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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在霧氣上寫個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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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在霧氣上寫個SB.

孫恣意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在一個透明玻璃罩子裏,外面是李北和她曾經跟過的編劇老師,她環視四周,意識到自己成為了一只籠中獸,除了脖子上沒上鏈條。

她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上只穿了套內衣,她嚇得捂著自己的身體大喊“你們在幹什麽?放我出去!”

外面的人淡定地看了她一眼,李北給老師倒了杯咖啡,和老師說“有時候感覺這群編劇,像個笑話一樣。”

老師本來還是和顏悅色的,聽到這話反倒發出冷笑,眼睛看著孫恣意,話卻是對李北說的“你放尊重一點,我也是編劇。”

在玻璃罩子裏的孫恣意見老師這麽直接的看自己,雖然她也是女人,但也還是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胸,對方見她如此,做了個鄙夷的眼神。

李北知道自己說錯話後趕緊打了自己一個小嘴巴,像個太監一樣諂媚看著老師。“不是呀老師,我說現在的新編劇,空有夢想,但現在的制度,很難出頭的。”

“現在什麽制度?”老師喝了口咖啡,問。

“平臺不要新編劇的作品,作品再好掛著一個無人問津的名字也無法在內部過會,這是制作公司們心知肚明的事,所以圈內不敢用新人,這形成了一個惡性閉環,幾年能出一個天之驕子沖出閉環,但那也是前幾年的事情了,現在經濟狀況這麽差,更沒有幾個人敢用新人了,在這個時代聊夢想,真的很不自量力。”

孫恣意在裏面又哐哐鑿了兩下玻璃,沖著李北大喊“你他媽說誰不自量力呢,我就是要追求夢想,咋了?”

她說話的時候透明玻璃上還起了霧氣,可外面的人還是在假裝什麽都沒聽見,仍然悠閑地喝著咖啡,孫恣意憤怒地哈了一大片霧氣,在上面寫了SB兩個字母,直接把外面的倆人逗笑了。

於是李北端起咖啡,看了一眼老師“你看小孫編劇多詼諧,都這時候了,還在玻璃上寫傻逼呢,不知道第一時間想著怎麽逃出去。”

老師看了一眼孫恣意,意味深長。“其實會苦中作樂,還挺可愛的。”

聽到這話,李北錯愕的看著老師“誇她幹嘛,不是你把她抓進來的嗎?”老師哦了一聲,一拍腦門說忘了。

這時李北的手機鬧鈴響了,他哎呀一聲後站起來和老師鞠躬抱歉“不好意思啊老師,我有個項目要開機了,我現在得去和同事們圍讀劇本。”

老師擺擺手,李北退了出去,還小心翼翼地帶上了門。

“但走路的樣子還是很像太監。”孫恣意忿忿的想。

剛剛寫的sb兩個字已經快消失了,留下水珠痕跡,老師又扭頭來看她,孫恣意想著事已至此,志氣不能丟,於是又哈了一大口氣,寫了個更大的SB,寫完後仰著脖子看著她。

老師走過來問孫恣意”怎麽不想著跑呢?叫喊有什麽用,你怎麽都不掙紮?”

孫恣意冷笑一聲,問“掙紮有用嗎,我掙紮出去,你倆還不是把我抓回來,我不如撒撒火狠狠罵你們。”

老師哎呀了一聲“瞧瞧你這個小家夥,”

孫恣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伸出胳膊給對方看“別惡心我了,誰是你的小家夥。”

老師也不生氣,指了指孫恣意的右上角“小家夥,你看,其實我給你留了一個縫隙,你試試看,可以跑出來的,一定可以跑出來的。”

孫恣意這才擡起頭,發現原本還光滑堅硬的玻璃此刻出現裂痕,那裂痕就在老師指的方向。

孫恣意伸出手,狠狠鑿了過去,玻璃的裂痕又大了一些,她又要繼續鑿的時候,老師突然開口了

“你別信李北說的,你會出頭的。”

孫恣意猛地停下了,轉頭問她“那你相信我嗎?”

老師說“我當然信你,因為曾經我也是小孫。”

孫恣意猛地想起了她的名字,那是某一次她幫老師去走合同,才知道她叫孫芬,外界只知道她筆名是氣氣。

“我以前也是小孫,我後來成名了他們才叫我老師的,我寫了二十年,四十歲才成名,到現在不過十年,你才幾歲呢?”

