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烤過頭的漢堡。（孫恣意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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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烤過頭的漢堡。（孫恣意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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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2022年，娛樂圈開始回血了，孫恣意也感覺自己好像突然在某一個節點過後變得順利了。
最後一次聊的項目這次沒放空槍，終於有了著落。因為張羅了太久，故事在她心裏有很強的雛形，不到半年就寫完了十幾集，市場也在回血，大家都搶著占娛樂圈重開的熱乎勁兒，資方也沒拖，很快就開了機。等孫恣意出組已經是初冬了，劇組在北京周邊，三個人提前約好等她出了組去張家口玩。
她提著行李，像個民工一樣從劇組酒店出來的時候，沈情情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她剛和王澍離完婚，整個人漂亮了一大圈，紮著個丸子頭，看起來特別像個女大學生，颯颯好久沒上班，又在練普拉提，整個人都挺拔了，孫恣意坐在沈情情的副駕駛，開頭頂的鏡子看下巴上的肉。
“我進組後好焦慮呀，第一次有演員來敲我的門，問我，老師，您能不能給我加點詞。”
“加了嗎？”沈情情問。
“當然沒有了，我不寫水戲和水詞，怎麽可能隨便刪改，他其實應該去敲導演的門。”孫恣意開了一瓶屈臣氏的蘇打水，咕嚕了一大口說。
“你和許則誠什麽時候結婚啊？我要去杭州了，走之前能參加婚禮嗎，婚禮在北京還是在天津辦啊？”
颯颯說完這話，差點嗆到孫恣意。
“說到這個，我覺得我把愛情想簡單了。”
車子剛好開到收費站，沈情情的ETC壞了，只能開到人工窗口手動拿卡，她拿下來後順手放到了中控臺。孫恣意這回可來勁兒了，拿起那張卡，用兩根手指夾著，揮舞著開始演講。
“我現在才明白，愛情這場小高速，還是需要鉆研才能拿到入場券，我這種白癡，遇上許則誠屬於天降入場券，走了ETC，但實際上，ETC也是需要繳費的啊，只是早和晚的區別，我之前都不懂大家說的戀愛套路，因為我覺得人和人搞對象，喜歡不就好了嗎？”
“這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沒聽你說呀。”沈情情說。
“前陣子忙著寫劇本，我現在得好好跟你們盤盤。”孫恣意說。
孫恣意拿了第一筆定金後，去給許則誠買了一個小小的袖扣，她藏著想給許則誠一個驚喜，夾在他衣櫃的西服上，那天許則誠剛好要去見人，拿出衣服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旁——因為他衣服太多了，絲毫沒意識到那是一個新的、閃閃發光到沒有任何劃痕的袖扣。孫恣意沒想到是這樣的順序，她從桌子上拿起來，怔怔看那袖扣，問了一句，這袖扣.......
許則誠一件一件往床上扔衣服，自顧自說了一句“可能是skp年終禮盒裏送的吧？沒註意啊。”
孫恣意有點僵硬，說其實這是我給你買的。
許則誠這回倒是不翻衣服了，轉過頭，眼睛一亮，邊說謝謝寶貝，邊把那袖扣往自己的袖口按，安好後特別調皮的問孫恣意，咋樣，好看不。
孫恣意扯出一個很牽強的笑，說好看。
這在孫恣意心裏只是一個小小的雷，她並沒認為這是什麽大事，好像炸掉後也就是一個小煙霧彈。真正第一次吵架是兩個月後，許媽要來吃晚飯，這天剛好是孫媽的生日，天津開飯的時候孫恣意掐著時間給家裏打去了電話。
“媽媽，祝你生日快樂，好想你哦，我給你買了好多火鍋底料郵到家裏去了！”
許則誠在一旁切菜，聽她說話一直笑，缺調味料了，他打開櫥櫃，上面也全是孫恣意買的各種底料，煲湯的、調味的，她不喜歡買衣服，卻唯獨喜歡添置家裏的東西，把所有能存儲的東西都塞的滿滿登登的，他伸手去夠櫥櫃裏面更深處調味料，翻來翻去一袋麻辣王子砸到了他頭上，他嘿了一聲，因為他一直不讓孫恣意吃垃圾食品的。
客廳裏，他們還在聊。“謝謝寶貝，爸爸早上去市場的快遞站取回來的，爸爸說當時隔壁攤位的老張在順豐取快遞，老張在取兒子從南京郵來的蟹，爸爸在取你買的火鍋底料，快遞站的人都說他倆真有福氣。”孫媽在電話那頭說。
“因為爸爸媽媽對我好，支持我，我才有今天，放心，這次我只是賺了點小錢，等以後我發達了，用橋頭和好人家的麻辣底料給你們蓋棟樓，咱們天天睡裏面。”孫恣意這話說完，把對面兩個人逗得哈哈大笑。
許則誠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拎著那袋麻辣王子去了客廳，在她面前搖，以此來“威脅”她要告家長！舉起來的手機屏幕打上了“今天你洗碗”幾個字。
孫恣意直接站起來，把攝像頭轉到了許則誠身上。大喊“媽，你看許則誠吃辣條，等下阿姨來家裏吃飯，你們給我作證啊，許則誠吃垃圾食品，我等會讓阿姨罵他。”
許則誠趕緊收下飄字幕的手機，接過孫恣意的，和那邊打招呼“阿姨她栽贓我呢，這都是她買的，我也不吃辣啊。”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許則誠笑瞇瞇地拿著手機去開門，邊往門口走邊說“應該是我買的調料到了，我媽喜歡吃魚。”
孫恣意則是坐在沙發上，大搖大擺地打開那袋麻辣王子開始吃。
許則誠打開門後發現門外居然是自己親媽，手裏拿著他下單的調味料，他的笑容刷就僵下來了，有一種被班主任發現後的尷尬。“媽，你怎麽來的這麽早啊。”
“我怕堵車，讓司機早早出門了。”許媽一邊脫鞋一邊說話。
孫恣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眼，她好像看到許則誠突然很緊張地看了她一眼，她沒讀懂他意思，只伸出手和許媽打了個招呼，打招呼的那只手還夾著一根辣條。“阿姨，我可想你啦。”
許媽看了一眼孫恣意手裏的辣條，說。“那些東西都不衛生，意寶少吃點。”
孫恣意把這口東西吃光，然後說“不幹不凈，吃了沒病，人和細菌對抗的時候才能變強。”這話直接把許媽逗笑了。
許則誠手機裏孫媽大喊一句“我看看是誰來我閨女家做客了啊。”
許媽聽到孫媽的聲音笑了起來，一把拿過了許則誠手裏的手機“跟你姨視頻也不跟我說一聲。”
最後許媽拿著手機，幾人挪坐到飯廳，兩邊的長輩還在打電話，許則誠一個一個給大家盛飯，撒完最後的調味料後把那道魚蒸了上來。
許媽掐著一根毛豆和那頭聊天“這兩年經濟不好，我們很多經銷商都不做了。”
“市場這兩年幹的最好的生意是修手機，以前過年小朋友們拿了壓歲錢都烏央烏央的買手機，現在也就是再換個電池和碎屏幕。”孫媽說。
“再熬一熬，都會好起來的，說到這個呀，我就是很喜歡咱們意意，有文化，有才華，說出去多好聽，前幾天還有人跟我說自己兒媳婦在作協上班，我就想那算啥呀，我兒媳婦是寫電影和電視劇的！”
“我還寫小說呢！”孫恣意趕緊補了一句。
許則誠把一道海帶紅燒肉端上來，許媽順手挪到了孫恣意的前面。
“你不喜歡吃這道菜嗎？”
“我現在不吃海帶了。”許媽說。
許則誠哦了聲，沒說什麽，只拿著幾個碗去添飯，
“許媽看了一眼手機“行了啊，不說了，我們開飯了，你們什麽時候要來北京玩告訴我啊，我買票。”
電話掛了後，她伸出一筷子，劃了下魚盤底的油。“我現在年紀大了，吃不了太油的。”
許則誠把自己那碗米飯遞給了她，說“你拿這碗米飯吸油。”
“我看到就覺得心頭糊了一碗油，看著難受，吸不走。”許媽說。
許則誠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了，孫恣意夾起半截魚身子放進碗裏，說”這個我愛吃。”
吃到一半，許媽突然就翻出了一個小紅書帖子給他們看。“我給你們約了北京最好的婚禮司儀，是原本ys的主持人，你們下個月去結婚吧，北京的酒店隨你們挑，你叔叔想買點熱搜呢，給家裏打打知名度，現在不都搞那個直播帶貨嗎？”
許則誠明顯不滿意，他張張嘴，卻沒說什麽。
孫恣意倒是先開口了，說“不行，阿姨，我下個月要進組拍攝，這個機會對我非常重要。”
許媽皺著眉頭“可是這個司儀很難約，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
