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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倒黴地像撞了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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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倒黴地像撞了邪。

北京的秋天太短,好像下了幾場雨以後,天氣就蕭條起來,國貿三期地下的奢侈品們就要披上點毛皮的裝飾,三裏屯和藍港的俊男靚女們就要開始穿上最新一季的長袖衛衣。

孫恣意一向把奢侈品和俊男美女們統稱為北京城的奢侈裝飾,當這些奢侈裝飾變得厚重,就意味著北京冬天就來了。

作為編劇和脫口秀演員,她很少出門,一個月出兩次門是常態,那兩次還是有脫口秀演出的時候。

昨天晚上沈情情開車送她回來,到家後她就開始睡覺,半夜被雨聲吵醒,又起床關上了窗戶。

孫恣意就站在沈情情說的26歲裏,正在慢慢感受身體上銹的過程。

因為常年低頭寫作,她對風聲和氣味格外敏感,聞到不好的味道會變得倦怠,吹冷風會骨節酸痛。

她總覺得,減少出門在家裏專職寫作的這三年,她被自己訓練的像一條獵犬

......

今天,孫恣意跟著軟件的提示只穿了一件毛衣,結果走出單元樓她就打了個噴嚏,鼻腔裏都是冷氣,眼睛跟著就紅了起來,正糾結要不要去加件衣服的時候她手機突然響了,解鎖後發現是滴滴司機發送的那句“您好,我已經到達上車地點。”接著是微信裏面,是大刊的對接同事斯黛拉,問她“恣意,你到哪裏啦?”

孫恣意沒再想加衣服的事情,回了斯黛拉半小時,然後就快步走到了小區門口,上了那輛白色的小轎車。

上周她臨時接了個采訪,是做媒體的朋友颯颯推給她的。采訪方是國內某大刊,正要開拓視頻號,需要一個甜寵類編劇來開拓一下讀者的眼界,畢竟這兩年,甜寵影視劇被罵的很慘,孫恣意本來想拒絕,但是聽說是匿名,畢竟和颯颯關系一直那麽好,也就答應了。

孫恣意一進辦公樓,一個穿著煙粉色西裝,腿很細的女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然後沖孫恣意走了過來。

“恣意?”女孩問。

“斯黛拉?”孫恣意問。

對上名字後斯黛拉把手機放到了口袋裏,孫恣意趕緊說“不好意思,路有點堵。”

“所以編劇的日常就是很少出門的吧?”兩個人還在辦公樓的大廳,斯黛拉就切入了正題。

孫恣意點了點頭。“的確很少出門,也很少來國貿,做影視的一般很少在這片。”

兩個人瞅準一個開了門的電梯,快步走了進去。斯黛拉小聲說“寶,你長得比我想象中要小誒。”

這個寶字讓孫恣意在心裏打了個哆嗦,她的確以後得多出門社交,做脫口秀和編劇都不太能接觸到都市白領,導致她還以為現在北京城的社交用語還是親,沒想到已經是寶了,親切到她以為對方是個媽媽桑,更驚悚的是一電梯的人似乎聾了一樣,誰也沒為這個寶字回個頭。

孫恣意正掂量自己該說點啥,斯黛拉又補了一句。“是因為之前電話采訪的時候,聽你說話很睿智,我以為你會長得很成熟。”

孫恣意趕緊說了句“睿智是因為經常和資方們為了劇本周旋。”聽到劇本兩個字,電梯裏一半的人都扭過頭看他,眼神略有不屑。

中國的娛樂環境就是不看好編劇這個職業的。

孫恣意假裝沒看見,繼續說。

“長得小大概是因為做我們這行比較少出門接受日曬吧,你看吸血鬼的皮膚們不也不錯,”

斯黛拉沒忍住,忍不住笑了。“你很有梗誒。聽你口音是東北人嗎?。”

孫恣意搖了搖頭,用天津話說“其實我是天津人。”

也不知道是兩個人之間的誰太擅長社交,出了電梯後兩個人就挎著胳膊繼續走,肢體語言就像相見恨晚的兩個親卵生姐妹一樣。

斯黛拉熱情地帶給孫恣意挑了個看起來很舒服的會議室,裏面只有幾個沙發,看起來像個休息室。

斯黛拉很會采訪,她問孫恣意喜歡什麽電影,然後拉上了會議室的窗簾,帶著她看起了電影,然後把一杯冰美式放到了她面前。“寶,我們是正常聊天的哦,你可以暢所欲言。”

孫恣意問“發稿前會和我校對對吧?”