-

孫恣意醒過來的時候,滿臉都是眼淚,許則誠在旁邊看了她很久了,對上眼神後他伸出手,摸摸孫恣意的頭,像哄孩子一樣問她“你嚇到啦?我都不敢喊醒你。”

“我做噩夢了,夢見自己沒穿衣服,被丟在籠子裏。”

許則誠敞開懷抱“那就是夢嘛,沒事的,現實生活中不會發生這種事情的。”

孫恣意翻身趴上他胸膛,用自己的臉貼著他的臉。“我真的很害怕。”

“意意,我想知道現在什麽能解決你的沒有安全感?你壓力太大的時候我真的很難過。”

孫恣意看著窗外陰沈的天“其實我也不知道。”

許則誠摩挲她頭的手一頓,試探性地問“要不然我們結婚吧。”

孫恣意刷地彈了起來,直接翻身下床,用最快速的時間穿上了健身服,然後又回到床前,波瀾不驚地留了句“我下樓跑跑步。”然後就跑了。

孫恣意沒說謊,她真的下樓去跑步了,過去兩個月裏,孫恣意開始了新的劇本創作。寫的是大環境下不同女性的失業故事,從寫的那一刻起,大家就告訴她可能不會有特別好的反響,畢竟這兩年大家都太苦了,所以其實影視作品裏更需要構建出甜的、虛幻的世界來麻痹大家的神經,但她還是想再試試,試試看自己覺得滿意的作品到底能在這圈子裏走到哪一步。

也許之前吵著轉行還是小打小鬧,但這一次,孫恣意是真的下了狠心,畢竟進修班已經畢業,這是她給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只是她沒想到這最後一次機會裏橫插一腳的是許則誠和自己說要不要結婚。

她繞著小區一圈一圈的跑,在耳邊呼嘯的風聲裏設想著結婚會帶來什麽結果。會從兩個人談戀愛變成兩個家庭的往來、兩個不會理財的人裏面要有一個學會規劃家裏的財務、會買房、一起裝修,逢年過節要一起去走親戚。

孫恣意皺著眉頭,覺得聽起來好像都還有點麻煩。

一圈兩圈,跑到第五圈的時候,孫恣意終於想明白了,跑上了樓,打開家裏的密碼鎖,許則誠剛做完早飯,招呼她吃飯。

他說這話的語氣完全看不出來一個小時前他剛求完婚。

孫恣意走到餐桌旁邊,伸出自己的左手到他眼前“那我的戒指呢?”

許則誠把手裏那盤油條放到桌子上,疑惑的看著她“啥啊,啥戒指。”

孫恣意伸出手去敲他的頭“你求婚沒有戒指嗎?”

許則誠只反應了三秒後就趕緊把手上自己的戒指脫下來,比劃著要給孫恣意戴。

孫恣意又刷地把手縮回去,許則誠洩了氣“你又反悔了?”

孫恣意趕緊說“不是不是,剛才在夢裏我右手逃出牢籠,我的求婚戒指必須得戴在我的勇敢右手上!”

說完這話,她刷地伸出右手,許則誠嘿嘿一笑,把戒指套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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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情情和颯颯看著孫恣意大拇指上的男款戒指“你們這個婚求的,也太隨意了…… 你倆當時戀愛的就莫名其妙的。”

孫恣意收回自己的大拇指,撓了撓頭“隨意嗎?我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想過這一天了。”

沈情情說“不因為旁人婚姻不好就抗拒婚姻,這樣是對的,什麽關系的本質都是追求舒服和自在。”

“那你們什麽時候辦婚禮呢?”颯颯問。

故事又回到那天,孫恣意戴好戒指後兩個人又繼續喝豆漿吃油條,孫恣意直接問“婚禮就在你家高爾夫場地辦可以吧?有草坪,找個婚禮策劃就行了,也省錢。”

許則誠給她撕了一碗油條,說都行,那你打算什麽時候辦呢?

孫恣意舀豆漿的手一頓,小聲說,我想把這個劇本寫完。

她遲遲不敢擡頭,又補了句,遲疑的問可以嗎?