孫恣意放下筷子，伸出手，去握住了對面許媽的手，非常認真地說。“阿姨，我肯定不能沒有項目，至於婚禮有沒有司儀，我無所謂。
3
聽故事的沈情情就是在開高速，要不然肯定得伸出手給孫恣意鼓鼓掌“我要是有你這個狠樣子，我哪至於離婚啊，我肯定把婆婆整的服服帖帖。”
在後桌刷手機的颯颯都震驚了“孫恣意你牛啊，我沒看出來你能這麽牛呢，能身無分文但對財閥勇敢說不，當代灰姑娘，白雪公主，勇於冒險的小人兒——阿 莉 埃 蒂！”
“那怎麽了呢，我就是要為我自己活啊，我就是不能沒有項目啊，其實，結不結婚我都無所謂啊。”
“那你有所謂的是什麽。”颯颯問。
“寫作啊，當編劇，當作家，我只要朝著這一條路跑就好了，就算有一天我幹不下去了，我白天去洗盤子晚上寫小說，我也很快樂啊。”
颯颯說好，你牛逼，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回到那頓飯的結點，許媽吃完後給司機打電話來接自己，不是很高興的走了，孫恣意假裝看不懂她不高興，還笑瞇瞇地說阿姨沒事再來吃飯，她讓許則誠再多學幾道菜。
人走後許則誠躺在床上玩手機，孫恣意湊過去，從後面抱他，把腿夾在他腰上，問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許則誠還在故作淡定，說沒有啊。
“是嗎，那到了打游戲的時間還不去打游戲。”
“今天不想玩。”然後他繼續刷。
那兩天，她都覺得許則誠怪怪的，有時候她拿著手機從書房走到客廳去喝水，許則誠在的話就會特意回臥室，兩個人也很少溝通，她忙著改稿，總想著，搞完這次再好好問問他是怎麽回事。
差不多兩個禮拜後，她終於寫完了這個項目的最後一稿，頂著油頭打哈欠，大喊一句“我終於完稿了。”許則誠在外面敲敲門，問孫恣意要不要去朝陽公園溜達一下她洗了個澡，穿了條白裙子和運動鞋準備去逛朝陽公園，他們住在麗都，離朝陽公園還有點距離，她以為許則誠要開車，結果不知道他在哪掏了一輛很買菜有大車筐的鳳凰自行車，和孫恣意說，我載你去唄。孫恣意其實腦子非常累，她剛改完稿子，其實現在應該大吃一頓，再好好睡一覺，只是因為這段時間許則誠都不太高興，所以她才決定陪她去逛公園，想到這一路風吹日曬，還要逛，孫恣意蔫了，說我們開車去唄，許則誠突然問孫恣意，你車開的好嗎，我好像還沒有坐過你的副駕。孫恣意說，其實不好，但是我臉皮厚，敢開，每次有停不好的地方我都能隨即喊一個路人幫我指揮。
許則誠點點頭，推著自行車進了電梯，說，可以好好練練的，小心點開就行了。
孫恣意覺得很不對，她覺得許則誠今天非常別扭，因為戀愛這兩年，許則誠都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托底”工人，孫恣意腦力勞動結束後累的要命的時候，許則誠是可以把飯餵到床上去的，但是今天，卻有一種要分道揚鑣，他像臨別前交孩子捕獵的家長.....
她沒什麽逛公園的經驗，兩個人手拉著手去逛公園，結果孫恣意被叮的滿腿是包，孫恣意不好意思說不逛，大喊一句，許則誠，你到底咋了！別別扭扭的。
許則誠回過神“意意，你了解我媽嗎？”
“女強人，強勢的女強人。”
“或許比你想的還更強勢一點。其實你知不知道，我做夢都想，留在天津生活，上個朝九晚五的工作，周末就開車去四周旅游，打德州，結婚後生一個孩子，但我媽不同意，她不接受自己有一個窩囊廢的兒子。”
“這不就是正常的生活嗎，為什麽是窩囊廢。”
“她的野心非常大，她有一個自己的規則，不論我們怎麽想變，她都能尋求一個最優解，這件事情對我們來說其實很無奈，因為發現怎麽變都還沒有逃出她的掌控。其實我爸當時來北京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沒辦法和我媽繼續幹一個業務，他就獨出來做實業，我媽就立刻變換規則，在他來北京尋求一個最優解，就是把我送去國企上班，讓我拿到戶口，我在國企帶了幾年，一個月拿三千。她覺得既然這樣，那從我這一代開始，我們家人就該在北京紮根，以後世代北京人，我們如果結婚了，她會在海澱買學區房，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優秀的環境，也許會把他們送去走滑雪或者體操這種體育項目，或者出國換身份，回來考清北”
“....阿姨考慮過這麽遠嗎。”
“你想當大編劇充其量算夢想，我媽的職業規劃，總結起來，應該是野心兩個字。”
孫恣意腿癢，彎腰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腿肚，按死了一個蚊子。
“我那天遇到你，特別開心，因為那天是我從國企辭職的第一天，拿到北京戶口雖然賠了不少錢，但我爸送了我一輛新車，一切都是嶄新的開始，後來我和你戀愛，這兩年我真的很開心。”
“我不知道你在國企上過班。”
“因為在國企的那段記憶對我來說太沈了，沒有錢，我當時很想脫離我媽的控制，不找她要錢，我爸也不敢給我什麽大錢，每個月都活的很慘，每買一件衣服，我都要發給我媽，然後她批錢讓我去買，所以意意，其實咱們家衣櫃裏有一大半衣服都是假的，是我用超A貨在我媽那洗出來的，你懂嗎？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那麽沈的一面。”
孫恣意突然停下，轉過身看許則誠，許則誠也轉過來，他們面對面看著彼此。她伸出手，去拍了拍許則誠的肩膀。“我以為你人生順風順水，沒想到你也經歷過這日子.....”
許則誠突然從口袋裏拿出風油精，蹲下給孫恣意的小腿和腳踝摸，突然問了一句“你能接受我媽，這麽強的控制欲嗎？她說下個月要結婚，我們真的能改變這件事情嗎？”
孫恣意只看得到他頭頂，不知道回什麽話才好。
接著他站起來，翻出手機，給孫恣意看他的聊天記錄，上面是她媽三天前發的消息，上面寫著“司儀訂好了，勸她結婚，劇組請假。”
“你媽媽為什麽要找我這樣的兒媳婦？”
“她不挑剔你的條件，因為她不滿意我，以至於認為沒有一個富二代是穩妥的，而你知根知底，如果嫁進來，能幫她教育好孫輩，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確實喜歡你，因為她覺得你往前跑的時候像她自己，這意味著如果你嫁進來，她對你的要求也許會像對她自己.....”
孫恣意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麽了，她的小腿有風油精的寒氣往外冒，冰得她不知道說什麽話。
颯颯聽得入了神，這回也不攤在後座了，整個人弓著身子往孫恣意那探，問“然後呢......”
孫恣意說“然後他就消失了三個月。”
沈情情趕緊問“三個月？三個月你倆一句話都沒說？”
“是那種，在身邊消失，我倆微信每天都回彼此，只是見面少了一些，他不在家裏住了，但是上個月初還交了季度房租。”
颯颯說好奇怪......
沈情情很淡定“其實沒什麽好奇怪的，小誠就是還沒想好，因為他沒找到自己的軸心呢，他怕離開家裏會很難怕給不了你太好的生活，但如果不離開，你倆結婚，他們家就從一個籠中雀變成兩個，而且孫恣意你還要扮演完美兒媳，充當一個有價值的門面。”
“媽媽咪呀，我真的不想扮演完美兒媳。”
“這就要看你們倆怎麽取舍了，你，他，還有他媽，總得有一個，取舍一些東西。”
颯颯又問“這三個月你都沒有主動找許則誠啊？”
孫恣意說“我一直在組裏啊.....”
沈情情哇哦了一聲“我知道為什麽許則誠喜歡你了。”
“為啥？”
“因為你的軸心太穩了......沒有人能給你的事業讓道，而且你很自信，你不相信許則誠會真的離開你，這還不把脆弱敏感自卑的小誠拿的死死的？你身上全是他沒有的東西。”
“我感覺孫恣意和許則誠戀愛後變得樂觀，她總是在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
三個人進了秦皇島，沈情情還卡的時候，孫恣意說，這單我來付，姐賺錢了。
沈情情說ok。
還完卡，颯颯又問“那你出組第一件事該是去找許則誠啊。”
“他就在秦皇島呢，他上周抖音定位在了秦皇島，今天ip還在河北呢。”
“你咋找啊秦皇島這麽大...”沈情情問。
“許則誠從來也不住民宿，酒店就住星級的，我就一家一家找唄，報他身份證號假裝補房卡，看看到底能補到誰家的。”
“這，這能行嗎，這不得找到明天啊，反正你也有他微信，你要不要去直接問問呢......”颯颯也認為她的方法很笨拙。
“不至於，你們先去阿那亞等我，我找完市裏就過去，我怎麽也得為我倆的愛情做點貢獻吧，給他個驚喜，我要讓小誠在我身上找到安全感。”
最後，孫恣意開車把兩人送到了阿那亞，自己開沈情情的車開始在市裏一家店一家店的找......
