的家教，她對人總是大方禮貌、優雅得體。過去十二年裏，她拼命工作，經濟狀況也不錯。當然，她也明白，她的眼角已經有一兩絲細紋，青春馬上就要逝去。
段小鋼，他和和梅一直喜歡打羽毛球，他的別墅裏有一個羽毛球場。一個四十多歲單身男士，保持著良好的身材，多金，事業有成，有的是年輕貌美的女孩子願意陪他打羽毛球以及其他一切。
蘇黎知道自己的機會轉瞬即逝，他不會等很久。
去年，段小鋼的兒子去上大學以後，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研究生畢業，二十八歲，在一家大公司做財務，他還帶來同大家吃過一頓飯。後來有人問他進展如何，他說：“話不投機，分了。”
看著段小鋼高大而落寞的身影，他心裏的想法，蘇黎明白。至於她自己，說不糾結，那是騙人的，他確實是自己這三十多年的人生裏，碰到的最好的結婚對象。
相識十多年，段小鋼一直默默地幫著蘇黎，對她的女兒蘇晨曦很好，蘇晨曦小時候也很喜歡他。只是現在，青春期的小女孩，蘇黎覺得她看見誰都煩，對誰都愛理不理，一碰就炸毛，蘇黎實在沒有改變現狀的勇氣。
午夜夢回，蘇黎也會問自己：擋在自己和段小鋼之間的真的是女兒同和梅姐嗎？
一輛公交車駛進站，路邊行走的電動車和自行車被公交車逼得無路可走，他們停下來，大聲咒罵著。等公交車的人們蜂擁著往上擠，你推了我，我踩了你，不時有罵罵咧咧的聲音傳來。
“段王爺，看見沒有，哪有什麽詩與遠方，雞零狗碎的人生，除了眼前的茍且，還有這一路沒完沒了的茍且。”
段小鋼笑起來，“阿黎，何以解憂，唯有杜康。今天晚上，王爺帶你去喝酒！”
“不怕你的小女朋友生氣？”
段小鋼嘆口氣，站起來走了。對於這個所謂的小女朋友，他心裏窩著火。那個叫劉梓君的女孩，是小舞的丈夫王志的同事的遠房表妹，偶然在一個飯局上認識的。後來，她主動來約段小鋼。段小鋼並不覺得同這個比自己年輕二十歲的女孩之間有什麽共同語言，他很委婉地拒絕了她。至於劉梓君為什麽會出現在那次同蘇黎和小舞他們幾個的聚會上，他隱約覺得是王志安排的。段小鋼沒說什麽，只是在回去以後，很幹脆地拒絕了劉梓君。雖然段小鋼不怎麽喜歡王志，總覺得他那種溫潤儒雅的氣質太過刻意，而活潑單純的小舞太過簡單，但是他還是說服自己王志是好意。
蘇黎說完就後悔了，她明白自己過了。即將失去這間書店令她心煩意亂，但這不是口不擇言的理由。
十二年前，蘇黎在她居住的幸福路開了第一間晨曦書院。當時，那一片還是城郊結合的荒涼地帶，那時的幸福路是一條單向暢通的斷頭路，商鋪位於被堵死的幸福路盡頭，房租很便宜。
當時的蘇黎正走在人生的困境裏，獨自帶著一歲的小女兒靠著微薄的積蓄和父母的接濟生活。那天，她看見一棟辦公樓的一樓商鋪貼著招租，就生出自己開間店的想法。
幸福路也算那一帶的主街，周圍有四個不大不小的老舊平民小區，幾個城中村，有幾棟半新不舊的辦公樓，有一所公立小學，一所民辦小學、一個幼兒園，卻沒有一間像樣的書店、文具店。
蘇黎要開書店，做建築設計師的父親蘇鴻高興得不得了。他最大的愛好是讀書，家裏最多的東西是書，陪伴蘇黎長大的也是書。開間書店，也算是他們父女共同的夢想了。
一直到高中畢業，蘇黎都是那種別人家的優秀孩子，性格溫和、學習好、安靜、聽話，是最討老師和家長喜歡的孩子。
蘇黎想，她也許只是青春期叛逆來得比較晚，後來的她在選專業、結婚、生子、離婚、辭職的每一個環節都讓父母操碎了心。
看著蘇黎終於扔掉一切虛妄的執念，沒入紅塵，開始努力賺錢，她父母的心才落回原地。開店的任何事，他們都咬緊牙關支持。
蘇鴻拿出所有的積蓄，找人借了一些，自己加班加點地接單做設計，加上蘇黎自己手裏的一點小積蓄，付了房租，簡單裝修之後，用蘇黎女兒的名字取名晨曦書院，書店很快就開起來。
做文具批發的小舞給蘇黎鋪了三萬塊的文具，剛認識的和梅用她自己做擔保，為蘇黎佘來三萬塊的書，又帶著她去進來三萬塊的日用雜貨、精品、禮品、玩具。
當晨曦書院在幸福路開張時，蘇黎覺得命運真的為她打開一扇窗，光明忽然照進她暗淡無光的生活，讓她有勇氣有力量從爛泥裏爬起來，埋葬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徹底斬斷過去，邁步向前。
從開店第一天開始，蘇黎用盡了全部心力。她每天早上八點開門，晚上十點關門，每周工作七天。扔一張兒童床在店裏，她的小女兒晨曦也陪著她每天工作十四個小時，困了睡在店裏，醒了就和那些跑進店裏的賣菜人孩子玩。到了下午，小晨曦就會臟得不像樣子，看到那些整潔漂亮的孩子，蘇黎經常會覺得愧對女兒。
四個月後，晨曦書院開始扭虧為盈，盈利不多，但勉強能夠養活蘇黎和女兒。
一年後，幸福路修通，連接到新通車的四車道的濱江大道。幸福路上的人和車陡然多起來，晨曦書院的生意也跟著躍上一個新臺階。
蘇黎很快還清債務，開始有了積蓄，心裏逐漸生出一點底氣。蘇黎覺得自己的壞運氣走掉，好運氣就這麽從天而降砸在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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