斯黛拉眼睛瞪大。“當然啦!我們很照顧被采人隱私的,你要相信我們刊的態度!”

孫恣意選了部歲月的童話,宮崎駿很多年前的動畫,斯黛拉顯然對這種動畫片很沒興趣,一直在和孫恣意聊故事創作和內部會發生的事情,孫恣意也都回答,毫無掩飾。無非就是些創作背景和對觀眾的態度。

結束采訪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情,斯黛拉打開窗簾後,發現外面天都黑了。

“辛苦了,浪費了你兩個小時的時間。”

孫恣意從口袋裏摸出一根糖遞給她“我幹活一久,肯定會低血糖,所以習慣了包裏備糖,你也辛苦了斯黛拉。”

斯黛拉很誇張地接過糖說了一句“哇,謝謝寶。”

-

采訪結束後,孫恣意一個人從辦公樓走出來,站在國貿的十字路口等紅燈,突然有個粉頭發的女孩走過來,捧了一把糖葫蘆說,“姐姐,買個糖葫蘆吧。”

孫恣意扭過頭,看到那女孩粉色頭發,看起來十分獨特,她有潮人恐懼癥,立刻緊張起來,擺擺手說不要。對方卻上了勁兒,一直纏著孫恣意買,甚至跟著過了一條斑馬線。最後孫恣意實在沒辦法,只能買了一串冰糖番茄,粉發女孩心滿意足地離開,臨走前還和孫恣意說,姐姐,你如果吃到了什麽東西,可記得要找我哦。

孫恣意想快點結束對話,轉身就打車走了。

她坐在出租車後座啃糖葫蘆,結果糖葫蘆裏吃出了一個五角錢。

孫恣意忍不住說了句臟話,自言自語問什麽鬼?冰糖番茄裏面吃出五角錢。

她突然想到那女孩的話,立刻在支付窗口給剛剛支付的商家發消息,問她,我吃到了五角錢。

出租車這下突然急剎車,孫恣意差點被竹簽紮到,還不等她發火,前座司機破口大罵“媽的!”

孫恣意看向外面,司機和一輛改裝地離譜的邁凱倫追尾了。

孫恣意絕望地閉上眼睛,覺得自己最近倒黴地像撞了邪。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邁凱倫的車主已經下了車,她這次確定,自己一定是撞了邪了,下來的人叫許則誠,正是她認識的。

見到孫恣意,許則誠興高采烈地說,好巧啊!

孫恣意強扯也扯不出笑容,說“現在不是該高興的時候。”

許則誠看了眼車後屁股的小小剮蹭,和出租車司機講了和:“你走吧,我自己修。”然後扭過頭和孫恣意說“意意,我們去吃個飯!”

四周已經圍了不少圍觀群眾,孫恣意不願意被人這麽盯著,忙說下次下次,結果在路邊攔了很久車都不來,這時候已經有人在拍他們了。

孫恣意心一橫,上了許則誠的車。

她上了車,還不知道怎麽和多年沒見的許則誠寒暄,賣糖葫蘆的小姑娘就加上了孫恣意的微信,問了孫恣意家的地址,說要給孫恣意發大獎,她中獎了,只不過要順豐到付,二十四。

她當個笑話講給許則誠聽,許則誠卻好奇讓她轉,他也想看看是什麽大獎。

孫恣意就這麽轉過去了二十四塊錢,結果對方許久沒回,她再問的時候發現對方已經把她拉黑了。

孫恣意滿臉黑線地說,二十四塊錢也騙。

許則誠哈哈笑,說這你就不懂了,二十四塊錢才不會立案,如果是兩千四,你是不是就要去報警了。

孫恣意歪著頭靠在椅背,說了句倒也是。她在想,倒黴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會到此為止?