一直找到天黑，找了好多家酒店，也沒有找到許則誠，她把許則誠的身份證號都背的很熟了。她擔心這樣無功而返，只得給許則誠發了個消息，說，你在幹嘛呢，我給你定個外賣，吃嗎？
許則誠許久都沒回，路燈都起了，似是模模糊糊的路上升起一個一個小月亮，她一個人開車回阿那亞，像是經過過去那段特別無助的日子，在此時，孫恣意生出一股很奇怪的意想，以前這種場景她會想到自己，但此刻她腦海裏全是許則誠在國企上班時候，沒有錢只能被家裏控制，那時候他的路，是不是就這樣黑？
車裏在放寂寞的戀人，莫文蔚在唱，滿意你愛的嗎，有何新發現？
車開進阿那亞後，許則誠還是沒回，她把車停在入口，往安瀾的方向走，路邊漢堡店的黑板上用紅綠黃色的粉筆寫著買一送一，許則誠愛吃漢堡，她卻是中餐胃，兩個人大部分時間都吃不到一起，但她還是忍不住站在外面看櫥窗裏的漢堡胚，因為許則誠說漢堡胚的顏色能看出這個漢堡在烤箱裏帶了多久，他喜歡烤的久一些的漢堡，偏苦，中和牛肉就不那麽膩。店員看她在門口躊躇，說著上一個客人跑單了，新出爐的漢堡買一送一，還能再送兩杯可樂。孫恣意說，那這個面包，您能再回爐幫我再叮幾分鐘嗎
等她提著兩份吃的坐擺渡車進了安瀾，疲憊，又困倦，在前臺背身份證號的時候背成了許則誠的，她正要改口的時候，前臺遞過來一張房卡，說了一句，好的，1308，許先生。
孫恣意沒忍住，又不好被發現自己是來補房卡的，於是提了起眉毛。
4
孫恣意進1308的時候，才意識到許則誠應該是在這住了很久很久了，這屋子不像一間屋子，更像是一個....避世的，房子。衣櫃裏的架子有很多是在超市買的，把小衣櫃塞的滿滿登登，桌子上還有許則誠的手辦和他的臺式機，閃爍的機箱，各種各種東西，都昭示許則誠在這住了很久了。
浴室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孫恣意就坐在床上，手放在腿裏局促地等許則誠出來，，樣子很像要去和未成年戀人開房的失足少女。許則誠洗澡特慢，她坐了一會兒後就把床上的衣服，地上的褲子，還有煙灰缸裏的煙灰都收了，她倒煙灰的時候沒拿住，煙灰缸狠狠砸進了衛生間裏，發出了悶悶的響聲，與此同時，洗浴間的水聲關了，然後許則誠圍著浴巾走了出來，看到她後很納悶，說，你怎麽來了？
孫恣意頭也沒擡，抽出一張抽紙，去刮煙灰缸底部的煙灰。“我想你了。”
許則誠也沒問她怎麽知道自己在這，他以為這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沒什麽好問的，他當然想不到孫恣意一家一家酒店的去找，最後在自己入睡的酒店蒙到了他。
孫恣意想當作這三個月來兩個人什麽都沒發生過，她轉過頭，去直視許則誠的眼睛，問他，你想我了嗎。
許則誠說，你吃飯了嗎。
孫恣意指了指桌子，說，我買了漢堡，你的特意覆烤了一下。
兩個人坐在桌子前面開始吃漢堡，她開始留意兩個人之間的情緒，以前總是她說許則誠聽，他接收他太多情緒了，她這次想聽許則誠說說。“在這住多久了”
“三個月。”
“那你每次去找我，都是從秦皇島回北京？”
“差不多吧，有時候是從天津回去。”
“幹嘛突然這樣呀，發生啥了。”
“我就是想找個地方靜靜，你呢？劇組忙完了？”
孫恣意點點頭，說對，然後掏出手機，給許則誠看她前幾天拍的殺青照。
“劇組還是很有意思的，尤其是看自己的東西拍出來，很有成就感，有幾天我......”她突然就不說了，她還是更想讓許則誠說說自己這陣子做了什麽。
“那你呢，最近幹啥呢。”
許則誠說“我攢了幾個絕殺時刻。”
孫恣意問了句，啥？
“就是游戲裏的絕殺時刻。來，我帶你看看。”
說完他打開了電腦裏的CSGO，給孫恣意看那些絕殺回放，孫恣意看不懂，但還是很配合的說，哇，好厲害，好厲害。
兩個人差不多看了半個小時，許則誠無聲的放，孫恣意舔狗的誇，等到都放完了，許則誠扭頭，說，你待到幾點走啊？
孫恣意說我能不走嗎？
許則誠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臉色很暗沈，於是伸出手在櫃子上面拿出了幾粒片仔癀，說，回去泡水喝，對身體好。
孫恣意說我不要。
許則誠又去開小冰箱，從裏面拿出一堆花膠，說，你回去多補補身體，等你回家我再給你買點。
孫恣意說，你不跟我回家嗎？
許則誠說我再待幾天。
孫恣意雖然戀愛愚笨，但也知道不能等他這幾天，她摸不準許則誠現在是什麽心思，又或者說，她怕許則誠還沒想好自己要什麽。她冷靜分析自己和許則誠的感情，自己是許則誠順撇人生裏唯一一個知根交底的“叛逆人”，幹編劇，流離失所，賺很少的錢，但還是幹勁兒十足。許則誠呢，拿很多的零花錢，開百萬豪車，內裏卻是空空的，拿得出手的只有絕殺時刻。
她已經無法再繼續想下去了，孫恣意當著許則誠的面突然就哭了，她實在是太心疼了，她也太懂這種感覺了。
“許則誠，我問你，我沒和你結婚，你媽是不是罵你了？”
“我媽說我是廢物，不靈活，怎麽那麽軸。”
“那你為什麽不來問我，你憑什麽為我做決定，我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你就自己抗嗎？”
“我給你看了聊天記錄，但你還是進組了，那不是你的答案嗎？”
“那是因為你跑了，你說你要去靜靜，我以為你不想結婚。”孫恣意大喊。
“你和我媽越來越像了，我媽要求結婚是為了面子，你不順從是為了工作，沒有一個人來問過我行不行，我在你們之間，到底在充當什麽角色？”
最後孫恣意是哭著回她們的房間的，颯颯和沈情情正在敷面膜，看孫恣意哭成這樣，又不知道勸什麽，就給孫恣意叫了瓶甜白，讓孫恣意喝。
颯颯說“其實我很理解許則誠的，他在和你戀愛時候找到了存在感，你需要他，一開始你說讓他陪你戀愛而支撐你寫劇本，後來你愛上了他需要被他照顧，這都讓他很有存在感，但後來你突然就好起來了，緊接著你們遇到了第二個坎——許則誠的媽，你們對抗的時候讓許則誠覺得恐懼，因為他父母也是這樣對抗的，對抗的結果是天津北京兩地分居，你喚起了他小時候的恐懼點，他下意識想逃，很正常的。”
孫恣意抱著酒杯大哭“那他應該告訴我呀，他啥也不說，自己在心裏作妖。”
“感情就像開了自動行駛的汽車，你以為開了自動駕駛的你走的是直路，但還是要經常校正方向盤，因為沒有一條路是能筆直跑到黑的，前幾天看到一句什麽話，說的很對，就是如果一段感情裏你一直覺得輕松，那一定是另外一個人在幫你負重......”沈情情說"當然，我們家就不一樣了，我們家負重前行的那個人，是我爸....."
孫恣意繼續哭，說，我到底該咋辦啊。
"做取舍呀，其實許則誠現在已經開始在做取舍了，他在被拉扯，他沒回天津，也不留在北京，這意味著他還是很想和你在一起的，這時候就需要你來付出做取舍了."沈情情說。
“我都一家一家酒店的找了，姐姐。”
沈情情說，不夠的。
颯颯也沒聽明白，問沈情情“你能不能說明白點？我真沒聽懂......”