許則誠很稀松平常的說當然可以啊,你想什麽時候結就什麽時候結,我就是想告訴你,別為了生存愁的在夢裏哭,怎麽樣我都餓不死你。

孫恣意把那豆漿的手收到桌子底下,狠狠掐自己的大腿來確定這不是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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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裏的孫恣意看了一眼手機,已經下午一點了,於是放下手裏那杯咖啡,和面前的沈情情颯颯說“我走了,我得去見平臺的人了,可能結果不會很順利,但我不再是以前的我了,我現在只想要關於我劇本的最好結果,其他一切免談,寧可不賺這個錢,也不能讓自己毫無話語權,畢竟我......”

孫恣意伸出帶了婚戒的大拇指,像欠揍的炫耀者一樣撩了撩自己的劉海“傍大款了。”

說完這話,她拎著自己的電腦,輕巧地走出咖啡廳。

看著她瀟灑的背影,颯颯由衷的說“好像這兩年,孫恣意最松弛的日子就是今天。”

沈情情點頭“有愛托底,怎麽都不算苦,希望這次她能迎來自己的好時機吧。這幾年都沒出頭,同好們的作品都出來了,她也真的是心裏憋了很大一股子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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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恣意和平臺的人約在了一家茶室,等她到的時候,對方已經點好茶了。

孫恣意進去打了個招呼,心裏已經提前想了一萬句關於她沒有名氣這件事情的所有應對方法。

對方笑瞇瞇的自我介紹是蔣西晴,孫恣意在腦海裏搜索了一下,然後確定自己確實不認識她。

蔣西晴見她對自己的名字沒有反應,又問“恣意,有一年在望京的大樓,我們見過一面。”

這樣的開場方式不在孫恣意的預料裏,在她的預料裏,對方應該是橫眉冷對,要麽壓低價格,要麽是畫個大餅期望她給出更多東西。

孫恣意看了她好多眼,都沒想出來她是誰,於是訕訕的搖了搖頭“不好意思哦,我有點臉盲。”

蔣西晴哈哈大笑“你果然忘記了,那時候我們還在讀大學呀,你從外地來北京的見面會,我們在一個媒體的群裏,那個群裏還有陳蘇、和現在幾個大媒體的主編。”

孫恣意尷尬的笑“那個群我已經退了。”

蔣西晴點頭“我知道的,去年群裏的Frank要寫一篇稿子,就探討一下群裏我們這幾年,他找到我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這個群裏只有你和我在娛樂圈做內容,我當時很想聯系你,但是Frank說她也聯系不上你的。”

孫恣意難為情喝了一口茶,“是,frank那邊我也沒有聯系了,聽說他去了廣東。”

“他現在發展的很好,我前陣子也找陳蘇聯系過你,她說你現在剛好有劇本在做,如果有機會可以接觸一下,沒想到我剛要了你的微信,同事就把你的劇本遞給我了。”

孫恣意點點頭“真是緣分啊,上一次見面到現在有五年了。”

“2016年,是六年了。”蔣西晴糾正她。

孫恣意突然感覺過去這麽多年的日子就在眼睛前做回閃,回閃過後意識到這六年來,自己一無所成,有些挫敗。“那時候那麽小,意氣風發,這六年大多數人都發展的不錯。”

蔣西晴看出她的低沈,安慰她“可我覺得,作為創作者,有點波瀾才是好的,恣意你說人生那麽長,誰都沒有一輩子在風平浪靜裏活下去的運氣,你早早積累,素材會比別人更強大。”

孫恣意笑了,由衷地說“謝謝你哦。”

一時之間茶室的氣氛有點低落,蔣西晴趕緊說“哎呀,我們是來聊正事的,劇本我們看了。”

終於聊到正事,端著茶杯正要喝茶的孫恣意手一頓,看著她,等她繼續說話。

蔣西晴盯著她的眼睛“我覺得很好,真的很好。”

孫恣意下意識地接了句“那,但是呢?”

蔣西晴詫異的說“沒有但是,孫老師,沒有但是,你如果有你想合作的制作公司或者導演,都可以推給我,我打包去上會。”

孫恣意心裏一驚,知道自己這是過了第一個門檻,連忙問“我純新人能過會嗎?是不是風險太大了!”