被詐騙二十四塊錢,可不是什麽有意思的談資。

他們去吃了一家川菜館,服務生走來,把菜單放到了桌子上,許則誠把菜單轉到了孫恣意面前。“這幾年都在北京嗎?好久沒有在天津見到你了。”

孫恣意點了點頭。“我都不知道你也在北京。”

許則誠眼眉都在笑,他倒是比她前些年見到的時候瘦了,輪廓清晰不少,也比十八九歲時候白了很多,現在是個渾脫的大人了,像原本萎靡不振的男孩脫掉了一層大碼的皮肉,走出來一個全新的帥哥。

孫恣意還忍不住為腦子裏這個形容小小地傲嬌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

這就是寫作者最大的毛病,隨時隨地發揮想象力,而且控制不住自己。

見她笑,許則誠敲敲桌子把她註意力拉回來,說 “你把我朋友圈屏蔽了嗎?”

孫恣意楞了一下,好像還真是。但仍然強裝鎮定的說。“我把朋友圈入口關掉了。”

“所以誰的朋友圈我都看不到。”她補。

許則誠哦了一聲:我其實早就想找你吃飯。

然後他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孫恣意一手握著水杯一手翻菜單“要一份辣子雞”

她擡起眼看許則誠說你瘦了很多。

許則誠細細看著孫恣意,慢慢地說意意,你倒好像是胖了?

孫恣意看了他一眼,笑起來,眼睛瞇的像小月亮。“是胖了,每天都坐著,不太運動,臉也圓鈍鈍的。說說你呢,你來北京是做什麽?”

“我爸來北京開了個教育機構,讓我來看著。”

孫恣意這回失去了和他鬥嘴的心,現在國家打壓k12 行業,全世界都知道。“可是現在k12行業.....“

許則誠寬心地說,“我爸開的是高爾夫教育機構,和那些不沾邊。”

高爾夫,聽起來就很貴。

“你呢,孫作家?”許則誠問,他眼睛忽閃忽閃的,一時之間讓人看不出來態度。

孫恣意的左右腦開始閃過自己脫口秀演員和編劇這兩個職業,感覺聽起來都不太靠譜。

她大腦飛速轉了一下,然後說。“我就做做新媒體運營,幫人在公眾號上發發文章。”

許則誠點了點頭,“知道的,我們球場也有新媒體運營。會把我們的宣傳內容放到公眾號和小紅書上去。”

孫恣意趁勢問“那我得關註一下呀,叫什麽呢?”

“手機給我,我幫你搜。”

他拿著手機劈啦啪啦一頓打,然後遞還給孫恣意,孫恣意看著上面緣則誠三個字強忍住了沒笑。

“好哦。”她乖乖地說,然後放下手機,繼續認真的吃飯。

一頓飯下來,許則誠把這幾年的經歷曬豆子一樣往外漏,孫恣意又拿出自己的職業特點,像開會一樣慢慢在腦子裏記錄關鍵詞。

回到家第一件事,孫恣意就打開了小紅書,開始搜索。

在介紹頁,孫恣意火速提取關鍵訊息:順義區,占地五百畝。

一群漂亮的俊男美女都在發定位。她翻了又翻,終於在某個不是蹭地方的帥哥手裏,看到了價格。六節課一萬八。

孫恣意又查了查他那款車的價格,然後倒吸涼氣。

孫恣意是個運氣沒那麽好的人,她劇本寫了那麽多年,播出來的作品卻連署名都沒有,現在已經淪為了一個三流編劇,不說脫口秀都活不下去,社保都在斷交的邊緣,遇到許則誠後,她甚至萌生出來一個新的想法,如果許則誠成為自己的資方呢,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自己決定劇本寫什麽了呢?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子裏轉圈,臥室裏的光突然閃了兩下,她擡頭,眼前是宜家198塊的小落地燈,已經圍繞了些黑色煙霧,那是飛蟲撞上去後又被烤焦的小屍體。

她探過頭去,心裏生出一陣同感,會不會她在北京這樣再度過幾年,當老家的同學們都結婚生子小有積蓄都時候,身處北京的自己會不會到最後只成為一具,見過點世面的,撲火屍體?

她脊背發涼,想給許則誠發個消息告訴他自己到家了,就算不是男女之情的諂媚,也可以作為,普通人對資本的禮貌問候。

她拿起手機正要撥出去,突然手機響了一聲,結果電話,那頭是颯颯。

颯颯帶著哭音說。“我想跳樓,你快來找我吧,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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