“孫恣意，你的軸心是寫作，你能為了許則誠放棄一部分你的軸心嗎，把你這部分軸心變成他，比如，你們一起回天津，過他想要的那種日子，周末打德州，平時朝九晚五，你在天津，寫小說，把編劇的工作舍掉一部分。”
孫恣意哭著說，這......我這.......我得考慮考慮吧，
“現在許則誠也在考慮呢，他的結果和你的答案，如果你們對上那個點，就能繼續下去。”
孫恣意又怒喝了一口酒，然後沈沈睡去了。
颯颯說，我現在才感覺他倆的感情正常了。
沈情情笑了，說，以前順利地像小孩子過家家，不真實的純愛小說，但是磕磕絆絆，互相磨合，才是真正的愛情故事.......
颯颯點頭，說對，早晚都要經歷這樣一道坎吧。
沈情情看窗外的月亮，有人邁的過去，有人邁不過去。
颯颯伸出手，摘掉了自己和沈情情臉上的面膜。
5
醒酒後，孫恣意第一件事就是給許則誠發消息，說，我找你去吃飯。
她看著許則誠那邊來來回回好幾次正在輸入，最後說了一句，我剛吃完。
孫恣意說，我們天津吃煎餅果子，現在開車回去，吃下一頓唄。她馬上切軟件買了兩張高鐵票，正打算發給他的時候，她突然躊躇了一下，給許則誠又打了兩個字“行嗎？”
過了一會，許則誠回了一個好。
他們到天津的時候天色也不早了，許則誠找了家飯店吃本地菜，吃的時候也沒說太多話吃完後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等到服務員來催促打烊，孫恣意才說，我們回我家去住唄，我媽前幾天還跟我說挺想你的。
孫恣意爸媽都沒睡，知道許則誠要來，就一直等著，進門後又給了許則誠一個大大的紅包，名頭是“未來女婿第一次進門”他看了一眼孫恣意，孫恣意也沒去看他的眼睛，她想告訴他自己決定，最後許則誠自己收了下來。
幾個人在沙發上聊天，說著小時候他倆上學時候的事情，孫爸說孫恣意太野，從小他們就知道他們收不回孫恣意的心，但是小誠很好，小誠從小就喜歡在路口玩卡片吃冰糖葫蘆。孫恣意抱著腿坐在地上的蒲團，說爸爸，人都會變的，我現在覺得天津很好。
她眼角餘光看到許則誠看了她一眼，她們家只有兩個臥室，最後，許則誠和孫爸睡，孫恣意則是和媽媽。
孫恣意不知道，那一個晚上，孫爸和許則誠聊了很多，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謝謝許則誠和孫恣意戀愛，他知道孫恣意太不柔軟了，軸得很，小時候不撒嬌，想要東西也永遠都是梗著脖子不說話的，但是和許則誠在一起後她變了，沒以前那麽固執了，他說要感謝許則誠改變了孫恣意。
孫媽也和孫恣意說了另外一件事情，當時許媽和孫媽說了結婚的日子，要求許則誠去說服孫恣意，許則誠不願意，和他媽大吵了一架，許媽說，可以多給一些彩禮，讓孫媽也去勸勸，但是孫媽也不願意，所以其實，孫恣意能努力去工作，是背後父母和許則誠都在幫她負重前行。現在她出組了，他們都可以告訴她這些了。
第二天一早，孫恣意美滋滋地去買煎餅果子回來，路上還遇到了幾個初中同學，他們站在街角聊了幾句，那個初中同學說，小時候我就覺得許則誠對你很好呀，沒想到你們真的戀愛了。孫恣意說對，他真的對我很好。
回到家，四個人坐在桌前吃早飯，孫恣意面對面給許則誠發去了消息“你有沒有覺得，天津很好，如果留在天津生活的話，你去上班，我在家寫小說，周末我們去周邊游，晚上和好朋友們一起打德州。”
“你不是要在北京當到很出名的大編劇？”
“天津和北京很近，我可以電話會，我也可以買車票到場，而且追名逐利真的很累，我以前需要這一點是因為我需要一個目標，但我現在覺得，每天都有人一起吃晚飯，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目標，我不想像我的老師那樣，賺那麽多錢，想吃上海青又只有助理給炒。”
然後孫恣意給許則誠發了一個餘額截圖，裏面有幾十萬，是她這個項目的所有稿費“這個錢夠我生活幾年了，這期間我再寫一些新的東西，你努力去賺錢，我們在天津買個小房子唄。我也該停下來了，在北京就只是追名逐利，找不到新的靈感。”
許則誠鎖了屏，放下了手機，看了一眼孫恣意。
然後他輕輕地，輕輕地，在桌子底下，踢了孫恣意的腳一下，用嘴型說了一個字“好。”
6
23年的春節一過，24年孫恣意就三十歲了，原本設定的三十歲，是要成為很厲害的編劇，她當然沒有獲得世俗意義的成功，但她成為了一個小有名氣，有零花錢賺的中流作家，但最重要的是，每天都有人和她一起吃飯。她唯一的煩惱就是有時候頸椎不好不能低頭，許則誠就在家裝了投影儀，讓她擡頭打字，不上班的一個周末，許則誠陪她清自己的舊文檔，有一個文檔居然叫“不要看”。她讓許則誠打開，發現裏面是一段孫恣意的自白。
“我好討厭她，她把我騙來昌平寫劇本，又不給錢，還有資格對我的人生指三指四，真惡心。”
許則誠扭頭，問孫恣意，誰啊。
孫恣意想了很久，說，我忘了.....
孫恣意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怎麽這麽善忘了，我以前可是每天睡前都有死亡筆記的人。”
“死亡筆記？”
“就是那種，有一個待殺名單，每天睡前都默背一遍。”
“你這樣心重，豈不是會很經常睡不好覺。”
“對呀，但好像有一天，突然就好起來了。”
“哪一天？”
“在順義，我在酒吧喝醉了，你把我扛回家的那天，那天喝了很多酒，好像忘了很多事情.然後越忘越多.....每一次我們很高興的時候我腦海裏都會覆蓋一點不好的人生。”
“我工資都給你了，老夫老妻，你現在講這些甜言蜜語到底有什麽企圖。”
“哎呀沒有啦。”
許媽還沒有完全接受兒子和兒媳婦回天津過工薪階層這件事情......現在是完全不聯系他們的狀態、她還是認為有一天兩個人會想明白的。
許則誠已經開始在大廠的天津分部穩定上班，工作和家就隔了一個馬路，他有時候下班會去鹵豬蹄回家，孫恣意喜歡啃豬蹄，認為是吃形補型，畢竟每天都打字，她每天掐著時間等許則誠回家，把所有的菜都切好，等他回家開始顛勺，大廠不加班，基本上每天許則誠回家的誤差都不超過五分鐘。
有一天他下班，在路邊看到了一輛邁凱倫，開車的小男孩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天津的路太窄了，小男孩掉不明白頭，堵得一群人水洩不通，路口有人想幫忙又被同行的人攔下說，這麽貴的車，誰敢幫他整啊。許則誠熱心腸，就敲敲窗戶過去。
這一天誤差超過了五分鐘，孫恣意就下樓去找他，看他拿著一支玫瑰花從那輛車下來，小男孩探出頭，說謝謝哥哥，你也太懂這車了。
孫恣意笑瞇瞇地說，你哥哥幹代駕的，何止熟悉邁凱倫啊。
許則誠招招手，說嗯那，下次需要代駕來這條路口找誠哥啊！
少年按了個喇叭一腳油門轟隆隆地走了，像轟走了他們十八九歲的時候，身後原本水洩不通的對路也逐漸流了起來。
他們按著斑馬線走回家，許則誠還拎著豬蹄子和玫瑰花，孫恣意說，我最近看到一個車，好喜歡耶，可以買菜開，你努努力給我買唄。
許則誠說啥車。
她說，小螞蟻，很像玩具車。
許則誠說行啊，年終獎給你買唄。
孫恣意哇了一聲，年終獎這麽多呢！
許則誠說，年終獎五千，再去游戲裏賣兩把槍。
遠處的鐘樓寫著日期，2024年，2.14，情人節。
許則誠扭頭說，下周是不是得陪你去北京開編劇會。
孫恣意點頭，說對，高鐵票都買完了。
夕陽落進兩樓之間，有點像許則誠愛吃的，烤過頭的漢堡，掛在天腳，烘出剛出爐時的暖氣氛，他們拐彎進小區，少年少女穿著藍色的校服從遠處走過來，她往前走，他騎著自行車在後頭追，時不時用腳夠地來調速度。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和你在一起。”少女往前走。