蔣西晴點頭“理論上確實很難,但我覺得好內容難得,我會盡力給你找我手頭上的資源去碼一個不錯的盤子來上會。”

“又或者說,你有不錯的人可以碼起我們的盤子,也可以告訴我,總而言之這個內容,我是一定會做的。”蔣西晴補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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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孫恣意特意把車窗打開,讓北京冬天的寒風在臉上刮,她到現在為止都是懵的,沒想到重逢時大佬曾與我識於微時這種劇情會狠狠砸到自己的頭上,於是她窩在出租車後座來來回回看自己的劇本。

看完她確信砸到自己頭上的不是幸運,是應得的,因為不管怎麽看,這劇本都是她近幾年來寫過的最好了。

想了想,孫恣意還是拿出手機,給孫芬打去了電話,那頭很快接通,她膽怯張口“老師,我想求您一件事情,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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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芬正在工作室裏開會,李北也在,當時那個孫恣意無法繼續做下去的項目,老師確實找了別人繼續做了,而現在李北剛好來開那個項目的會。

看到李北那一刻孫恣意真的很想轉頭走了,但是抱著來都來了的想法,還是進去坐下了。

孫芬把孫恣意約到隔壁會議室,一進來孫芬就直入主題“小孫,有什麽事情要找我呢?”

孫恣意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星巴克的杯子,這是她剛剛在樓下買的,想著畢竟要求人辦事,空手也不太好,雖然這禮物和要辦的事情比...輕如鴻毛。

孫恣意剛把杯子拿出來,一擡頭就看到面前的老師拿著水杯,帶著眼鏡,正看著自己,那杯子和自己手裏的是同款。

“你買了新杯子啊,和我的一樣。”老師把杯子舉起來,示意她看,今天老師看起來心情很好。

孫恣意尷尬一笑,心說這禮也沒法送禮……“是呀老師,這就是太冷了,我尋思著上來喝杯熱水....”

孫芬又問“你找我來是什麽事情呢?”

孫恣意心一橫,也不客套了,直接說“老師,我昨天夢見你了。”

孫芬差點把嘴燙了,沒想到孫恣意千裏迢迢來打感情牌。

孫恣意鼓足了勇氣,一股腦全說了“老師我現在真的很難,我寫了劇本但是新人編劇可能無法過會,您能不能為我站臺?掛一個劇本監制的名頭,價錢都好商量,昨天我夢見您跟我說,您寫了二十年,四十歲才出頭,所以我今天才鼓起勇氣來找你的。”

孫恣意說完後孫芬也沒說話,兩個人在會議室裏沈默了不知道多久,等她擡起頭再看向老師的時候,老師問她

“誰給你說了我寫了二十年才出頭的?”

“百度說的。”

“那我得讓助理改改,實際上我寫了二十二年。”孫芬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麽表情。

“你的劇本帶來了嗎?”孫芬又問

孫恣意知道有戲,忙說“我拷給您?”

孫芬指了指外面的打印機“我年紀大了不愛看電腦,你用打印機打給我,多打印幾份,工作室的人都要看,如果你的作品不錯的話,我可以幫你。”

孫恣意忍不住激動的顫抖,沖孫芬狠狠鞠了一躬,說“謝謝你,老師。”

孫芬走過來,拍了拍她肩膀,說“去用你的新杯子接點熱水喝吧,外面怪冷的。”

孫恣意擡起頭,說“老師我之前.....”她很想和孫芬道歉,說自己之前很傻很笨拙,不知道說點漂亮話,但很顯然孫芬也是沒放在心上。。

孫芬一眼就知道她要說什麽,直接說“我當時不讓你參加那個項目,是因為李北在這個項目裏的份量大於你,我這個人向來註重價值,現在多說無益,你再遞過來的劇本寫得好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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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恣意抱著自己的新杯子,在飲水機前接了一杯熱水,走到打印機旁開始打印。

李北散了會後走過來,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接問“孫編劇呀,你來應聘編劇助理嗎?”

孫恣意不說話,打印機發出打印好的提示音,孫恣意站起來,從打印機裏把劇本都拿出來,然後一份一份裝訂好。

李北看著她在工作室裏四處分發劇本的背影,覺得好笑,自言自語說了句“不自量力。”

這聲音不大,但是工作室也不大,恰好所有人都聽到了,大部分人都悄悄看孫恣意但反應,但孫恣意沒有反應,分發完了所有劇本後就走了。

李北又喝了一口手裏的咖啡,一扭頭,看到原本孫恣意放水杯的地方起了霧,上面寫著兩個英文字母。

“S”“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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