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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承包荒山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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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承包荒山可以嗎?

天剛透亮,山裏的寒氣還凝在草葉尖上。

七點半不到,沈令寧用厚實的背帶把福寶穩穩兜在胸前,小家夥睡得正香。

她身後背著一個半舊的藤編小背簍,跟著孫大娘深一腳淺一腳地出了門,朝營部後勤點走去。

陽光努力爬過東邊的山頭,給連綿的秦嶺群峰鍍上一層淡金。

深吸一口,空氣清冽得紮肺,帶著濃重的草木和泥土的腥氣,與晉南老家幹燥的黃土氣息截然不同。

這裏的山更陡峭,綠得更深更沈,一眼望不到邊。

谷雨剛過,濕潤的山坡和小路兩旁,野花像撒歡似的冒出來,黃的蒲公英、白的碎米薺、紫的二月蘭,熱熱鬧鬧擠在一起。

剛拐過家屬院後頭的小土坡,迎面撞上了昨天在土坪上撕扯的王秀芹和李金花。

兩人都穿著洗得發白、袖口肘部打著深色大補丁的夾襖,挎個籃子去領東西。

看見沈令寧和孫大娘,兩人腳步明顯一頓,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沈令寧身上掃了個來回——從她幹凈但半舊的藍布罩衫,到她胸前兜著的福寶,再到她背後的小背簍。

沈令寧迎著她們的目光,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嫂子早。”

李金花嗓門大,下意識想應一聲,被旁邊的王秀芹扯了下衣角。

兩人臉上飛快掠過一絲不自在,含糊地“嗯”、“早”了兩聲,像是怕被什麽沾上似的,埋著頭,腳步匆匆地擦身而過,往自家方向去了。

孫大娘看著她們略顯倉惶的背影,撇了撇嘴,聲音壓低了點:“喏,那個走路帶風、嗓門沖的,是三連連長王鐵柱家的,李金花,有名的‘大喇叭’,屁大點事能給你吆喝得滿院子都聽見。

旁邊那個,蔫了吧唧、眼珠子轉得快的,是一營營部文書劉前進家的,王秀芹。

人嘛……倒也不算頂壞,就是手緊,愛算計,愛占便宜。一分錢看得比磨盤大,跟她家那口子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摳唆勁兒!往後打交道,心裏有個數就成。”

後勤點設在營部側面搭的簡易棚子裏,兩人一路帶著福寶走過來,有不少人昨天見了沈令寧。

這一路上沈令寧在孫大娘的介紹下跟很多人打招呼,又不失禮貌地在對方好奇探究的目光中走開。

負責發放的是個四十來歲的黑臉漢子,姓吳,大家都喊他老吳,話不多,臉上沒什麽表情。

聽到沈令寧報名字,手下一頓。

“周衛國家的?”

但也並未說什麽,將東西一樣樣過秤、分發,帶著糠皮、顏色發暗的糙米裝了小半袋,半袋顏色灰黑、摸著粗糙、能清晰看到麩皮的黑面分量比米還少些。

又接過沈令寧提前用吃過罐頭的玻璃瓶,拿起一個油乎乎的油提子,舀起一勺渾濁的菜籽油倒進去,只給打了淺淺三兩。

舊報紙包的一小包粗糲的大鹽粒子,一塊小小的、黃巴巴、聞著有股怪味的肥皂。

沈令寧默默接過,手裏掂量著那點輕飄飄的分量,心裏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這點糧食,光她和福寶的口糧都緊緊巴巴,更別提營養了。

油鹽更是金貴,得掐著指頭用。

幸好……幸好來之前在長安黑市換了些硬通貨,空間裏也存了點應急的白面和臘肉,不然這日子真得勒緊褲腰帶過。

她面上不顯,只是把小油瓶和鹽包仔細放進背簍。

孫大娘一邊把自己的那份糙米黑面裝好,一邊湊近沈令寧,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過來人的無奈:“唉,沈同志,別嫌少。眼下正是青黃不接的坎兒,去年收成也一般,上頭撥下來的就這些定量。

油鹽醬醋,哪樣都金貴,得算計著來。想吃口新鮮菜,全得靠自己院裏那點巴掌大的地刨食。熬吧,熬到秋糧下來,興許能松快點。”

回去的路上,陽光已經有些晃眼。沈令寧抱著福寶,背著小半背簍的糙米黑面,腳步放慢了些。

她目光掃過營地下方那片相對平整的臺地。

臺地上,已經有早起的人影在晃動,迎著東邊山坳裏透出的霞光,彎腰在田壟間鋤草,鋤頭起落,帶起新鮮的泥土氣息。

沈令寧心裏微微一動。

她停下腳步,指著營地後方那片植被稀疏、明顯未經開墾的荒山頭,問身邊的孫大娘:

“嬸子,我看下邊臺地上有人種地,那是營裏給大夥兒分的地?還是自個兒開的荒?”

孫大娘正低頭整理背簍帶子,聞言擡起頭,順著沈令寧指的方向看了看,明白她是剛來不懂規矩,便解釋道:

“這山上的地啊,都歸部隊管著,沒有‘分地’這一說。不過呢,家屬要是想種點菜啊瓜啊的,跟營裏後勤處打報告申請,批準了。

就能自己找塊沒主的荒地開出來。開出來的地,種的東西歸自己,算是給口糧添補點。”

她指了指臺地上勞作的人影:“喏,那些都是各家自己開的菜地。土薄,石頭多,伺候起來不容易。”

沈令寧點點頭,目光卻再次投向那片荒山。

山勢不算太陡,向陽,雖然石頭多,但土層看著比臺地這邊厚實些。

她試探著又問了一句,聲音放得平緩,像是隨口閑聊:

“那……後頭那片荒山頭呢?營裏有說法沒?能不能……承包下來種點東西?

比如茶樹什麽的?我看那地勢向陽,應該能行。”

“啥?!承……包?!”

孫大娘像是被火燙了腳,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她臉色唰地變了,一把抓住沈令寧的胳膊,力道之大,捏得沈令寧胳膊生疼。

孫大娘警惕地飛快掃視四周,見附近沒人,才把沈令寧使勁拉到路邊一棵歪脖子老槐樹的陰影下,壓得極低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和嚴厲:

“丫頭!這話可不敢亂說!要命的話!”

她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字來,“什麽承包?那是資本主義的搞法!是要被割‘尾巴’的!抓到了不得了!輕的拉去逛街,重的……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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