“你現在就敢提一輩子，你不會喜歡我吧？”少年笑得更開心了。
“我對你，就是朋友之間的喜歡啊。”
“我反正聽到了，喜歡。”少年撥撥車鈴，人群們讓出這一條路，他往更遠處的地方騎去，又騎回來，在她面前停下。
“堵車，72路一動不動，下個路口見，我送你回家，畢竟我是你最喜歡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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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過完2022年，娛樂圈開始回血了，孫恣意也感覺自己好像突然在某一個節點過後變得順利了。
最後一次聊的項目這次沒放空槍，終於有了著落。因為張羅了太久，故事在她心裏有很強的雛形，不到半年就寫完了十幾集，市場也在回血，大家都搶著占娛樂圈重開的熱乎勁兒，資方也沒拖，很快就開了機。等孫恣意出組已經是初冬了，劇組在北京周邊，三個人提前約好等她出了組去張家口玩。
她提著行李，像個民工一樣從劇組酒店出來的時候，沈情情的車已經停在門口了。她剛和王澍離完婚，整個人漂亮了一大圈，紮著個丸子頭，看起來特別像個女大學生，颯颯好久沒上班，又在練普拉提，整個人都挺拔了，孫恣意坐在沈情情的副駕駛，開頭頂的鏡子看下巴上的肉。
“我進組後好焦慮呀，第一次有演員來敲我的門，問我，老師，您能不能給我加點詞。”
“加了嗎？”沈情情問。
“當然沒有了，我不寫水戲和水詞，怎麽可能隨便刪改，他其實應該去敲導演的門。”孫恣意開了一瓶屈臣氏的蘇打水，咕嚕了一大口說。
“你和許則誠什麽時候結婚啊？我要去杭州了，走之前能參加婚禮嗎，婚禮在北京還是在天津辦啊？”
颯颯說完這話，差點嗆到孫恣意。
“說到這個，我覺得我把愛情想簡單了。”
車子剛好開到收費站，沈情情的ETC壞了，只能開到人工窗口手動拿卡，她拿下來後順手放到了中控臺。孫恣意這回可來勁兒了，拿起那張卡，用兩根手指夾著，揮舞著開始演講。
“我現在才明白，愛情這場小高速，還是需要鉆研才能拿到入場券，我這種白癡，遇上許則誠屬於天降入場券，走了ETC，但實際上，ETC也是需要繳費的啊，只是早和晚的區別，我之前都不懂大家說的戀愛套路，因為我覺得人和人搞對象，喜歡不就好了嗎？”
“這是遇到了什麽麻煩，沒聽你說呀。”沈情情說。
“前陣子忙著寫劇本，我現在得好好跟你們盤盤。”孫恣意說。
孫恣意拿了第一筆定金後，去給許則誠買了一個小小的袖扣，她藏著想給許則誠一個驚喜，夾在他衣櫃的西服上，那天許則誠剛好要去見人，拿出衣服看了一眼，就放到了一旁——因為他衣服太多了，絲毫沒意識到那是一個新的、閃閃發光到沒有任何劃痕的袖扣。孫恣意沒想到是這樣的順序，她從桌子上拿起來，怔怔看那袖扣，問了一句，這袖扣.......
許則誠一件一件往床上扔衣服，自顧自說了一句“可能是skp年終禮盒裏送的吧？沒註意啊。”
孫恣意有點僵硬，說其實這是我給你買的。
許則誠這回倒是不翻衣服了，轉過頭，眼睛一亮，邊說謝謝寶貝，邊把那袖扣往自己的袖口按，安好後特別調皮的問孫恣意，咋樣，好看不。
孫恣意扯出一個很牽強的笑，說好看。
這在孫恣意心裏只是一個小小的雷，她並沒認為這是什麽大事，好像炸掉後也就是一個小煙霧彈。真正第一次吵架是兩個月後，許媽要來吃晚飯，這天剛好是孫媽的生日，天津開飯的時候孫恣意掐著時間給家裏打去了電話。
“媽媽，祝你生日快樂，好想你哦，我給你買了好多火鍋底料郵到家裏去了！”
許則誠在一旁切菜，聽她說話一直笑，缺調味料了，他打開櫥櫃，上面也全是孫恣意買的各種底料，煲湯的、調味的，她不喜歡買衣服，卻唯獨喜歡添置家裏的東西，把所有能存儲的東西都塞的滿滿登登的，他伸手去夠櫥櫃裏面更深處調味料，翻來翻去一袋麻辣王子砸到了他頭上，他嘿了一聲，因為他一直不讓孫恣意吃垃圾食品的。
客廳裏，他們還在聊。“謝謝寶貝，爸爸早上去市場的快遞站取回來的，爸爸說當時隔壁攤位的老張在順豐取快遞，老張在取兒子從南京郵來的蟹，爸爸在取你買的火鍋底料，快遞站的人都說他倆真有福氣。”孫媽在電話那頭說。
“因為爸爸媽媽對我好，支持我，我才有今天，放心，這次我只是賺了點小錢，等以後我發達了，用橋頭和好人家的麻辣底料給你們蓋棟樓，咱們天天睡裏面。”孫恣意這話說完，把對面兩個人逗得哈哈大笑。
許則誠聽著外面的歡聲笑語，拎著那袋麻辣王子去了客廳，在她面前搖，以此來“威脅”她要告家長！舉起來的手機屏幕打上了“今天你洗碗”幾個字。
孫恣意直接站起來，把攝像頭轉到了許則誠身上。大喊“媽，你看許則誠吃辣條，等下阿姨來家裏吃飯，你們給我作證啊，許則誠吃垃圾食品，我等會讓阿姨罵他。”
許則誠趕緊收下飄字幕的手機，接過孫恣意的，和那邊打招呼“阿姨她栽贓我呢，這都是她買的，我也不吃辣啊。”
門鈴突然響了起來，許則誠笑瞇瞇地拿著手機去開門，邊往門口走邊說“應該是我買的調料到了，我媽喜歡吃魚。”
孫恣意則是坐在沙發上，大搖大擺地打開那袋麻辣王子開始吃。
許則誠打開門後發現門外居然是自己親媽，手裏拿著他下單的調味料，他的笑容刷就僵下來了，有一種被班主任發現後的尷尬。“媽，你怎麽來的這麽早啊。”
“我怕堵車，讓司機早早出門了。”許媽一邊脫鞋一邊說話。
孫恣意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眼，她好像看到許則誠突然很緊張地看了她一眼，她沒讀懂他意思，只伸出手和許媽打了個招呼，打招呼的那只手還夾著一根辣條。“阿姨，我可想你啦。”
許媽看了一眼孫恣意手裏的辣條，說。“那些東西都不衛生，意寶少吃點。”
孫恣意把這口東西吃光，然後說“不幹不凈，吃了沒病，人和細菌對抗的時候才能變強。”這話直接把許媽逗笑了。
許則誠手機裏孫媽大喊一句“我看看是誰來我閨女家做客了啊。”
許媽聽到孫媽的聲音笑了起來，一把拿過了許則誠手裏的手機“跟你姨視頻也不跟我說一聲。”
最後許媽拿著手機，幾人挪坐到飯廳，兩邊的長輩還在打電話，許則誠一個一個給大家盛飯，撒完最後的調味料後把那道魚蒸了上來。
許媽掐著一根毛豆和那頭聊天“這兩年經濟不好，我們很多經銷商都不做了。”
“市場這兩年幹的最好的生意是修手機，以前過年小朋友們拿了壓歲錢都烏央烏央的買手機，現在也就是再換個電池和碎屏幕。”孫媽說。
“再熬一熬，都會好起來的，說到這個呀，我就是很喜歡咱們意意，有文化，有才華，說出去多好聽，前幾天還有人跟我說自己兒媳婦在作協上班，我就想那算啥呀，我兒媳婦是寫電影和電視劇的！”
“我還寫小說呢！”孫恣意趕緊補了一句。
許則誠把一道海帶紅燒肉端上來，許媽順手挪到了孫恣意的前面。
“你不喜歡吃這道菜嗎？”
“我現在不吃海帶了。”許媽說。
許則誠哦了聲，沒說什麽，只拿著幾個碗去添飯，
“許媽看了一眼手機“行了啊，不說了，我們開飯了，你們什麽時候要來北京玩告訴我啊，我買票。”
電話掛了後，她伸出一筷子，劃了下魚盤底的油。“我現在年紀大了，吃不了太油的。”
許則誠把自己那碗米飯遞給了她，說“你拿這碗米飯吸油。”
“我看到就覺得心頭糊了一碗油，看著難受，吸不走。”許媽說。
許則誠的臉色霎時變得難看了，孫恣意夾起半截魚身子放進碗裏，說”這個我愛吃。”
吃到一半，許媽突然就翻出了一個小紅書帖子給他們看。“我給你們約了北京最好的婚禮司儀，是原本ys的主持人，你們下個月去結婚吧，北京的酒店隨你們挑，你叔叔想買點熱搜呢，給家裏打打知名度，現在不都搞那個直播帶貨嗎？”
許則誠明顯不滿意，他張張嘴，卻沒說什麽。
孫恣意倒是先開口了，說“不行，阿姨，我下個月要進組拍攝，這個機會對我非常重要。”
許媽皺著眉頭“可是這個司儀很難約，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
孫恣意放下筷子，伸出手，去握住了對面許媽的手，非常認真地說。“阿姨，我肯定不能沒有項目，至於婚禮有沒有司儀，我無所謂。
3
聽故事的沈情情就是在開高速，要不然肯定得伸出手給孫恣意鼓鼓掌“我要是有你這個狠樣子，我哪至於離婚啊，我肯定把婆婆整的服服帖帖。”
在後桌刷手機的颯颯都震驚了“孫恣意你牛啊，我沒看出來你能這麽牛呢，能身無分文但對財閥勇敢說不，當代灰姑娘，白雪公主，勇於冒險的小人兒——阿 莉 埃 蒂！”
“那怎麽了呢，我就是要為我自己活啊，我就是不能沒有項目啊，其實，結不結婚我都無所謂啊。”
“那你有所謂的是什麽。”颯颯問。
“寫作啊，當編劇，當作家，我只要朝著這一條路跑就好了，就算有一天我幹不下去了，我白天去洗盤子晚上寫小說，我也很快樂啊。”
颯颯說好，你牛逼，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回到那頓飯的結點，許媽吃完後給司機打電話來接自己，不是很高興的走了，孫恣意假裝看不懂她不高興，還笑瞇瞇地說阿姨沒事再來吃飯，她讓許則誠再多學幾道菜。
人走後許則誠躺在床上玩手機，孫恣意湊過去，從後面抱他，把腿夾在他腰上，問他是不是不高興了。
許則誠還在故作淡定，說沒有啊。
“是嗎，那到了打游戲的時間還不去打游戲。”
“今天不想玩。”然後他繼續刷。
那兩天，她都覺得許則誠怪怪的，有時候她拿著手機從書房走到客廳去喝水，許則誠在的話就會特意回臥室，兩個人也很少溝通，她忙著改稿，總想著，搞完這次再好好問問他是怎麽回事。
差不多兩個禮拜後，她終於寫完了這個項目的最後一稿，頂著油頭打哈欠，大喊一句“我終於完稿了。”許則誠在外面敲敲門，問孫恣意要不要去朝陽公園溜達一下她洗了個澡，穿了條白裙子和運動鞋準備去逛朝陽公園，他們住在麗都，離朝陽公園還有點距離，她以為許則誠要開車，結果不知道他在哪掏了一輛很買菜有大車筐的鳳凰自行車，和孫恣意說，我載你去唄。孫恣意其實腦子非常累，她剛改完稿子，其實現在應該大吃一頓，再好好睡一覺，只是因為這段時間許則誠都不太高興，所以她才決定陪她去逛公園，想到這一路風吹日曬，還要逛，孫恣意蔫了，說我們開車去唄，許則誠突然問孫恣意，你車開的好嗎，我好像還沒有坐過你的副駕。孫恣意說，其實不好，但是我臉皮厚，敢開，每次有停不好的地方我都能隨即喊一個路人幫我指揮。
許則誠點點頭，推著自行車進了電梯，說，可以好好練練的，小心點開就行了。
孫恣意覺得很不對，她覺得許則誠今天非常別扭，因為戀愛這兩年，許則誠都是一個非常優秀的“托底”工人，孫恣意腦力勞動結束後累的要命的時候，許則誠是可以把飯餵到床上去的，但是今天，卻有一種要分道揚鑣，他像臨別前交孩子捕獵的家長.....
她沒什麽逛公園的經驗，兩個人手拉著手去逛公園，結果孫恣意被叮的滿腿是包，孫恣意不好意思說不逛，大喊一句，許則誠，你到底咋了！別別扭扭的。
許則誠回過神“意意，你了解我媽嗎？”
“女強人，強勢的女強人。”
“或許比你想的還更強勢一點。其實你知不知道，我做夢都想，留在天津生活，上個朝九晚五的工作，周末就開車去四周旅游，打德州，結婚後生一個孩子，但我媽不同意，她不接受自己有一個窩囊廢的兒子。”
“這不就是正常的生活嗎，為什麽是窩囊廢。”
“她的野心非常大，她有一個自己的規則，不論我們怎麽想變，她都能尋求一個最優解，這件事情對我們來說其實很無奈，因為發現怎麽變都還沒有逃出她的掌控。其實我爸當時來北京的一個原因就是，他沒辦法和我媽繼續幹一個業務，他就獨出來做實業，我媽就立刻變換規則，在他來北京尋求一個最優解，就是把我送去國企上班，讓我拿到戶口，我在國企帶了幾年，一個月拿三千。她覺得既然這樣，那從我這一代開始，我們家人就該在北京紮根，以後世代北京人，我們如果結婚了，她會在海澱買學區房，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優秀的環境，也許會把他們送去走滑雪或者體操這種體育項目，或者出國換身份，回來考清北”
“....阿姨考慮過這麽遠嗎。”
“你想當大編劇充其量算夢想，我媽的職業規劃，總結起來，應該是野心兩個字。”
孫恣意腿癢，彎腰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腿肚，按死了一個蚊子。
“我那天遇到你，特別開心，因為那天是我從國企辭職的第一天，拿到北京戶口雖然賠了不少錢，但我爸送了我一輛新車，一切都是嶄新的開始，後來我和你戀愛，這兩年我真的很開心。”
“我不知道你在國企上過班。”
“因為在國企的那段記憶對我來說太沈了，沒有錢，我當時很想脫離我媽的控制，不找她要錢，我爸也不敢給我什麽大錢，每個月都活的很慘，每買一件衣服，我都要發給我媽，然後她批錢讓我去買，所以意意，其實咱們家衣櫃裏有一大半衣服都是假的，是我用超A貨在我媽那洗出來的，你懂嗎？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那麽沈的一面。”
孫恣意突然停下，轉過身看許則誠，許則誠也轉過來，他們面對面看著彼此。她伸出手，去拍了拍許則誠的肩膀。“我以為你人生順風順水，沒想到你也經歷過這日子.....”
許則誠突然從口袋裏拿出風油精，蹲下給孫恣意的小腿和腳踝摸，突然問了一句“你能接受我媽，這麽強的控制欲嗎？她說下個月要結婚，我們真的能改變這件事情嗎？”
孫恣意只看得到他頭頂，不知道回什麽話才好。
接著他站起來，翻出手機，給孫恣意看他的聊天記錄，上面是她媽三天前發的消息，上面寫著“司儀訂好了，勸她結婚，劇組請假。”
“你媽媽為什麽要找我這樣的兒媳婦？”
“她不挑剔你的條件，因為她不滿意我，以至於認為沒有一個富二代是穩妥的，而你知根知底，如果嫁進來，能幫她教育好孫輩，最重要的一點是，她確實喜歡你，因為她覺得你往前跑的時候像她自己，這意味著如果你嫁進來，她對你的要求也許會像對她自己.....”
孫恣意突然不知道說些什麽了，她的小腿有風油精的寒氣往外冒，冰得她不知道說什麽話。
颯颯聽得入了神，這回也不攤在後座了，整個人弓著身子往孫恣意那探，問“然後呢......”
孫恣意說“然後他就消失了三個月。”
沈情情趕緊問“三個月？三個月你倆一句話都沒說？”
“是那種，在身邊消失，我倆微信每天都回彼此，只是見面少了一些，他不在家裏住了，但是上個月初還交了季度房租。”
颯颯說好奇怪......
沈情情很淡定“其實沒什麽好奇怪的，小誠就是還沒想好，因為他沒找到自己的軸心呢，他怕離開家裏會很難怕給不了你太好的生活，但如果不離開，你倆結婚，他們家就從一個籠中雀變成兩個，而且孫恣意你還要扮演完美兒媳，充當一個有價值的門面。”
“媽媽咪呀，我真的不想扮演完美兒媳。”
“這就要看你們倆怎麽取舍了，你，他，還有他媽，總得有一個，取舍一些東西。”
颯颯又問“這三個月你都沒有主動找許則誠啊？”
孫恣意說“我一直在組裏啊.....”
沈情情哇哦了一聲“我知道為什麽許則誠喜歡你了。”
“為啥？”
“因為你的軸心太穩了......沒有人能給你的事業讓道，而且你很自信，你不相信許則誠會真的離開你，這還不把脆弱敏感自卑的小誠拿的死死的？你身上全是他沒有的東西。”
“我感覺孫恣意和許則誠戀愛後變得樂觀，她總是在相信，車到山前必有路......”
三個人進了秦皇島，沈情情還卡的時候，孫恣意說，這單我來付，姐賺錢了。
沈情情說ok。
還完卡，颯颯又問“那你出組第一件事該是去找許則誠啊。”
“他就在秦皇島呢，他上周抖音定位在了秦皇島，今天ip還在河北呢。”
“你咋找啊秦皇島這麽大...”沈情情問。
“許則誠從來也不住民宿，酒店就住星級的，我就一家一家找唄，報他身份證號假裝補房卡，看看到底能補到誰家的。”
“這，這能行嗎，這不得找到明天啊，反正你也有他微信，你要不要去直接問問呢......”颯颯也認為她的方法很笨拙。
“不至於，你們先去阿那亞等我，我找完市裏就過去，我怎麽也得為我倆的愛情做點貢獻吧，給他個驚喜，我要讓小誠在我身上找到安全感。”
最後，孫恣意開車把兩人送到了阿那亞，自己開沈情情的車開始在市裏一家店一家店的找......
一直找到天黑，找了好多家酒店，也沒有找到許則誠，她把許則誠的身份證號都背的很熟了。她擔心這樣無功而返，只得給許則誠發了個消息，說，你在幹嘛呢，我給你定個外賣，吃嗎？
許則誠許久都沒回，路燈都起了，似是模模糊糊的路上升起一個一個小月亮，她一個人開車回阿那亞，像是經過過去那段特別無助的日子，在此時，孫恣意生出一股很奇怪的意想，以前這種場景她會想到自己，但此刻她腦海裏全是許則誠在國企上班時候，沒有錢只能被家裏控制，那時候他的路，是不是就這樣黑？
車裏在放寂寞的戀人，莫文蔚在唱，滿意你愛的嗎，有何新發現？
車開進阿那亞後，許則誠還是沒回，她把車停在入口，往安瀾的方向走，路邊漢堡店的黑板上用紅綠黃色的粉筆寫著買一送一，許則誠愛吃漢堡，她卻是中餐胃，兩個人大部分時間都吃不到一起，但她還是忍不住站在外面看櫥窗裏的漢堡胚，因為許則誠說漢堡胚的顏色能看出這個漢堡在烤箱裏帶了多久，他喜歡烤的久一些的漢堡，偏苦，中和牛肉就不那麽膩。店員看她在門口躊躇，說著上一個客人跑單了，新出爐的漢堡買一送一，還能再送兩杯可樂。孫恣意說，那這個面包，您能再回爐幫我再叮幾分鐘嗎
等她提著兩份吃的坐擺渡車進了安瀾，疲憊，又困倦，在前臺背身份證號的時候背成了許則誠的，她正要改口的時候，前臺遞過來一張房卡，說了一句，好的，1308，許先生。
孫恣意沒忍住，又不好被發現自己是來補房卡的，於是提了起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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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恣意進1308的時候，才意識到許則誠應該是在這住了很久很久了，這屋子不像一間屋子，更像是一個....避世的，房子。衣櫃裏的架子有很多是在超市買的，把小衣櫃塞的滿滿登登，桌子上還有許則誠的手辦和他的臺式機，閃爍的機箱，各種各種東西，都昭示許則誠在這住了很久了。
浴室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孫恣意就坐在床上，手放在腿裏局促地等許則誠出來，，樣子很像要去和未成年戀人開房的失足少女。許則誠洗澡特慢，她坐了一會兒後就把床上的衣服，地上的褲子，還有煙灰缸裏的煙灰都收了，她倒煙灰的時候沒拿住，煙灰缸狠狠砸進了衛生間裏，發出了悶悶的響聲，與此同時，洗浴間的水聲關了，然後許則誠圍著浴巾走了出來，看到她後很納悶，說，你怎麽來了？
孫恣意頭也沒擡，抽出一張抽紙，去刮煙灰缸底部的煙灰。“我想你了。”
許則誠也沒問她怎麽知道自己在這，他以為這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沒什麽好問的，他當然想不到孫恣意一家一家酒店的去找，最後在自己入睡的酒店蒙到了他。
孫恣意想當作這三個月來兩個人什麽都沒發生過，她轉過頭，去直視許則誠的眼睛，問他，你想我了嗎。
許則誠說，你吃飯了嗎。
孫恣意指了指桌子，說，我買了漢堡，你的特意覆烤了一下。
兩個人坐在桌子前面開始吃漢堡，她開始留意兩個人之間的情緒，以前總是她說許則誠聽，他接收他太多情緒了，她這次想聽許則誠說說。“在這住多久了”
“三個月。”
“那你每次去找我，都是從秦皇島回北京？”
“差不多吧，有時候是從天津回去。”
“幹嘛突然這樣呀，發生啥了。”
“我就是想找個地方靜靜，你呢？劇組忙完了？”
孫恣意點點頭，說對，然後掏出手機，給許則誠看她前幾天拍的殺青照。
“劇組還是很有意思的，尤其是看自己的東西拍出來，很有成就感，有幾天我......”她突然就不說了，她還是更想讓許則誠說說自己這陣子做了什麽。
“那你呢，最近幹啥呢。”
許則誠說“我攢了幾個絕殺時刻。”
孫恣意問了句，啥？
“就是游戲裏的絕殺時刻。來，我帶你看看。”
說完他打開了電腦裏的CSGO，給孫恣意看那些絕殺回放，孫恣意看不懂，但還是很配合的說，哇，好厲害，好厲害。
兩個人差不多看了半個小時，許則誠無聲的放，孫恣意舔狗的誇，等到都放完了，許則誠扭頭，說，你待到幾點走啊？
孫恣意說我能不走嗎？
許則誠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臉色很暗沈，於是伸出手在櫃子上面拿出了幾粒片仔癀，說，回去泡水喝，對身體好。
孫恣意說我不要。
許則誠又去開小冰箱，從裏面拿出一堆花膠，說，你回去多補補身體，等你回家我再給你買點。
孫恣意說，你不跟我回家嗎？
許則誠說我再待幾天。
孫恣意雖然戀愛愚笨，但也知道不能等他這幾天，她摸不準許則誠現在是什麽心思，又或者說，她怕許則誠還沒想好自己要什麽。她冷靜分析自己和許則誠的感情，自己是許則誠順撇人生裏唯一一個知根交底的“叛逆人”，幹編劇，流離失所，賺很少的錢，但還是幹勁兒十足。許則誠呢，拿很多的零花錢，開百萬豪車，內裏卻是空空的，拿得出手的只有絕殺時刻。
她已經無法再繼續想下去了，孫恣意當著許則誠的面突然就哭了，她實在是太心疼了，她也太懂這種感覺了。
“許則誠，我問你，我沒和你結婚，你媽是不是罵你了？”
“我媽說我是廢物，不靈活，怎麽那麽軸。”
“那你為什麽不來問我，你憑什麽為我做決定，我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情，你就自己抗嗎？”
“我給你看了聊天記錄，但你還是進組了，那不是你的答案嗎？”
“那是因為你跑了，你說你要去靜靜，我以為你不想結婚。”孫恣意大喊。
“你和我媽越來越像了，我媽要求結婚是為了面子，你不順從是為了工作，沒有一個人來問過我行不行，我在你們之間，到底在充當什麽角色？”
最後孫恣意是哭著回她們的房間的，颯颯和沈情情正在敷面膜，看孫恣意哭成這樣，又不知道勸什麽，就給孫恣意叫了瓶甜白，讓孫恣意喝。
颯颯說“其實我很理解許則誠的，他在和你戀愛時候找到了存在感，你需要他，一開始你說讓他陪你戀愛而支撐你寫劇本，後來你愛上了他需要被他照顧，這都讓他很有存在感，但後來你突然就好起來了，緊接著你們遇到了第二個坎——許則誠的媽，你們對抗的時候讓許則誠覺得恐懼，因為他父母也是這樣對抗的，對抗的結果是天津北京兩地分居，你喚起了他小時候的恐懼點，他下意識想逃，很正常的。”
孫恣意抱著酒杯大哭“那他應該告訴我呀，他啥也不說，自己在心裏作妖。”
“感情就像開了自動行駛的汽車，你以為開了自動駕駛的你走的是直路，但還是要經常校正方向盤，因為沒有一條路是能筆直跑到黑的，前幾天看到一句什麽話，說的很對，就是如果一段感情裏你一直覺得輕松，那一定是另外一個人在幫你負重......”沈情情說"當然，我們家就不一樣了，我們家負重前行的那個人，是我爸....."
孫恣意繼續哭，說，我到底該咋辦啊。
"做取舍呀，其實許則誠現在已經開始在做取舍了，他在被拉扯，他沒回天津，也不留在北京，這意味著他還是很想和你在一起的，這時候就需要你來付出做取舍了."沈情情說。
“我都一家一家酒店的找了，姐姐。”
沈情情說，不夠的。
颯颯也沒聽明白，問沈情情“你能不能說明白點？我真沒聽懂......”
“孫恣意，你的軸心是寫作，你能為了許則誠放棄一部分你的軸心嗎，把你這部分軸心變成他，比如，你們一起回天津，過他想要的那種日子，周末打德州，平時朝九晚五，你在天津，寫小說，把編劇的工作舍掉一部分。”
孫恣意哭著說，這......我這.......我得考慮考慮吧，
“現在許則誠也在考慮呢，他的結果和你的答案，如果你們對上那個點，就能繼續下去。”
孫恣意又怒喝了一口酒，然後沈沈睡去了。
颯颯說，我現在才感覺他倆的感情正常了。
沈情情笑了，說，以前順利地像小孩子過家家，不真實的純愛小說，但是磕磕絆絆，互相磨合，才是真正的愛情故事.......
颯颯點頭，說對，早晚都要經歷這樣一道坎吧。
沈情情看窗外的月亮，有人邁的過去，有人邁不過去。
颯颯伸出手，摘掉了自己和沈情情臉上的面膜。
5
醒酒後，孫恣意第一件事就是給許則誠發消息，說，我找你去吃飯。
她看著許則誠那邊來來回回好幾次正在輸入，最後說了一句，我剛吃完。
孫恣意說，我們天津吃煎餅果子，現在開車回去，吃下一頓唄。她馬上切軟件買了兩張高鐵票，正打算發給他的時候，她突然躊躇了一下，給許則誠又打了兩個字“行嗎？”
過了一會，許則誠回了一個好。
他們到天津的時候天色也不早了，許則誠找了家飯店吃本地菜，吃的時候也沒說太多話吃完後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等到服務員來催促打烊，孫恣意才說，我們回我家去住唄，我媽前幾天還跟我說挺想你的。
孫恣意爸媽都沒睡，知道許則誠要來，就一直等著，進門後又給了許則誠一個大大的紅包，名頭是“未來女婿第一次進門”他看了一眼孫恣意，孫恣意也沒去看他的眼睛，她想告訴他自己決定，最後許則誠自己收了下來。
幾個人在沙發上聊天，說著小時候他倆上學時候的事情，孫爸說孫恣意太野，從小他們就知道他們收不回孫恣意的心，但是小誠很好，小誠從小就喜歡在路口玩卡片吃冰糖葫蘆。孫恣意抱著腿坐在地上的蒲團，說爸爸，人都會變的，我現在覺得天津很好。
她眼角餘光看到許則誠看了她一眼，她們家只有兩個臥室，最後，許則誠和孫爸睡，孫恣意則是和媽媽。
孫恣意不知道，那一個晚上，孫爸和許則誠聊了很多，說的最多的話就是謝謝許則誠和孫恣意戀愛，他知道孫恣意太不柔軟了，軸得很，小時候不撒嬌，想要東西也永遠都是梗著脖子不說話的，但是和許則誠在一起後她變了，沒以前那麽固執了，他說要感謝許則誠改變了孫恣意。
孫媽也和孫恣意說了另外一件事情，當時許媽和孫媽說了結婚的日子，要求許則誠去說服孫恣意，許則誠不願意，和他媽大吵了一架，許媽說，可以多給一些彩禮，讓孫媽也去勸勸，但是孫媽也不願意，所以其實，孫恣意能努力去工作，是背後父母和許則誠都在幫她負重前行。現在她出組了，他們都可以告訴她這些了。
第二天一早，孫恣意美滋滋地去買煎餅果子回來，路上還遇到了幾個初中同學，他們站在街角聊了幾句，那個初中同學說，小時候我就覺得許則誠對你很好呀，沒想到你們真的戀愛了。孫恣意說對，他真的對我很好。
回到家，四個人坐在桌前吃早飯，孫恣意面對面給許則誠發去了消息“你有沒有覺得，天津很好，如果留在天津生活的話，你去上班，我在家寫小說，周末我們去周邊游，晚上和好朋友們一起打德州。”
“你不是要在北京當到很出名的大編劇？”
“天津和北京很近，我可以電話會，我也可以買車票到場，而且追名逐利真的很累，我以前需要這一點是因為我需要一個目標，但我現在覺得，每天都有人一起吃晚飯，也是一個很好很好的目標，我不想像我的老師那樣，賺那麽多錢，想吃上海青又只有助理給炒。”
然後孫恣意給許則誠發了一個餘額截圖，裏面有幾十萬，是她這個項目的所有稿費“這個錢夠我生活幾年了，這期間我再寫一些新的東西，你努力去賺錢，我們在天津買個小房子唄。我也該停下來了，在北京就只是追名逐利，找不到新的靈感。”
許則誠鎖了屏，放下了手機，看了一眼孫恣意。
然後他輕輕地，輕輕地，在桌子底下，踢了孫恣意的腳一下，用嘴型說了一個字“好。”
6
23年的春節一過，24年孫恣意就三十歲了，原本設定的三十歲，是要成為很厲害的編劇，她當然沒有獲得世俗意義的成功，但她成為了一個小有名氣，有零花錢賺的中流作家，但最重要的是，每天都有人和她一起吃飯。她唯一的煩惱就是有時候頸椎不好不能低頭，許則誠就在家裝了投影儀，讓她擡頭打字，不上班的一個周末，許則誠陪她清自己的舊文檔，有一個文檔居然叫“不要看”。她讓許則誠打開，發現裏面是一段孫恣意的自白。
“我好討厭她，她把我騙來昌平寫劇本，又不給錢，還有資格對我的人生指三指四，真惡心。”
許則誠扭頭，問孫恣意，誰啊。
孫恣意想了很久，說，我忘了.....
孫恣意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我怎麽這麽善忘了，我以前可是每天睡前都有死亡筆記的人。”
“死亡筆記？”
“就是那種，有一個待殺名單，每天睡前都默背一遍。”
“你這樣心重，豈不是會很經常睡不好覺。”
“對呀，但好像有一天，突然就好起來了。”
“哪一天？”
“在順義，我在酒吧喝醉了，你把我扛回家的那天，那天喝了很多酒，好像忘了很多事情.然後越忘越多.....每一次我們很高興的時候我腦海裏都會覆蓋一點不好的人生。”
“我工資都給你了，老夫老妻，你現在講這些甜言蜜語到底有什麽企圖。”
“哎呀沒有啦。”
許媽還沒有完全接受兒子和兒媳婦回天津過工薪階層這件事情......現在是完全不聯系他們的狀態、她還是認為有一天兩個人會想明白的。
許則誠已經開始在大廠的天津分部穩定上班，工作和家就隔了一個馬路，他有時候下班會去鹵豬蹄回家，孫恣意喜歡啃豬蹄，認為是吃形補型，畢竟每天都打字，她每天掐著時間等許則誠回家，把所有的菜都切好，等他回家開始顛勺，大廠不加班，基本上每天許則誠回家的誤差都不超過五分鐘。
有一天他下班，在路邊看到了一輛邁凱倫，開車的小男孩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天津的路太窄了，小男孩掉不明白頭，堵得一群人水洩不通，路口有人想幫忙又被同行的人攔下說，這麽貴的車，誰敢幫他整啊。許則誠熱心腸，就敲敲窗戶過去。
這一天誤差超過了五分鐘，孫恣意就下樓去找他，看他拿著一支玫瑰花從那輛車下來，小男孩探出頭，說謝謝哥哥，你也太懂這車了。
孫恣意笑瞇瞇地說，你哥哥幹代駕的，何止熟悉邁凱倫啊。
許則誠招招手，說嗯那，下次需要代駕來這條路口找誠哥啊！
少年按了個喇叭一腳油門轟隆隆地走了，像轟走了他們十八九歲的時候，身後原本水洩不通的對路也逐漸流了起來。
他們按著斑馬線走回家，許則誠還拎著豬蹄子和玫瑰花，孫恣意說，我最近看到一個車，好喜歡耶，可以買菜開，你努努力給我買唄。
許則誠說啥車。
她說，小螞蟻，很像玩具車。
許則誠說行啊，年終獎給你買唄。
孫恣意哇了一聲，年終獎這麽多呢！
許則誠說，年終獎五千，再去游戲裏賣兩把槍。
遠處的鐘樓寫著日期，2024年，2.14，情人節。
許則誠扭頭說，下周是不是得陪你去北京開編劇會。
孫恣意點頭，說對，高鐵票都買完了。
夕陽落進兩樓之間，有點像許則誠愛吃的，烤過頭的漢堡，掛在天腳，烘出剛出爐時的暖氣氛，他們拐彎進小區，少年少女穿著藍色的校服從遠處走過來，她往前走，他騎著自行車在後頭追，時不時用腳夠地來調速度。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會和你在一起。”少女往前走。
“你現在就敢提一輩子，你不會喜歡我吧？”少年笑得更開心了。
“我對你，就是朋友之間的喜歡啊。”
“我反正聽到了，喜歡。”少年撥撥車鈴，人群們讓出這一條路，他往更遠處的地方騎去，又騎回來，在她面前停下。
“堵車，72路一動不動，下個路口見，我送你回家，畢竟我是你最喜歡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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